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周一的清晨,小鎮(zhèn)下起了雪。
細雪如沙,零零散散地鋪滿了整個小鎮(zhèn)。
小北告訴齊峰,這可能是我在小鎮(zhèn)里看到的最后一場雪了。
你決定離開這里了是嗎?
坐在車座后面的小北點了點頭。
雪花依舊,斑白了倆人的發(fā)絲。
“齊峰,咱倆算不算一起到白頭呀?!?p> 張小北抬頭看著飄雪的天空。
“或許吧?!?p> 齊峰和張小北到教班級的時候,老楊正在講臺上揮舞著手里的紙筒給同學們說著一會兒動員會的注意事項。
齊峰尷尬地敲了敲門,打斷了老楊激情的演講。
老楊不耐煩地說了一聲“進來”,然后再也沒有理會齊峰和張小北。
“一會兒去操場集合,常遠你帶好隊?!崩蠗钤谇懊孀詈罂偨Y了一句,然后便出去了。
“下雪了。”卓琪琪望著正在簌簌落雪的窗外,似乎在自言自語。
“可能是最后一場雪了?!饼R峰回應道。
“一會兒去看雪吧?!?p> 動員會沒有開的太久,只是久未露面的校長在前面帶領著大家做了一個宣誓,然后便結束了。在齊峰的想象中的動員會,應該近乎于國慶大閱兵似的場面,每個班都有自己的宣誓詞,在各個班長的帶領下,面向剛剛升起的國旗,舉拳宣誓,誦讀誓言,以表決心,然后是班主任發(fā)言。
齊峰都已經(jīng)想好老楊的一套說辭還有動作了,配合著他平日里拿紙筒的樣子,還有那不威自怒的表情,應該會有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勢吧,雖然按照老楊的文筆,宣誓詞可能會輸給別的班,但是起碼氣勢壓過了所有班級,或許老楊就這樣的一舉成名了。
班主任過后應該是校后勤部門的發(fā)言,比如食堂的阿姨,為了讓學生更好的學習,而將食堂的菜做的更好吃,保證湯里碗碗都有雞蛋液,做到絕不用隔夜的米飯。再比如樓下小賣部的老大爺(偶爾兼職抓送外賣進校園的警衛(wèi)),為了能讓學生更好的學習吃上合口味的飯,絕不阻攔任何外賣人員,這樣也杜絕了學生翻墻取外賣的違反校紀的事件。
后勤部門之后才應該是這個見不到幾面的校長才是。
而現(xiàn)在似乎直接到了校長宣誓的步驟。
看著前面在細雪中微微發(fā)抖的而且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齊峰突然覺得這雪應該再大一點,好讓他的地中海不那么明顯。
“同學們,還有100天你們便要踏入屬于你們的戰(zhàn)場了,在這100天里你們要更加的努力,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不對自己的付出抱有遺憾······”
齊峰站在班級的最后一排,所以他聽見的講話都是斷斷續(xù)續(xù),聲音小的可憐。他看到校長獨自一個人在前面揮舞著雙手,頗有種指點江山的感覺。齊峰想,校長的氣勢果然不是老楊能比的上的。
動員會就這樣地在紛飛的細雪中結束了。
回到班級的時候,老楊已經(jīng)在班級了,他身后是一個長長的紅色條幅,上面寫著“迎戰(zhàn)高考100天”。
齊峰看到條幅才想起來,前幾天老楊說過的,要在條幅上簽名,要讓學??吹阶约旱臎Q心。
齊峰總覺得搞的太過于形式主義了,但是總不能對老楊說,我不寫,這個太過于形式了。要是那樣的話,估計齊峰就要去別的小鎮(zhèn)繼續(xù)他的讀書生涯了。
簽名活動沒用多久便弄完了。
“你寫的什么呀?”卓琪琪看著剛回到座位上的齊峰。
“隨便寫寫的,你呢?”齊峰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著正在胡亂翻書的卓琪琪。
“我希望以后可以走出去?!?p> “去哪兒?”
