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曛再次醒來,是在一間布滿白色裝飾品的房間里。
鼻尖充斥著的消毒水的味道又是何等的熟悉。
大腦好像被幾千輛卡車碾過一般疼痛。
午后醉醺醺的風(fēng)兒吹鼓了窗邊淡藍色的簾子,同時帶著一股桔梗花的清香飄進了她的心里。
花香很濃,甚至遮蓋了滿房間的消毒水味。
床邊的桌子上,殘留著一堆新剝開的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包裝紙。
而star,正對立在床頭的一旁,擺弄著白色的桔?;ā?p> 她轉(zhuǎn)過頭來,看見她緩緩坐起的身子,小臉上頓時間布滿了笑意。而后,又垮了下來。
“墨老師,你昨天怎么不接電話?”
star眨了眨眼睛,看著她慘白的小臉,雖然她并不明白墨老師昨天晚上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事,但她知道,她心情一定很不好,畢竟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么頹廢的墨老師。
star輕輕走向染曛的病床前,張開手伸到她的面前,一顆淡綠色包裝紙的糖果就出現(xiàn)在她的手心里:
“吃顆糖吧?!?p> 染曛的眼底透過的些許哀傷終究還是瞞不過心思純潔的star。
她接過糖,甜甜的哈密瓜味彌漫在口腔里,可是那么一瞬間,她鼻頭一酸,竟然想哭出來。
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明明都已經(jīng)釋懷了,為什么心里還是那么堵得慌……
……
昨夜海清市A區(qū)的巨大火災(zāi)驚動了整個社會以及媒體界。
距親眼目睹的人說,那樣盛氣逼人的火光,即便是距離案發(fā)現(xiàn)場有幾百米,也能感受到熾熱的烤意!
染曛病房的門被人敲了敲,還在拿著電腦寫論文的star立刻就去開門了。
迎面而來的正是昨天晚上的雒清伏。
一襲白大褂襯得她整個人都顯得嬌小,要不是那高挑的身材與出塵的氣質(zhì),恐怕就連整整相處了好幾年的老朋友墨姑娘都認不出來了。
“曛曛,怎么樣,感覺到好點了嗎?”
染曛搖了搖頭,勉強勾出的笑意卻使得蒼白的臉顯得越發(fā)的沒有精神。
“幸好昨天前去觀察火災(zāi)形勢的封睿翕發(fā)現(xiàn)了你。”
清伏話音剛落,門外又出現(xiàn)了一男一女。
女的自是不必多說,當然是她的摯友許四季。
男的倒是有些令染曛有些意外,雖說是昨天晚上四季讓擋在她面前的人不錯,不過那一身警官的裝扮卻是令人匪夷所思……
“曛曛,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四季那咋咋呼呼的性子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star見有客人來,剝開一顆水果糖塞在嘴里,就拿著熱水瓶去打水了。
“來來來,我介紹一下?!?p> 四季咳了兩聲,嚴肅的站在一身警官服裝的封睿翕身旁:
“曛曛,這是我男朋友,他叫封睿翕。”
四季抬頭向著封睿翕笑了笑,那孩子就立刻領(lǐng)會了她的意思。
“你好,我叫封睿翕,昨天晚上我們見過,還有,抱歉?!?p> 至于抱歉,當然是因為昨天晚上將墨染曛堵住那件事。
“沒關(guān)系,我沒放在心上,還要謝謝你昨天送我來醫(yī)院?!?p> 四季坐在染曛床邊的另一側(cè),拉著染曛的手:
“曛曛,睿翕今天來想要問你個事,你……能不能配合他一下?”
敢情這丫頭不是來向她介紹男朋友的,倒是來反過來坑她的?!
“沒問題,你們問吧,只要是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染曛有些無奈。
四季踏著高跟鞋,不知從那里找來一個板凳,讓封睿翕坐下,自己就站在一邊,就像是他的助手一樣。
“墨姑娘,請問……昨天晚上你離開盛世酒店后,去了哪里?”
染曛睜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這個問題她也不必過多的思考。
“因為心情不好的原因,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p> “那么請問,為什么你會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附近的地方?”
“我不知道,走著走著就到了那個地方?!?p> “你是什么時候到的那個地方,還清楚嗎?”
“嗯……我走的時候大概十點半,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應(yīng)該有十一點多了吧?!?p> 封睿翕低頭將墨染曛所說的話原封不動的記在自己隨身帶的本子上。
“最后一個問題,你暈倒之前,是去的那個酒吧喝的酒?”
聽到他的話,染曛的小臉上寫滿了疑惑。
“酒吧?我沒去喝酒??!”
“沒去?”
封睿翕緊皺著眉頭,就連手中的筆也停止著不在繼續(xù)往下寫了。
“我沒去過酒吧,我也從來不喝酒,這一點star可以證明?!?p> star給眾人備好茶水:
“二十歲之前的墨老師我不大清楚,不過我和她相處這四年里,從來沒見過她喝過一丁點酒?!?p> “那就奇了怪了,昨天封睿翕送你過來的時候,我可是明顯能聞出來,你是滿身的酒氣?!?p> 雒清伏站在一邊,靠著窗戶解釋道。
“酒氣?”她忽然腦袋一痛,瞬間閃過幾張畫面。
她捂著腦袋表情似有些痛苦。
奇怪!可真是奇怪!
