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老鄰居
和上次一樣,本小海上了火車后就收到了雷鳴的兩千元微信轉(zhuǎn)賬。他毫不猶豫地就點了接收,甚至在上火車時他有過一瞬間的期待呢,所以才在剛坐到座位上的時候就打開微信查看。
本小海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有這種期待,也許自己骨子里就是貪財?shù)??或者認(rèn)為雷鳴給自己錢是理所當(dāng)然的?怎么可能是當(dāng)然的呢,這些錢明明是雙方協(xié)議外多給自己的。
所以,點完接收鍵后,本小海又開始后悔起來,多拿人家的這些錢就真的好嗎?
他不理解雷鳴為什么對自己這么好。陪吃陪喝陪睡,還額外給錢,難道僅僅因為為富春煤礦干活了?或者因為傾聽了雷鳴的故事,更或者雷鳴真把自己當(dāng)成了他的朋友?
無論如何,本小海覺得這錢拿得名不正言不順。
可是,不拿的話,就忤逆了人家的好意。
所以,本小海想了想,回了簡單的兩個字“謝謝”。
這次,本小海直接將錢留在了微信零錢包里,沒有轉(zhuǎn)給兒子本源,也沒有轉(zhuǎn)給老婆丁曉燕。
雖然只離開家三天的時間,可此刻的本小海依然有歸心似箭的感覺。
本小海不時在微信群里發(fā)一兩句消息,或者發(fā)一張火車飛馳中的窗外掠影,但都得不到丁曉燕或本源的任何回應(yīng)。他們肯定都在化妝品專賣店里忙得不可開交吧。
在魯梁火車站下車后,本小海直奔旁邊的公交車站點。
自從魯梁縣實現(xiàn)村村通工程后,由魯梁縣城到齊港煤礦的長途汽車便變成了公交車。
公交站牌下,午后的驕陽里,等車的人格外多,大家都在翹首以盼。站牌旁的售報亭不知何時改成了冷飲亭,本小??匆娡该鞅裰心潜叹G的雪碧,橙黃的橙汁,不禁呡了呡嘴唇。
他一路上沒有喝水,嘴唇早提出了抗議,便毫不猶豫地從冰柜里拿出了一瓶橙汁,然后打開微信,準(zhǔn)備掃碼付款。
“老板,多少錢?”
“本小海?”
本小海驚訝地看向報刊亭里面站起來的中年男子。他快速地在腦海中搜索著,可沒有任何信息與這個黑胖的灰白頭發(fā)的男人相匹配。
本小海只好尷尬地笑笑說,“您認(rèn)識我?”為避免后面的尷尬,他快速地在微信點了掃描,并輸入五元金額,應(yīng)該只多不少了。
報刊亭里傳出“微信到賬五元”的語音提示。
冷飲老板等語音播報完畢,低估了一句“你看你”,然后才自我介紹道,“我是你的初中同學(xué)王春生啊。”
“王春生?”本小海想了想,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一個留平頭的黝黑少年。不錯,這黝黑的膚色沒變,只是身材由細(xì)變粗了,頭發(fā)由黑便灰了而已。
“你也變得這么胖了???”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忘記他,本小海夸張地說,“除了變胖以外,你的模樣可是一點沒變。”
“怎么沒變,”王春生故意低了低頭,”你看我頭發(fā)都快全白了。倒是你,看著這么年輕。以前你比我白不了多少啊,可現(xiàn)在咱倆站一起,可真是黑白分明了?!?p> 本小海心想既然我變化這么大,你怎么還能一眼認(rèn)出我來呢。
此時,到齊港煤礦的公交車已經(jīng)駛來。本小海看一眼公交車,又看一眼王春生,心里猶豫著是接著就走還是再等下一輛車。
在本小海猶豫的時候,王春生已經(jīng)從冷飲亭里出來了,熱切地說,“今天就別走了,晚上咱哥倆喝一盅?!?p> “這個……,我已經(jīng)好幾天沒回家了。”本小海有些為難地說。
“別啊,咱哥倆這么多年沒見,怎么著也得說會話吧?!蓖醮荷鸁崆榈煤?,竟然拉住了本小海的胳膊,可看看狹小的冷飲廳,又松開了手。
王春生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看來電顯示,迅速按了接聽鍵興奮地喊到,“老婆,你猜我遇到誰了?”
不等對方說話,他又大聲地說,“我遇到本小海了,對,對,就是他?!彼戳吮拘『R谎劢又f,“老婆你快過來,我好和他回去說話?!?p> “不用,不用,咱在這里說會話,我接著就走。”本小海忙不迭地聲明。
王春生生怕他跑掉似地慌忙掛斷電話,又來拉王春生的胳膊,“不著急,不著急?!蓖蝗挥趾苌衩氐卣f,“知道我老婆是誰嗎?”
本小海心想如果你不叫我我連你都認(rèn)不出來了,怎么可能知道你老婆是誰啊。不過,既然他這么問,肯定有貓膩,便試探著說,“也是咱同學(xué)?”
“不是,但是你肯定認(rèn)識她?!蓖醮荷苌衩氐卣f。
“咳咳,”本小??人粤藘陕暎恢缽暮尾缕?,“不是同學(xué)還認(rèn)識?”
王春生并不是有意要難為他,便主動說:“是咱同學(xué)彭秋秋的堂妹,你們村的彭秋香?!?p> 本小海腦中立馬浮現(xiàn)出一張圓圓的娃娃臉,便疑惑地問,“彭秋香?記得咱畢業(yè)時那小姑娘還上著小學(xué)呢?!?p> “還小姑娘呢,都老太婆了?!彼实脑捳Z過后,是一陣更爽朗的笑聲。
本小海轉(zhuǎn)身看時,心里一驚,這可不就是彭秋香么。還是那張娃娃臉,還是那對深深的酒窩,還是那沒心沒肺的笑聲,還是當(dāng)年經(jīng)常跟在彭秋秋身后的那個小女孩,好像歲月在她身上沒留什么痕跡。
“秋香?”本小海不由地就用疑問的語調(diào)叫了出來。
“小海哥!”剛才還咯咯笑著的彭秋香叫完這聲哥后聲音竟然哽咽了,“這么多年沒見過你了,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呢?!?p> 這是什么畫風(fēng)?本小??粗鴽]來由喜極而泣的彭秋香,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就是見到了老鄰居嗎,至于這么煽情嗎?
本小海的情商不高,但還沒低到不看眼色的地步,便調(diào)整情緒感慨道,“快三十年不見了呢?!?p> 本小海話沒說完,他就看見王春生一手?jǐn)堊×伺砬锵愕募绨?,另一只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水。
“秋香,不哭,咱不哭,讓他晚上陪咱吃飯?!蓖醮荷鷾匮攒浾Z,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彭秋香說。
這是什么情景?本小海更加云里霧里,他們這是唱的哪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