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氣!”流云扇只來得及提醒一句,便施展起輕功長風萬里,拽住依依徑直沖入海水之中。
然而,二十五丈以下的深海覆加的磅礴壓力令流云扇的輕功長風萬里難以施展順暢。
流云扇只拽住依依向上游出五丈左右的距離,聚在丹田處的內勁便被海水擊散,遑論輕功本不如流云扇的阿九與韓靖。
按理說,宗師級武林高手,一劍可移山,一刀可斷海,本不該如流云扇、韓靖、阿九般狼狽??上?,如此種種皆是在宗師級武林高手未被山海壓制時能夠使出的力量。
若是如眼下的流云扇、韓靖與阿九一般,尚未使出宗師級的內勁與武功便被汪洋大海的力道牢牢壓制,自然是敵不過的。
韓靖顯然明白此番道理,傳音入密與阿九,命其騰出右手拽緊自己左手中的長刀刀鞘,他則騰出右手拽住流云扇漂在海水中翩然若飛的衣袂,隨后不甚誠心的傳音入密與流云扇:流云公子,得罪了。
流云扇雖然無奈于韓靖的舉動,卻也理解韓靖此舉不過是為保命,故而傳音入密與韓靖:既然如此,勞煩韓靖大人助在下一臂之力。
流云扇未明說究竟要韓靖如何助他,韓靖也未繼續(xù)追問流云扇,搞個一清二楚。
但是,當流云扇再次施展輕功長風萬里之時,韓靖卻實實在在、恰到好處的給流云扇體內送入一股真氣。
于是,流云扇借由這股真氣,攜依依、韓靖與阿九向上游出約莫十丈的距離。
流云扇四人周遭充斥的海水終于變成銀白透明的色澤,而玉氏族人豢養(yǎng)在銀海里的巨蟒亦清晰的暴露在四人眼前。
正當流云扇與韓靖欲繼續(xù)重復剛剛的一番動作,以趕在巨蟒襲來之前逃離銀海時,凌空一道雷霆萬鈞之勢的罡風劃過流云扇四人眼前的銀白透明海水,將銀海自海面至十丈以下的海水分割成一道通向深淵的瀑布。
與此同時,原本游向流云扇四人的巨蟒瞬間灰溜溜反向逃走。
流云扇與韓靖當即聯(lián)想到二十四橋明月夜的神秘主人!
出路近在咫尺,加之無論是依依還是阿九都難以繼續(xù)在銀海里閉息,流云扇與韓靖不約而同的選擇趁此時機離開銀海。無論海面之上有何危險等著他們。
四人破水而出之后,流云扇、韓靖與阿九立刻察覺出他們正處在金銀城城門附近的銀海面上。
韓靖當即松開揪住流云扇衣袂的右手,轉而與阿九踏水而行,欲離開此地。流云扇亦攬住不斷嗆咳喘息的依依,同樣踏水而行,欲離開此地。
然而,無論是流云扇還是韓靖,皆未料到靜止在半空中的軟轎忽而掀起層層疊疊的紗簾,強大的內勁將流云扇與依依、韓靖與阿九打暈之后,吸到半空之中,最后落入軟轎內。
流云扇、韓靖與阿九甚么也未看清楚,便昏迷在軟轎里。
軟轎懸掛的層層疊疊的紗簾落回原處,二十四橋明月夜重新施展起踏雪無痕的輕功,抬起軟轎飛向金銀城中心里的宮殿。
待到將昏迷中的依依交與玉生煙之后,二十四橋明月夜又抬起軟轎朝某處神秘的六層吊腳樓飛去。
流云扇睜開雙眸,漫天繁星映入眼簾,他恍惚一瞬,繼而憶起被二十四橋明月夜的神秘主人抓走一事。
流云扇緩緩起身,四下望去,但見阿九與韓靖已經蘇醒,如今正雙腿盤膝坐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打坐養(yǎng)神。
流云扇心里不禁懷疑:莫非神秘人忌憚他的武功?不然,緣何他會比阿九與韓靖晚些時候醒來。
除此之外,流云扇注意到他與韓靖、阿九三人如今所處的位置是一方白玉青瓦砌成的高臺。
這座高臺是金銀城的至高之處,立在高臺邊緣,能將未被層云遮擋住的金銀城與銀海甚至是沙漠與天際交接處瞧得一清二楚。
流云扇猜測,此處約莫與關山月的摘星殿類似,皆是用以卜筮之地。畢竟,傳聞里離天愈近之處愈能聆聽到神明的旨意。
流云扇仔細將高臺環(huán)視一圈,未從屹立在高臺之上的巨型石柱背面窺探到依依的影子,只望到停在高臺正中心區(qū)域的軟轎,以及守在軟轎前后左右的二十四橋明月夜。
流云扇不由得心下一沉,三五步走到軟轎附近,雙手抱拳恭敬地問:“晚輩流云扇,不知依依公主可在前輩的軟轎內歇息?”
