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形魁梧,皮膚青灰且粗糙,雖然穿著得體,卻不似那些神將一般能看出個正常的人模樣。一頭雜亂的頭發(fā)甚是凌亂,似是在大風中佇立良久一般。方臉寬鼻四方嘴,模樣有些丑陋。站在一群天將之中,倒是像極了鬼怪。尤其是他額間有一只圓睜的眼珠,滴溜溜來回轉動,卻是夾帶著一股子與眾神一樣的傲勁。
太白金星看見風神不知死活的站在了自己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不禁暗暗扶額,只嘆這嫌命長的人當真是腦子被風吹丟了,居然敢這樣傻愣愣的出來送死!
玄悟看見眼前的人,不禁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神針,并且打量起對方來。這人面貌丑陋,那骨子神氣的勁頭卻是擺的十足!且不知他的那副尊榮比那地府惡鬼亦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這驕傲的自信是從何處而來。
“方才你說的可是事實?”玄悟未出現(xiàn)最初的惱怒,而是盯著面前的人,慢慢的問道。
風神看見之前還耀武揚威煞氣四現(xiàn)的人,見到了自己,竟然是冷靜了下來。他不禁冷哼一聲,心道這凡間的精怪妖邪都是這般的色厲內荏,饒是再過驕縱又能如何?當這里是演戲耍猴的戲臺子嗎?隨意的叫囂一句便認為自己無所不能,眼高于頂?!聽說這人擊敗了四大天王和托塔天王,一路闖到了南天門來。風神不禁嗤笑,想起那無人平日里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樣子,就恨得磨牙。倚仗著天王的名號,就沾沾自喜,看見誰都揚著下巴。他平日里就心中不服,此時聽聞了這樣的事情,別提有多么的快意!風神總覺得自己在天庭被壓了一頭,就是連凡間都知施云布雨的是龍王或是雷公電母,而對于他風神,卻是無人問津。同為天庭之臣,這如何能讓他平衡。得知了要下凡剿滅妖怪,不禁暗暗高興,索性就引了一眾天雷,浩浩蕩蕩的去了花果山,將那里毀的個七零八落,劈死那妖首,拔個頭籌!
再觀自己的那些同僚,何故露出這等如臨大敵之色?!不過是個小精怪,成了氣候而已,他們這千百年來,滅了的妖精,道行深的難道還少嗎?簡直是大驚小怪!!
風神心中頗為自得,冷眼看著對方,連點頭都不稀得動一下。“難不成你是聾了耳朵?本神說了,花果山的雷劫乃是本神所引,代替天庭,懲治妖邪!你這小小的精怪,能僥幸茍活,居然還前來送死!看來還是本神的疏忽,讓你做了漏網(wǎng)之魚!”
玄悟的神色倏然變得冰冷,聽罷亦是未曾反駁。與他而言,一個將死之人,著實不必費什么口舌。這些天神傲慢,一路闖上天來,總要給他們個教訓,殺雞儆猴一下。
“天雷是你引來!”玄悟死死盯著這個死到臨頭還沾沾自喜的人。
風神從鼻腔里哼出了一口氣,煩悶道:“不錯!”
“花果山被毀皆是你的手筆?”
“自然!”
“山間生靈,亦是被你所殺!”
“不過妖邪,死有余辜!”
玄悟眼底漾開了一抹笑意,不過這樣的情緒卻比那殺人嗜血之時更為的森寒。他笑著頷首,稱贊道:“不愧是天神,著實是勇氣可嘉也。”
風神更為得意的揚起了下頜,一身的傲慢之氣更是難以遮掩。他甚至頗為不屑的斜睨了一眼身后同僚,險些鼻孔朝天,哼出聲來。
太白的視線被風神擋住,又不能為了便于觀察玄悟的動作而移動身形。不過但是聽見這往來對話,他已然對于風神失了信心。對于這樣上趕著要送命的人,他簡直不能再說出什么話來了。
居功自傲,壞了大事。即便是能逃過今日,也難以免去玉帝的責罰!
也罷,也罷……
太白金星無奈的暗嘆。
而風神此時正是興致高昂,又上前了幾步,凌亂的發(fā)絲似是個鳥巢,一只眼珠不屑的轉了轉,指著玄悟道:“妖孽方才大放厥詞,要本神償命?!如今本神就站在這里,你若是有本事,這條命就盡管拿去!”他充滿疾風的冷冷的哼哼,抬手在掌中化出一方木盒,里面風聲回蕩,嗚嗚作響,傾斜出來些許便足以感受到絲絲冷意?!爸皇遣恢@凡間的妖邪,是否有這個能力,不被本神的陣撕扯成片??!”