……
在一個秋風(fēng)蕭瑟的季節(jié)里,暗黃色的樹葉鋪滿了一地。
一個白發(fā)銀眸的小姑娘拉著一個比她高了半頭的小男孩躲在院子的一顆大樹下。
清爽的涼風(fēng)拂過樹梢,隨著“嘩啦啦”的聲響,樹葉像蹁躚的小精靈一樣,落在了白發(fā)小姑娘的頭上。
小男孩笑的很溫柔,抬起手輕輕的幫她摘落枯黃的樹葉。
“周銘哥哥,為什么夭夭的心里會這么難受呢?”
望著飄零的樹葉與凋零的花朵,小姑娘燦爛的笑臉卻再也綻放不起來。
“因為秋天到了啊?!?p> 小男孩摸了摸她的頭,依舊笑的那么的開心。
“秋天?”
小姑娘似乎沒有接觸過這個詞一樣,好奇的抬起頭,看著一群大雁從頭頂飛過。
“是啊,秋天到了,所以的草木都要休養(yǎng)生息,掉落的樹葉需要落葉歸根,作為大樹的養(yǎng)料?!?p> “夭夭不用太傷心,來年,它們就會重新長出來了。”
小男孩的這番話似乎并沒有安慰道小姑娘低沉的心。
她眼底透過哀傷并沒有人能夠察覺的到。
“但是,就算是再次長出來,它們也不是今年的樹葉了啊……”
……
這是她四歲那年的記憶!
但她卻并不知道,這段記憶是否和二十年前的那場大火有關(guān)。
二十年前,童心孤兒院的那場離奇的大火,逃過災(zāi)難的僅有六個孩子!
她就是其中的一個!
雖然那場大火并沒有要了她的性命,但在那之后,她被墨爸爸收養(yǎng),便發(fā)了一場大病,那場病,奪走了她五歲前的所有記憶……
一瞬間,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從她驚慌失措的臉上劃落。
她迫切的想要看清楚那個男孩和女孩是誰,眼前美好而又夢幻的場景卻被一場大火擊碎!
烈火熊熊燃燒,孤兒院內(nèi)卻是出奇的寂靜。
沒有人呼救,沒有人掙扎,沒有人逃跑,他們仿佛在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環(huán)望四周,四張滿是擔(dān)心的臉龐映在她的眼里。
染曛凄涼的笑著抬起因為害怕而發(fā)抖不止的雙手。此刻的她又似乎并不能確定,剛剛那是否都是真實的。
如果那個滿臉溫柔笑意的男孩她真的認識,那么那個白發(fā)銀眸的小姑娘呢?那個站在蒼天古樹下感嘆時光變遷,世事無常的小姑娘呢?
為什么她的記憶中并沒有這樣一個孩子?
封睿翕看著染曛不太好的臉色,他將凳子挪到一旁,站了起來,順便牽起四季的小手:
“墨教授還是先好好休息吧,我和四季回局里做個報告。”
star送走了封睿翕和許四季,回到房間里也只是在安安靜靜的嚼著水果糖。
因為要工作的原因,雒清伏也不能再她這里待的太久,她安慰了染曛幾句,拍了拍她的肩膀,也離開了房間。
諾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染曛和star兩個人,兩人都沒有再說什么。
相處的這四年里,即使她們沒有到達心意相通的地步,但也算是僅憑一個眼神,也能明白對方在想著什么。
隔壁病房里電視相聲的聲音悠悠傳來,算是使得整個氣氛不在冷漠。
染曛低著頭,哽咽著嗓子,這次star到還沒有說什么,她卻先是伸出手來:
“star,能不能給我顆糖?”
手指勾勒著透過窗戶的些許光芒,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想要汲取糖的酣甜,還是想要感受到這唯一陽光的溫暖。
star默不作聲,一顆綠色包裝紙的糖果出現(xiàn)在染曛手心里。
白晢的手指剝開糖紙,清甜的青蘋果味充斥在唇齒間,甜在嘴里,卻澀在心里……
……
封睿翕和許四季回到局里的時候,那家被燒死的人的尸檢報告也出來了。
同隊里的小王對封睿翕說,這次的火災(zāi)距他來看并非是意外。
尸檢報告上也明顯指出了,并且距火災(zāi)現(xiàn)場來看,在大火燃燒的時候,這家里的所有人盡然沒有一丁點的掙扎,甚至是任何的救火措施,而是坐在自己家里活活被燒死的!
但并未從死者身上以及口鼻處檢驗到有關(guān)迷藥和傷痕等印記。
至于真正死因,還有待繼續(xù)檢查。
小王繼而皺著眉頭,提出了自己的一點疑惑:
“我翻看了今三十年所有有關(guān)火災(zāi)的案件,唯一和這次火災(zāi)形勢相似的,好像只有二十年前的那場孤兒院縱火案件?!?p> “距那時候的老一輩所說,大火彌漫的時候整個孤兒院盡然安靜的要命,完全就不該是發(fā)生火災(zāi)后的樣子啊。”
封睿翕和四季同時抬起頭,相互對視,也都從眼底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是的,看來這次的案件,還真是離奇的不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