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云是在周六的清晨被自己的母親發(fā)現(xiàn)死在家中的。女兒結(jié)婚之后就不再經(jīng)?;丶?,陳玉蓮每個周末都會準備好自己和老伴自家種的新鮮蔬菜,等到星期一在清早女兒還沒出門的時候給她送過來。女兒年紀已經(jīng)不小了,結(jié)了婚自然得準備要個孩子,一心想操持著讓女兒好好備孕的老夫婦特別注意小夫妻倆食材的安全。
驛城公安局刑偵大隊的隊長高巖在案發(fā)的第一時間就接到了局里的電話通知。這個周六恰逢他輪休,原本他也不用急著趕來現(xiàn)場,只是作為杜若云曾經(jīng)的好友,聽到這樣的消息確實讓他難以繼續(xù)在家里待下去。
從云溪的家里一路朝市區(qū)狂奔而來,心里不愿接受這樣事實的高巖不由地將車速提高了許多。他趕到杜若云家的時候,現(xiàn)場已經(jīng)被封鎖,幾名穿著警服的工作人員正在警戒線附近來回走動著執(zhí)行警戒。
局里的警員大都認識高巖,他面色凝重地朝他們輕輕點了點頭便直接上了樓。發(fā)現(xiàn)杜若云尸體的主臥室在這個三室兩廳房子的最里端,高巖繞過客廳沿著過道徑直走了進去。
杜若云的遺體已經(jīng)被現(xiàn)場的工作人員蓋上了白布,她就靜靜地躺在那張素雅的雙人大床上。原本就身形嬌小的杜若云,現(xiàn)在只是在寬大的床上形成了微微的凸起,若不是那顯眼的白色根本不會引人注意。
高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慢慢掀起白布的一角,不忍直視地看了一眼杜若云的遺體。她安祥的躺在那里就像睡著了一般,頸子上一條暗紅色的勒痕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兩者模糊的邊界仿佛有不住的血液還在不斷地往外溢出來。
高巖感到眼前一陣暈眩,暗紅色的痕跡不斷在他的視野里擴展,很快就侵吞了他視線里的整個世界,他趕緊閉上了眼睛將白布重新蓋好。
安靜地過了一會兒之后,高巖輕輕搖了搖頭,試著慢慢睜開自己的眼睛,眼前恐怖的暗紅色逐漸褪去,視野里慢慢恢復了本來的樣子,房間里的物品也漸漸清晰起來。
高巖從警多年,查看現(xiàn)場怕見血色這還是第一次。他努力定了定神之后便急切地開始仔細察看起整個房間來。房間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特別的整齊,根本不像是一個兇殺案的現(xiàn)場。整齊得就好像是有人剛剛打掃過一般,高巖一邊在心里暗暗思索,一邊朝著房間外的露臺走去。
通往露臺的玻璃門緊緊地關閉著,拉得嚴嚴實實的落地窗簾將這悚人的案發(fā)現(xiàn)場與外界陽光下祥和的世界隔離開來。高巖掀開窗簾向露臺望去,幾片卷曲的嫩樹葉散落在露臺的角落,地面上還有一條條雨水流過之后的污漬。他想起了前幾天的臺風,雖然不甚強烈,但是按照當時風力的大小,將幾張樹葉吹上五樓的高度并沒有什么稀奇的,除了凌亂干癟的樹葉讓人略帶傷感之外,露臺上并沒有其他吸引高巖注意的東西。
高巖抬頭朝臨近的一幢居民樓看去,和這邊警戒的緊張場面不同,對面的住宅還是像往常的周末一樣安靜平和,房子里面隱約還有人在走動。杜若云在這個規(guī)模不小的居住區(qū)里并不是個引人注意的人,雖然周圍有了明顯的警戒,但是這里的命案至少還沒有影響到其他人的生活。
“高隊,你不是輪休嗎,怎么也來了?”正在高巖出神地望著對面的時候,刑偵大隊的警員肖東走了進來在他背后問道。
“現(xiàn)場情況怎么樣?”高巖并沒有向他解釋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現(xiàn)場周圍都已經(jīng)封鎖了,目前沒有發(fā)現(xiàn)特別明顯的線索。其他的證據(jù)正在采集當中。”肖東回答道。
高巖縮進向外探出的身子,點了點頭問道:“現(xiàn)場看了一圈之后有沒有什么想法?。俊?p> “初步推斷是謀殺?!毙|干脆地回道。
“謀殺?”高巖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他怎么也想象不到杜若云竟然會和謀殺案聯(lián)系在一起。
“是的。”以為高巖沒有聽清楚,肖東又接著解釋道,“死者頸部的掐傷應該是造成死亡的主要原因,不過最終的死亡原因還得等法醫(yī)的鑒定結(jié)果。”
