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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宅故夢

第一百零二章 捻青霜(6)

名宅故夢 綏曳 2062 2018-12-17 23:19:51

  姚碧凝正將深紅色天鵝絨窗簾拉到一半,透過拱形玻璃窗往外望去,小樓院墻里巡崗的士兵似乎在交談些什么。她頓下手里的動作,盡管足不出戶,也能夠明顯感受到這里的戍衛(wèi)變得更加嚴密。

  陸孟瑤在灰磚小樓住下的第一晚,陸笵沒有回來。

  “碧凝姐,我有事要問四哥,可我來得是不是太不湊巧了?”陸孟瑤單手撐著腦袋,歪在柔軟的沙發(fā)上,一頭鬈發(fā)揉得皺皺的。

  姚碧凝轉(zhuǎn)過身,朝陸孟瑤微微招手:“孟瑤,你過來瞧瞧?!?p>  “怎么了?”陸孟瑤懶懶地伸了伸手臂,才趿著拖鞋站起身,往窗戶走去。

  “孟瑤,你先前來時,院子里是不是沒有這么多警衛(wèi)?”姚碧凝指了指窗外。

  陸孟瑤順著她指尖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十來個士兵正從石徑走過:“好像真變多了,我白日里來的時候,院子里統(tǒng)共不過三五個人,以往好像也沒有這么多吧。”

  “孟瑤,你從家里來的時候有聽到什么風聲嗎?”姚碧凝收回目光,將窗簾完全拉攏。

  陸孟瑤伸手撥了撥頭發(fā),重新坐回沙發(fā)上,悶悶地開口:“我就是聽到了風聲才來的。家里那幾個紈绔同我講,謝堂春的花魁最近都不怎么肯理他們,據(jù)說是沈四少爺喝著花酒偷走了美人的芳心……他來了北平,我卻連一面都沒有見到。”

  碧凝原本不是問這個,卻沒想到陸孟瑤心里那座青山正是沈君南。她聽到謝堂春的傳聞,替沈君南解釋道:“孟瑤,傳聞畢竟是傳聞,沈四少想必是為了生意場上的應(yīng)酬,多半是‘神女有夢,襄王無心’吧?!?p>  “碧凝姐,我知道他只是逢場作戲。這么些年,圍繞在他身邊的大家閨秀歌舞明星不在少數(shù),可從來也不見他真對誰多用心?!标懨犀庍尤灰恍?,酒窩里盛滿酸澀,“可我也只能拿堂子里的事來當面問問他,不然連見他,都不知道該用什么理由了?!?p>  姚碧凝知道,她不需要安慰孟瑤。這個倔強的姑娘看得比誰都明白,可道理和人生總是不一樣的。

  “孟瑤,無論夜里有什么響動,你都不要管,也別出聲,我們只管鎖好房門不出去?!毙抢餂]有多余的客房,碧凝和陸孟瑤擠在一張床上,她在關(guān)掉臺燈的光時囑咐道。

  燈光熄滅的那一刻,碧凝輕柔而平靜的嗓音傳到陸孟瑤耳畔,她有些疑惑地問道:“夜里會出什么事嗎?”

  “你最近聽到過北平周邊有什么戰(zhàn)事的風聲嗎?”姚碧凝在黑暗中睜著雙眼,沒有倦意。

  “前些時候聽我爹和人提過一兩句,就如今這個對峙局面,暫時還不到動手的地步。”陸孟瑤以為碧凝對小樓的安全有些憂慮,寬慰道,“這里離四哥的駐營非常近,周邊的警戒有很多是不在明面上的,小樓絕對是銅墻鐵壁,還沒有誰敢不要命地撞上來。”

  “也許是我多慮了,睡吧?!北棠o靜地躺在床上,闔上眼眸。

  許是白日里到城郊一路奔波,陸孟瑤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傳來。姚碧凝枕著綿軟,心里陣陣起伏。

  厚厚的天鵝絨簾布遮擋著星輝月芒,耳畔清淺的呼吸更襯出萬籟俱靜。她想,過于平靜的夜晚,總會有些事物值得等待。

  既然警戒的加強和陸笵的未歸不是因為戰(zhàn)事,那么就或許是另外一種可能了。

  石子擲地的聲音響起,劃開夜的漣漪。碧凝從淺眠中蘇醒過來,一旁的陸孟瑤翻了個身,仍舊沉浸在夢境里。

  漣漪風平,仿佛那一聲響動只落入了碧凝耳中,院中再沒有其他任何動靜。

  灰磚小樓的院子里,清淺的月華鋪灑銀光,風里吹過草香和蟲鳴。除了一顆滾落在小徑的石塊,只有樹枝空蕩蕩的影。

  墻頭終于有了動作,一道身影縱身一躍,穩(wěn)穩(wěn)地落在草叢中,并沒有發(fā)出太大的聲響。

  埋伏在院中的士兵悄然圍上,黑夜里閃過一排锃亮的槍口。

  姚碧凝掀開被褥,輕輕地坐起身來。一切就發(fā)生在窗外的不遠處。她從住進這座小樓開始,就在等待這一刻。它終于到來了。

  陸笵回到小樓時,姚碧凝和陸孟瑤正坐在餐桌旁用著早餐,是簡單的紅豆粥。小樓里做飯的何嫂昨天告了假,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姚碧凝便親自下廚煮了一鍋粥,陸孟瑤吃得感激而歡快。

  “四哥……”陸孟瑤見到陸笵闊步而來,自覺地放下手中的瓷勺,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你怎么在這里?”陸笵取下軍帽,放置在衣帽架上,隨口問道。

  “四哥,我就看到報紙上寫你金屋藏嬌,就過來瞧瞧。廚房里還有粥,我去給你盛一碗?!标懨犀幐筛傻匦α诵?,轉(zhuǎn)身準備走。

  “說實話。”陸笵拉開座椅,在陸孟瑤面前坐下。

  “四哥,我……”陸孟瑤猶豫片刻,鼓了鼓腮幫開口,“我聽說沈君南來北平了?”

  “嗯,幾天前回津城了?!标懝D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

  陸孟瑤的眸光轉(zhuǎn)淡,低聲應(yīng)著:“我知道了,謝謝四哥?!?p>  “三叔不會喜歡你把自己打扮成這樣,沈君南也不會喜歡?!标懝D看著陸孟瑤的鬈發(fā),皺了皺眉,“他不適合你?!?p>  “四哥,我知道沈君南他不喜歡我。從前我以為是有薛雅在,所以他看不到我,我后來才明白了,不管是誰,他眼里都沒有我。”陸孟瑤絮絮地說著,語氣冷靜得讓人心疼,“可我就是想要見他,有沒有意義只有我自己清楚。”

  姚碧凝第一次見到如此無措的陸孟瑤,握了握她的手:“坐下吃,還有小半碗粥呢,別浪費了我的勞動成果?!?p>  陸孟瑤點了點頭,垂首舀著碗里的紅豆。一粒粒,飽滿鮮艷,像是種在心頭。

  “孟瑤,給我盛碗粥來吧?!标懝D沉默片刻,還是開口,“沈四過幾天還會來一趟北平?!?p>  陸孟瑤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幾乎是一瞬間站起身,匆匆往小廚房里去了。

  “陸先生,昨夜的事,有結(jié)果了嗎?”姚碧凝知道陸笵此時必是為此而來,懷揣著忐忑,出言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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