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之死,盡在掌握之中。
趙國,更是括于囊中。
其實,嬴政能揣測到李牧死于趙太后之手,不是沒有原因的。
前太子趙嘉還尚為儲君之時,趙王便動過廢掉他另立趙遷的念頭。當時趙王后不得寵愛,而趙姬卻能日日承接雨露。后來還是李牧以“立嫡立長,立子以賢”勸動了趙王。
后來在趙遷登基前,以李牧為首的文武百官抗議尤甚,誓有以命來請前趙王收回成命,奈何這個趙王是個短命的,沒能挺過一日便去了。在眾臣無奈之下,趙遷草草登基。
這些都被趙太后懷恨在心。
趙太后出身不好,是名歌姬,自小便淪落風塵,看盡各處粗鄙之事,她的眼界自然不會高到哪去,也自就沒有寬容的心。
好不容易熬到太后,她哪能不拿捏住李牧呢?
而李牧一死,趙國必亡。
“王上圣明。”李斯道,“只是那公子趙嘉逃至代郡,已經(jīng)在那自立為王了?!?p> 嬴政輕輕皺了眉,他回過頭來對李斯道:“且先不理會此人?!?p> “吩咐下去,同意燕丹回去?!?p> 自打姬丹來秦后,他已數(shù)次提過要回國。如此,便遂他愿罷。
李斯一愣,隨即便告退下去了。
韓、趙相繼被秦國所滅,其他諸侯國不得不開始重視起來。
這表明,嬴政的野心不止于這兩個小小的國家,往大了想,說不定他想要的。
是一統(tǒng)這天下……
思及此,頭戴冠冕的中年男子心下一驚,他身后的人還在徐徐說這近來秦國的動向。
“大王,這秦王當真是……”那人小心地看著他的神色,道,“年輕妄為?!?p> 與其他幾位諸侯國君相比,嬴政真的算得上是年輕有為,做事膽大又讓人生生忌憚。
燕王看他一眼,轉(zhuǎn)而收回目光,他瞧著不遠處桌案上燃著的香爐,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陰鷙,他沉沉開口:“如今丹兒尚在秦國,想來他想對我燕下手也要顧忌幾分……”
他的語氣里有著微微的擔憂,后面的人假裝沒聽見,躬身稱是。
……
四月正是多雨的時節(jié),小雨淅淅瀝瀝地飄著,過了正午時分雨勢漸小。等阿嫎用過飯后已經(jīng)停了,雨后的天輕輕泛著鴉青色,看著甚是好看。
她已經(jīng)知道了趙國被滅的事實。
說不上有多難過。雖然她出身自趙國,可自小便無父無母由祖母養(yǎng)大。等到十二歲那年祖母去世后,她對趙國的最后一點情誼也便消失殆盡,那里沒有她至親至愛之人在,她又怎會還有留戀?
“姑娘……”玉瓏瞧著她的模樣有些擔憂,她是知道阿嫎是趙國人氏,幾年前才被王上帶到秦國來的。而且,她記得清楚,阿嫎當時是極不情愿,甚至有些……厭惡王上。
雖然她是嬴政派給阿嫎的人,按理說她的主子理應(yīng)是嬴政。但是這么多年來,阿嫎從來未打罵過一眾丫頭,性情極好,逢年過節(jié)對她們也是極為寬厚。除了對王上不喜以外幾乎挑不出什么不好的來,玉瓏早已拿她當親人來對待了。
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擔心阿嫎,既害怕她思切過度,又怕她因秦滅趙而恨上嬴政。
阿嫎只淺淺勾了唇,對她安撫道:“無礙?!?p> 她只是在想,趙國已滅,那她還能去哪?當初嬴政說放她走,她等了那么久到底幾國的戰(zhàn)火何時才能燒完?
“姑娘!”
從外頭進來的是起蓮,她興沖沖地進來了,手里提著個鳥籠。
仔細看去,籠里蹲了只焉著腦袋的鳳頭鸚鵡,它烏黑得像黑瑪瑙似的眼珠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看著面前的人。
阿嫎一下子展開了眉。
“這是那繡線鋪子的老板送的,許是看姑娘一直在那買物什呢!”
起蓮話語里帶著些許雀躍,她將籠子放在案上。
阿嫎歡喜得很,她向來喜歡這些小動物。她細細看去,卻輕蹙了眉,抬起手來撥動了籠門上的鎖扣。
一下子籠門邊打開了,那鸚鵡撲棱了下翅膀,扭扭歪歪地飛了出來,圓滾滾的眼珠子轉(zhuǎn)動著,卻沒有飛走。
“哎……”起蓮驚叫了一聲,不知是驚阿嫎開了籠門還是鸚鵡沒有飛走。
玉瓏在一旁笑了笑,道:“看這小東西的確古靈精怪的,姑娘為它賜個名罷!”
阿嫎也笑,她沉吟片刻,“就喚留云。”
留云淡水漸安寧。
“留云,留云……”起蓮喃喃念了幾句,說:“姑娘取的名兒自是極好的。”
阿嫎沒有回她的話。
那鸚鵡撲棱了兩下又停在了那鳥籠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