高巖用懷疑卻不失理智的眼神再一次掃視了一遍眼前的這間房子。他開始在房間里漫無目的地來回踱步,不動聲色地仔細觀察著房間里的每個角落。突然他覺得一陣涼意,剛才一口氣上樓,微熱的身體還沒有察覺到,現(xiàn)在歇下來了他才發(fā)現(xiàn)杜若云的房間里空調(diào)的溫度開的很低,以至于快一個星期了杜若云的尸體也沒有多少異味。
高巖顧不得仔細琢磨便開始在房子的各個房間里查看起來,這里高巖已經(jīng)有五年多沒有進來過了,除了多出了幾件新家具并沒有什么明顯的變化。這些可能是去年杜若云結(jié)婚的時候置換的,墻面也沒過多的處理,看來他們只是將這里作為暫時的婚房使用,又或許兩個人早已經(jīng)在別處購置了新的房產(chǎn),畢竟這個小區(qū)的配套已經(jīng)有些跟不上眼下的潮流了,他心里暗暗想著。
高巖是杜若云初戀男友梅林的同窗,杜若云和梅林熱戀的時候,他們都在驛城公安局工作。那段時間杜若云經(jīng)常到單位的宿舍來看梅林,相互混熟之后,他們成了整天出入都在一起的鐵桿三人組,那會兒整個家屬院都認識她。后來兩個人的感情出了問題,在雙方商定快要舉行婚禮的時候梅林突然悔婚并提出了分手。一開始杜若云堅決不同意,兩個人若即若離的關系僵持了好一段時間。再后來,杜若云發(fā)現(xiàn)梅林很快有了新的戀情,而且這段新戀情在他們的戀情沒結(jié)束前就已經(jīng)在地下暗暗進行了。梅林感情上的背叛使得杜若云因愛生恨,最終斷絕了與梅林的一切聯(lián)系。
因為那是杜若云的初戀,所以她在這段情感里用情很深。戀愛期間她舍棄了許多私人空間,可以說是將自己的整個生活都寄托在了梅林身上。突然而來的感情變故讓杜若云的心情跌落到了低谷,高巖成了那段時間里唯一能安慰她的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僅沒有因為梅林的關系而破裂反而變得更加牢固。
高巖最后在客廳一旁的敞開式書房里停了下來,書桌后面那把略顯老舊的五輪轉(zhuǎn)椅讓他想起了那段時間自己抽著煙坐在這里和杜若云聊天談心的情境。
梅林的突然離去對杜若云的打擊很大,生性倔強的杜若云表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內(nèi)心極其痛苦。剛分手的那段時間,不管刮風下雨她總是默默地選擇一個人在外面待著。高巖每次來找她的時候不是看到她孤零零的坐在小區(qū)休憩廣場的長凳上就是一個人呆呆的靠在單元樓的過道里,她在內(nèi)心深處拒絕回到這間原本打算作為她和梅林婚房的房子里。這樣的狀態(tài)整整持續(xù)了一年多,以至于高巖和梅林一度擔心杜若云這樣長時間的壓抑自己最終會做出輕生的舉動,所以高巖來這里可以說是被賦予了特別的使命。
其實杜若云一直特別討厭別人在她面前吸煙,可是高巖不管這些,總是將雙腿架往書桌上一架,賴坐在這張椅子上不起來,還厚著臉皮笑著說這里是他的專屬吸煙區(qū)。好在高巖為人坦誠,聊起天來給人很真實的感覺。杜若云慢慢地也就接受了這一個事實,他也用這樣輕松的方式在那段時間里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杜若云低落的情緒。
那時候的梅林在內(nèi)心里也感到很內(nèi)疚,只是杜若云的絕決只能讓他寄希望于高巖。這讓高巖處在了一個尷尬的境地,作為雙方的好友他很難把握好與兩者的距離,可是他沒有其他選擇。特別是面對敏感的杜若云,高巖一方面怕自己和梅林接觸地太多會刺激到她,但是作為唯一能向梅林傳遞消息的人以及平時工作上的關系,高巖又不得不頻繁的和梅林見面。其實高巖也感到了杜若云在有意回避自己,好在梅林很快就調(diào)離了市公安局,關照杜若云的事才得以繼續(xù)下去。
在那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里,工作之余的高巖成了這間房子里的???,那張轉(zhuǎn)椅和書桌上的煙灰缸成了他在這間房子里的專屬物件。如今轉(zhuǎn)椅還在,書桌上卻空蕩蕩的,和杜若云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只缺了口的玻璃煙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