卓琪琪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應該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吧?!?p> “哦,我倒是想要留在小鎮(zhèn),然后開個書店,沒事兒的時候看看書,或許還可以弄個喝茶的地方,曬曬陽光,這樣最好了?!?p> “嘿嘿,你這絕對是一個老年人的生活方式。”卓琪琪笑著對齊峰說。
“對了,小北說她也要出去?!?p> “出去?”
“嗯,離開小鎮(zhèn),”齊峰想到了小北,想到了她早上對他說的那句,或許是最后一次看雪了。
“小北她要去哪里?”
“不知道,可能也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吧,”齊峰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張小北,“她不喜歡這里?!?p> 齊峰突然想到前幾天小北的父母吵架的事情,而且似乎還還打了她一巴掌,也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齊峰撇了一眼窗外,發(fā)現(xiàn)雪還在下,細細的雪粒打在了窗上,發(fā)出微弱的聲響,樹枝輕搖,晃動著枝兒上的雪,簌簌地掉落著。
齊峰突然想到,或許這雪是不愿離開吧。
中午下學的時候,落了許久的雪也停了。
齊峰推著自行車等著后面出來的張小北。
“白癡峰,今天怎么這么自覺呀?!睆埿”睂R峰打趣著,同時也坐到了自行車的后面。
“嘿嘿,出發(fā)?!睆埿”迸牧伺能囎樱瑳_齊峰喊道。
“那個······你父母那事兒怎么樣了?”齊峰一邊推著自行車一邊向張小北問道。
齊峰不知道突然問這個會不會惹小北不高興,但是總是心里惦念著,又不想憋在心里。
“別提他們,煩著呢?!睆埿”彼坪躏@得有些若無其事,并沒有像齊峰擔心的那樣。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我媽總是護著他,”說著,小北跳下了車子,快步走到了齊峰的前面,然后指著左臉頰,“你瞧,我媽打的,就這里?!?p> 齊峰停了下來,看著張小北凍得有些發(fā)紅的臉頰,卻不知道說些什么來安慰小北,或許她不需要安慰吧,或許····
“喂,白癡峰,想什么呢?”張小北把手在齊峰的眼前晃了晃。
“那個······疼嗎?”
“切,當然疼了,”說著張小北回到了她的專屬座位,“不過現(xiàn)在不疼了,就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媽總是護著他。”
“因為他是你爸爸?!?p> “哎,我媽也這么說?!?p> 小北在車子后面晃著雙腿,然后問齊峰:“你怎么想起問這個了呢?”
“這不是關心你一下嘛?!?p> 張小北撇了撇嘴說:“平時沒看你這樣呀?!?p> “就是今天卓琪琪說以后要離開這里,然后就想到你了?!饼R峰推著車子,對后面的張小北說。
“哦?!?p> 齊峰聽了張小北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總覺得小北的語氣有些怪怪的味道。
“還不是因為她……”小北用極其細小的聲音在后面暗自嘀咕著。
“說什么呢?”齊峰問道。
“沒什么呀······”
小北慌亂地回應著,然后便是一陣的沉默。
齊峰推著車子,小北在后面晃動著雙腿。
雪后的小鎮(zhèn)吹著風,很輕很柔,吹落了掛在枝頭上的雪,吹落了枝頭上最后的樹葉。
兩人在這一瞬都選擇了沉默,出奇地。
似乎只剩下風,在兩人之間穿梭著。
“那個······”許久齊峰打破了平靜,“小北?!?p> “嗯?!?p> “你在那里寫的是什么?”
“就是隨便寫的呀,”張小北似乎很隨意地回答了一句。
“哦。”
小北見齊峰被噎的不知道說什么了,似乎對這個效果滿意極了。
“我寫的是,我們都要好好的?!?p> 齊峰頓了一下,然后對后面的張小北說道:“嗯,我們都會好好的?!?p> 張小北抬頭望了望天,四散的殘雪從枯枝上墜落,然后落滿了他們前方的整條道路,慢慢延伸,永無止境。
然后小聲地補充了一句,“就像現(xiàn)在這樣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