玄悟看了一眼那掌中的木盒,外觀粗陋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里面的風慢慢外泄,掀起了在場諸人的衣擺。他慢慢的將那神針立在身側,像是在看笑話一般的盯著面前之人。
風神未曾料想會在對方的眼中看出譏笑之意,不禁惱怒不已。這人是個什么身份,不過是凡間的一介妖邪,竟然敢對他堂堂天庭風神露出這等不屑的神色?。■畷r間心中所有的不滿怨懟盡數(shù)在此刻釋放,似乎面前之人所露出的神色亦是那些平日里蔑視自己的神將看見自己時的模樣。只因為他的相貌丑陋,便不愿過多的交流,人人如此,同出一轍!風神頓時冷了神色,伸手將木盒伸出,里面的風聲驟然增大,呼呼作響,醞釀著一場不容平息的颶風!
一時之間,疾風大作,若是在凡間,恐那些房屋瓦礫,巨石樹木,皆要被這樣的強風連根掀起,再絞成碎片。
隔著不遠的距離,風神的神情顯露出寒光,冷笑著看著面前的人。
玄悟身著金甲,感受著四周被強勁的氣流逐漸的包裹,那風如同刀刃一般摩擦著甲身,似是要將其頃刻斬開一般。露在外面的皮膚更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冰冷的氣息,直入骨髓。
“既然你都已認下,卻也不屈?!逼讨螅铰犅勑虻穆曇袈朴频?。“且不論你如何的犯了我的忌諱,單是殺我族眾一條,今日便只能留下這條性命!”
風神心中一驚,看著那森然的神色亦是目光一沉。單是事已至此,由不得他做出半點的退讓。終歸是在自己的地界,身后亦是眾多的同殿之臣。在這天界之中,難道他還懼怕一個小妖邪敢做出何種放肆舉動不成?!
想至此,風神將心中那一點躁動不安盡數(shù)平復。繼而鉚足了氣力,朗聲道:“凡間妖邪,便不配踏入天界!今日恐怕要將性命丟在這里的,就是你這個自命不凡的孽障!!”
疾風倏然乍起,其中像是夾帶著鋒芒的利器齊齊將玄悟包裹其中,想將對方割成千段萬段!
瞳仁猛縮,將風神的身影盡數(shù)映入眼底。
玄悟急速的扯了一個笑意,卻是轉瞬即逝。那表情太過迅猛,以至于風神還為參透其中的意圖,便覺的眼前一花,似是有什么沖破了自己的風陣朝著面前而來。
應是一縷金色光芒!
風神如是想。
他操縱風陣以來,還從未感受過被這樣的寒冷反噬的情景。額頭上的一只眼睛睜的碩大,簡直要將眼眶都撕扯開來。面前之人的神情倏然的放大,掛著一抹邪魅的笑容。這樣的笑意方才他也看見,不過卻不似現(xiàn)在這般,寒徹心底。
掌中的木盒頃刻碎裂,里面的嗡鳴之聲亦是頃刻間疏散開來。
風陣被迫,它自是沒有了什么用途,亦是不必再留下。
玄悟將定海神針又向前送了送,這樣可以離得更近一些,將那難以置信的模樣看的更為清楚。
沒入胸膛的神針似是攪開了一個洞,使得那些四散奔涌的颶風胡亂的沖撞,不少竟是鉆入了主人的身體之中。
風神的身體從那道傷口之處開始虛化,但是再多的痛楚亦是讓他不愿移開眼睛,死死的瞪著面前之人。
“好好的去罷?!毙虻穆曇羲剖堑驼Z,極為的蠱惑?!拔夷峭魉赖淖灞?,尚還在奈何橋上,等待著你這個元兇?!毙蜓壑朽咧σ?,閃著點點寒光?!拔乙屗麄兛纯?,即便是在他們觸及不到的天界,亦是不能無端要了他們的性命。只要奉我為一日大王,我便會替他們討還這個血債??!所以,你便去同那些亡靈,慢慢懺悔罪責去罷!!”玄悟陰邪一笑,補充道:“忘了告訴你,我才是那花果山上的首領,而被你誤殺的猴子,換做六耳獼猴,乃是代我受過。你斬妖之行,著實是無用至極!”
風神的身體已然虛化,徒留下一張驚恐的面容,不可置信的瞪著對方。
他居然就這樣丟了性命?在天界,在眾多同僚的面前?那些人為何沒有一個出手相助?只因他是風神,每每屈居末位!只因他的丑陋,就無人愿與之結交?他一直想要博出一個彩頭,為的是什么?不過是讓眾人高看一眼罷了。
罷了,罷了……
他本就是一道清風,應是無拘無束,逍遙自在。
風神閉了閉眼,盡數(shù)演變成點點粉末,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