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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之觴

第十一章 同甘共苦

玉之觴 宣嬌 3427 2019-05-23 15:30:00

  重耳見天色已微亮,也沒了睡意,正待起來洗漱,旻進來說派到曲沃的信使已經(jīng)回來了。重耳忙讓信使進來,那人進了門,撲通一聲跪倒,泣道:“卑職辜負公子重托,還沒將信送到世子手中,世子他已經(jīng)自裁身亡了?!?p>  重耳愣了半晌,問起事情經(jīng)過,信使道:“小的星夜趕路,不過一夜就趕到曲沃,求見世子,適逢絳城有使者來,召世子前去相見,小的在府內(nèi)等了半日,后來聽說世子回來了,卻什么人都不見,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內(nèi),不許讓人打擾,再后來不知怎得合府驚動起來,說世子上吊自殺了,小的只得回來向公子報信。”

  重耳連聲嘆息,“可惜我還是遲了一步,終究沒能救得長兄?!敝囟窒肫鹱蛲碜龅膲?,想來竟是申生的魂魄來與自己決別的,重耳心中哀痛,旻端上早膳來,重耳哪里吃得下,想起往日與申生的點滴,忍不住拿袖子拭淚。

  此時先軫進來道:“弟兄們一早都聚在花廳,有要事請公子過去相商?!?p>  重耳定了定神,就和先軫過來花廳,見眾門客都已到齊,卻氏兄弟,呂甥,欒枝,趙衰,胥臣和顛頡俱神色凝重,見了重耳一齊起身,請重耳上坐。

  卻溱先道:“公子,在下剛剛接到曲沃傳來的消息,申生已經(jīng)自裁身亡,我們聽說曲沃城中有傳言,驪姬親自到曲沃面見申生,并拿出晉候的手諭,責問申生,申生被逼不過,只得自殺。在下覺得此事非同小可,所以喊了弟兄們一起,和公子商議此事。”

  重耳問:“你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的?”

  “在下有個卻氏的本家族兄,在曲沃當城務官,平日也是可以出入世子府的。他探聽確切了,才派人向我報信?!?p>  重耳道:“可恨我還是遲了一步,被驪姬害了去,只怕我晉國又將掀起一場曠日劫難?!?p>  先軫忿然道:“驪姬果然歹毒,她借著晉候之手,逼死申生,讓全天下人以為申生是因為下毒弒君不成,才畏罪自殺的,她的奚齊便可名正言順地當上世子?!?p>  卻縠道:“如今再說這個已是無益,申生已死,橫亙在奚齊和世子位之間的就只有公子和夷吾了,而且兩位公子素來與驪姬不睦,接下來如何,公子還需及早應對,以防不測才好?!?p>  呂甥道:“聽說夷吾在屈邑招兵買馬,修筑城墻,大有屯兵備戰(zhàn)之意,咱們何不效仿夷吾,以蒲城的實力,也不是輕易就能被擊破的。如果公子再和夷吾聯(lián)起手來,足可與絳都一較上下,公子如果愿意,在下可以去屈邑,面見夷吾,先打探一下他的口氣?!?p>  重耳道:“我重耳雖然德行淺薄,但也知道孝親人倫之道,身為臣子,不能為國盡忠,身為兒子,不能為父盡孝,已是惶愧之極,我這個不忠不孝之人,怎能再行造反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以后此話萬萬不能再提?!?p>  眾人一時都緘默不語,先軫道:“難道公子就在這里坐以待斃嗎?”

  重耳道:“為今之計只有先打聽清楚絳城的動向,才能做別的打算,賈佗是我的太傅,必會全力相助于我,只是君父有令,駐防在外的公子不能和國中的朝臣聯(lián)絡,此事只能有勞胥先生親自去絳城一趟了,我修書一封,請胥兄弟交給太傅,太傅必會關(guān)照胥先生的。”

  先軫道:“臣兄一個人勢單力孤,我先家也是朝中的大族,眼線耳報都靈通些,不妨讓我和臣兄一起去絳城,我回去向家父求個情,或許能助公子一臂之力也不定。”

  “如此也好,只是請兩位早去早回?!?p>  重耳又向呂甥道:“有件事我一直放心不下,長兄已死,小公孫是他唯一的血脈,需要保全才好。呂先生曾經(jīng)去過曲沃,就請前往曲沃走一趟,接了隗小君和小公孫同來蒲城,以免再生不測。”

  呂甥也答應下來。

  三人約定了,事成之后,可先到絳城的唐家酒樓會面,再一起到蒲城來。重耳又叮囑大家小心行事,便各自散去。呂甥俄延半日,見眾人都走了,才過來向重耳道:“公子,在下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說?!?p>  “呂先生但說無妨?!?p>  “申生既已自裁,晉候必定給他定一個謀逆不成,畏罪自殺的罪名。晉候若顧惜往日的父子之情,或可不追究其他人等的罪責,若晉候受人挑唆,一時起意要滅了申生的親族,小公孫和隗小君便是首要重犯,即使晉候現(xiàn)在放過他們,難保日后又念起舊惡來,要治他們的罪,公子若將他們接到蒲城來,豈不是惹火上身?”