因著流云扇不清楚軟轎內神秘人的長相,而軟轎內神秘人的武功又高于他,流云扇索性按照江湖規(guī)矩尊稱其為前輩。
二十四名姑射仙子如水中蓮花,亭亭玉立在潔白柔軟的牡丹花瓣上,眼觀鼻,鼻觀心,不理會流云扇的問詢。
流云扇見此,亦不覺得軟轎內的神秘人會主動答話,僵持片刻欲轉身離去,重新尋找依依的下落。
豈料,仿佛是算準時機般,層層疊疊的白紗簾被掀起一道縫隙,流云扇定睛望去,竟是玉七七探出頭來:“流云公子勿需驚慌,依依公主并無大礙,只是被第一公子送去天女身邊。若是流云公子擔憂依依公主的安危,可自行去天女的寢宮里尋她。”
第一公子?流云扇內心揣測不定,如今的江湖里可從未聽聞甚么第一公子的名諱。莫非是假名?
流云扇自是想要留在此地以便繼續(xù)觀察軟轎內的第一公子,可惜依依卻被第一公子重新送入玉生煙手中,流云扇眼下不得不重返玉生煙的寢宮,先救出依依。
“不知上下高臺的階梯建在何處?”韓靖低沉磁性的聲音自流云扇背后傳來,原是韓靖瞧見流云扇詢問軟轎內的第一公子卻未惹怒他,故而緊隨流云扇之后亦來詢問事宜。
韓靖將流云扇尚未出口的疑惑問出,流云扇順道側耳傾聽。
然而,玉七七卻放下?lián)纹鸺喓煹淖笫郑斡蓪訉盈B疊的紗簾落下,重新遮住外人對玉七七以及在渺渺白霧中若隱若現(xiàn)的第一公子的窺探。
流云扇、韓靖與阿九不由得皺起眉心,皆因他們心里知曉高臺距海面異常之遠,怕是近乎五十丈之高,若是施展輕功飛下,必定會令腳踝膝蓋受傷,更甚者直接死亡。
縱使流云扇施展輕功長風萬里,面對被海浪打磨地相當光滑的高臺支柱,亦做不到在毫無借力之處的情況下徑直躍下近乎五十丈的距離。
是故,流云扇、韓靖與阿九耐心地等待第一公子或是二十四橋明月夜的答復。
少頃,不知第一公子是否傳音入密與二十四橋明月夜說道些甚么,但見四名護法仙子的袖中忽然飛出白綾,四條白綾分別擊打在東、西、南、北四根巨型石柱上,四根石柱上頓時凹陷出一塊青磚大小的機關。
與此同時,如雷鳴般隆隆聲響起。流云扇、韓靖與阿九立時轉頭,隨即注意到他們正后方的地面上出現(xiàn)一七尺見方的幽深昏暗甬道。
流云扇當即三五步走到甬道邊緣,向甬道內望去,豈料竟然未見到一直通道高臺底部的階梯!
與所料想的相反,所謂的甬道一眼便能望到底。與其說是甬道,不如說是密室更為貼切。再確切地說,與金銀城內的河道密室相比,根本瞧不出差別。
韓靖與阿九小心謹慎地跟在流云扇背后,同樣注意到密室。阿九情不自禁地嘆道:“又是密室?!”
思及高臺地處金銀城外圍都有密室貫通上下,韓靖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詢問流云扇:“金銀城內外是由河道密室相連……”
流云扇暗中記住向下眺望的金銀城內河道布局,繼而仿佛毫無顧慮般躍入密室里,順道答復韓靖:“韓靖大人所言是極。說不準此密室便是通向玉生煙的寢宮里?!?p> 韓靖與阿九瞧見流云扇安然無恙的立在密室里,方一起躍到流云扇身旁。
因公主重新被送回玉生煙寢宮而白忙一場,心情略微不悅的阿九不禁以清冽的嗓音給流云扇潑冷水:“流云公子想得倒是美好。就是不知第一公子緣何要遂你心愿?”
流云扇理解阿九與韓靖此番失去兄弟又白忙一場的心情,故而未惱怒于阿九的冷水,而是不正經道:“誰說一定要第一公子遂我心愿?說不定老天爺覺得在下查案太過辛苦,中途搞出些陰差陽錯,將密室直接傳入玉生煙的寢宮。”
阿九冷笑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理會流云扇的臆想。
高臺上四名護法的姑射仙子見流云扇、韓靖與阿九皆已入得密室,當即收回白綾關閉機關。
密室被一面白玉磚石封頂,之后一路下沉,直至流云扇、韓靖與阿九的耳畔傳來陣陣海浪拍打石壁的聲音,三人終于回到高臺底部。
流云扇、韓靖與阿九提起精神,戒備地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唯恐密室的白玉石門開啟之后要面對來自巨蟒的偷襲。
但見白玉石門緩緩開啟,三名沙匪打扮的韓靖部下互相攙扶著撲入密室內,他們的衣裳破敗不堪,將將遮住身體的重要部位,應是被巨蟒口中含毒的涎液腐蝕。
三人暴露出的肌膚上,遍布磕腫的淤青、巨蟒鞭撻的紅痕、毒液腐蝕的爛肉,傷勢最重的二人,一左手被絞斷,一右腿自根部截斷,鮮血幾乎如小溪般流到地上。
阿九臉色倏爾變得煞白,與韓靖三兩步上前扶住三人。韓靖單手抵住傷勢最嚴重者的背心,緩緩輸入內力。
與此同時,不知是哪位玉氏姑娘引動其他機關,眾人所處的密室石門忽然關閉,密室重新朝金銀城內移動起來。
阿九為三人處理傷口,語聲艱澀:“八哥,十弟,十九弟……回來便好?!?p> 豈料,韓靖脫口而出的狀似質問之語令阿九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寒:“你們遇到的是何種危險?竟然如此狼狽?其他弟兄們呢?”
阿九頓時微微側目,眸中泛起絲絲慍怒:“韓大哥!”
傷勢最輕的十九認真的回答韓靖的問題:“我與十哥落入密室之后,在密室里遇到上百只傀儡人……它們的武功可與江湖里的一流高手比肩,且無懼疼痛,受傷也幾本不影響行動,幾乎是趕不盡殺不絕?!?p> 十九年紀最小,約莫十七八的模樣,若是生在普通人家,如今不過是妻兒炕頭,哪里需要遭逢如此苦難。
但是,十九仍舊倔強的撐住本該潰散的心神,堅強的給韓靖娓娓道來遭遇之事:“最可怖的是,傀儡人身上不知被何人放入機關器械……十哥的手便是為救我而被鋒利的齒輪絞斷——”
“夠了!”傷勢最重的老八因韓靖輸送到他體內的真氣,總算提起些精神,耳中十九的絮叨令他心煩意亂,他知道自己失去一條腿,此后便是無用的棄子,憤怒之詞不由得脫口而出,“你自己未受甚么傷,當然無所謂我們的感受……他們都已成為死人,如何到你面前復命?!”
“本就是偽裝成沙匪兄弟,何必被流云扇戳穿之后仍舊惺惺作態(tài)?!”老八雖然性情急躁,但是如此境況里都能觀察得相當仔細,流云扇心里佩服不已。
“八哥——”阿九心里難受,欲安慰老八,然而尚未出口便被老八打斷。
“你自己有師門,能夠修煉宗師級內功,遇事自然不怕……”老八說一會喘一會,不僅是因為怒意,更是因為他確實虛弱,“我們的宗師級武功不過是從江湖犯人里偷師……”
“我們這種人……”老八說著思緒恍惚起來,不知是憶起何事。
韓靖察覺到老八體內的真氣運行狂亂無序,似是在不住地沖刷著老八的筋脈,韓靖不由得眉頭緊皺,提醒老八:“凝神!”
“不必多此一舉……我們這種人啊——”老八長嘆一聲,倏然強行運轉內力震退韓靖。
老八體內原本被韓靖暫時壓制住的真氣,因著他強行運轉內力重新狂暴起來,掙破筋脈的束縛,竄出肌表腠理,百余道滲著血珠的傷痕兀地出現(xiàn)在老八本就布滿傷痕的皮膚上:“……終究要不得好死?!?p> “八哥!”阿九不敢置信地想要喚回老八的神志,旋即被冷靜如常的韓靖按住肩膀,強迫著冷靜下來。
老八在韓靖、阿九、老十與十九面前闔上雙眼,死得瞑目。
老八的死令老十陷入自我懷疑,是否也應當如八哥一般自裁,以免拖累韓靖大人。幸而十九率先察覺十哥不對勁之處,急急阻止。
韓靖原本出神地整理老八的衣冠,被老十與十九的動作擾亂思緒,驀然問道:“流云公子確信此間密室通往玉生煙的寢宮?”
流云扇行走江湖數年,雖已習慣生離死別,心里卻仍舊會為江湖人的死生無常而感到哀慟。
是故,流云扇未說些含糊不清之言,而是解釋道:“第一公子不與天女玉生煙待在一起,反而單獨待在高臺之上,我想第一公子與天女玉生煙興許只是暫時合作,因而才會作出如此明顯的互不信任彼此的選擇?!?p> “第一公子既然心里不信任玉氏一族,必是想盡快完成此行與玉氏一族的相關之事。”流云扇成竹在胸道,“故而,第一公子會極力促成玉生煙與在下會面,以便騰出時間給他解決與玉生煙之間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