  “我之前因為不曾親自去曲沃面見長兄,致使長兄遭了驪姬毒手,已是后悔不迭,怎可再如此畏首畏尾,若他們母子有個三長兩短,豈不令我悔恨終生。事情緊急,還是先將他們母子接到蒲城再計議吧。”

  “公子如果執(zhí)意要救他們母子倆,不如找人將他們送去秦國,一來秦國偏遠,驪姬想要再加害她們也是鞭長莫及,二來秦夫人是小公孫的姑母,申生已遭不測,秦夫人自會妥善照顧他們。”

  重耳搖頭道:“此去秦國路途遙遠,我目前又離不開蒲城,不能親自護送,萬一他們孤兒寡母途中出了意外,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兄長,還是請先生按原計劃辦吧?!?p>  呂甥無奈,只得辭了重耳,打點了行裝,往曲沃去。胥臣和先軫也往絳城而去。

  第二日卻縠和卻溱來見重耳,要求辭別了回絳城去。重耳奇道:“這是為何?”

  卻溱道:“我倆剛剛接到家中寄來的信,說父親病重,要我倆速速趕回,若天可憐見,或許還來得及見上一面。我倆出來這些年,不曾回家探望過,眼看又要到年關(guān),想回去探望家中老小,還請公子諒解。”

  重耳點頭道:“這也是應該的,是我拖累大家至此,連年節(jié)上也不得與家人團聚,你們回去后,可代我向尊翁問安?!?p>  重耳讓旻拿來金銀百兩,交給卻氏兄弟道:“你們回去絳城可代我拜訪一下舊友,這些銀兩你們留著做見面禮用?!敝囟肿屓藗湎萝囕v,馬匹,卻氏兄弟謝過后告辭離去。

  卻氏剛走,欒枝也來向重耳請辭,稱想趁著年節(jié)回去探望親友,順便把幾個家眷一起帶到蒲城來安置。重耳也給了不少財物,安排下車馬,叮囑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眾人這一走,府中便冷清了許多,只剩下趙衰和顛頡,顛頡是個好酒的,成日在酒肆里喝個爛醉如泥,這日重耳在后庭中獨自踱著步,欒枝新造的園子果然別致,乍一眼看去,有幾分象絳城的茨園,園中有了一方九曲池塘,四周種著高低錯落的蘆荻和香蒲,欒枝又用山湖石在門廊入口處堆疊成假山,半遮半擋之間,使人一眼不能窮目,為這不大的園子平添了不少的意趣。

  園子美則美矣,重耳走在園中,卻想起了往日在絳都的日子,心中生出無限的愁緒來。

  頭須此時過來,請示重耳,今年過年如何個辦法,重耳嘆道:“兄弟們大都在外,府里也沒幾個人,一切從簡罷了?!?p>  頭須下去后,重耳踱到趙衰房中來,趙衰正伏案寫信,見了重耳,將重耳迎入上坐。重耳見那絹書上的字寫得剛正遒勁,道:“趙兄弟的書法越來越精進了,連我都自嘆弗如。”

  趙衰道:“公子過獎了,近來閑來無事,偶爾習練些筆墨,哪里敢談精進兩字?!?p>  “趙兄弟偶爾習練,已是勝過數(shù)十載寒暑苦練之人,如何不是精進?”

  “我只是在練字中悟了些心得,這寫字如同練箭一樣,動的雖然是筆,卻需心眼身手神魂俱到,運力于筆時,蓄勁如開弓,發(fā)勁如破箭,剛勁于內(nèi),柔軟于外,將剛?cè)徇\用至隨心自如,萬物存乎一心時,方能寫出驚若游龍的書法來?!?p>  “趙兄弟果然是悟性極高之人,太傅以前常說,天下的學問本就是一脈相通,悟得其中一件,便可觸類旁通,格盡萬物之理?!?p>  重耳頓了頓,問道:“兄弟們都回去過年節(jié),趙兄弟離開家鄉(xiāng)已久,為何不一起回去看看呢?”

  “家父也寫了信來,催我回去,我想著家中有大哥和幾位弟弟在,我這個閑人回不回去也無關(guān)緊要,所以寫了封信,正準備差人送回絳城去?!?p>  重耳知道趙衰是因為眾位兄弟都離開了,自己不便回去,所以向家中找了個借口而已,重耳心中感動,卻不便說破,嘆道:“想來現(xiàn)在的宮城中,掃灑備牲,應是一片熱鬧的景象了吧。”

  趙衰已看出重耳的惆悵之意,勸道:“公子不必太過憂慮,等過了年節(jié),兄弟們就會回來的。”

  “如今晉國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驪姬害死申生,恐怕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和夷吾了,良禽擇木而棲,他們就是真的一去不復返,我也不會埋怨他們的?!?p>  “兄弟們都是有情有義之輩,應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重耳嘆一口氣,“當初我從絳城被驅(qū)逐到蒲城,數(shù)百門客盡皆散去,剩下的不過八人隨我來到蒲城,如今申生被殺,兄弟們又各自散去,唯有趙兄弟始終不離不棄,我重耳何德何能,能得趙兄弟這一知已。不瞞趙兄弟,我重耳生性放蕩,根本無意于爭奪君位,趙兄弟若是跟了我,只怕這一生難有作為,趙兄弟是人中豪杰,天下之大,何愁沒有大展宏圖之處,若是趙兄弟要走,我一定送上金銀百兩,絕不會有半句怨言?!?p>  趙衰趕忙行拜手禮,道:“公子說哪里去了,若不是當年公子冒險相救,我趙衰哪里能存活到今日,我趙衰跟隨公子,并不為日后的榮華富貴,也不是為了報答當年的恩情,公子豁達坦蕩,情深義重,我趙衰深感敬佩,這一生不論生死貧賤,愿一生追隨公子,,還請公子成全。”

  重耳扶起趙衰,“我能得趙兄弟這一知已,當真是三生有幸,只要我重耳在世一日,就必與兄弟們同甘共苦,生死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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