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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狀的章魚怪

第十二章 暴論之蛇(三)

不可名狀的章魚怪 人民醫(yī)院 3798 2019-05-03 14:19:24

  安德拉比張浮魚反應(yīng)要快的多,他還在摸索著氙氣燈時,她已經(jīng)反射性的轉(zhuǎn)過上半身,以避免直視巨蛇。

  但她看到了。

  僅僅是那么一眼,光線的反射將巨蛇投射到視網(wǎng)膜,但視神經(jīng)根本無法將它轉(zhuǎn)化為可供大腦接受的信號。它在光譜上可視而在轉(zhuǎn)化信號過程中不可視,于是太陽般燃燒的豎瞳在她腦內(nèi)炸開了,就像連接左右腦的胼胝體被手術(shù)切開,安德拉失去了對圖象的認知能力。

  她大腦儲存的所有圖象記憶,壁爐、風鈴、貝殼、滿地瘋長的菟絲子、海色的天空,都化作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安德拉差一點就暈厥過去,她的心跳在加速,幾乎是一瞬就從62/min跳到了150/min以上,像一輛從零起步飆到音速的拖拉機,超速的搏動令血液跑成了決堤的洪水,兇猛的沖擊著血管壁。

  緊接著眼球一陣刺痛,視線模糊泛著濃稠的血色,是眼球毛細血管在200mmhg的血壓下破裂了。同一時間,甘油三酯自動分解成游離脂肪酸進入門靜脈,血液的濃稠度不斷增加,變得如同流動的糖漿。

  她不僅是瞳孔,毛細血管充裕的地方,例如頭皮、鼻孔都開始滲血,臉頰像是被細針刺過,浮出密密麻麻的血點。

  外耳道一片溫熱,側(cè)頭能感受到流動的東西沖在鼓膜上,血流狂猛的沖擊血管壁時引發(fā)的顱鳴還在作響。甘油三酯的大量燃燒帶來了輕微的功能性失調(diào)和虛弱、寒冷。

  過了五秒,安德拉才緩過來,心率和視覺恢復(fù)正常。她難以抑制內(nèi)心的恐懼,這是一只帶著“暴論污染”的魔鬼!

  長達一個世紀的接觸使信仰科學(xué)的蘇安特人明白了,巨顱不信科學(xué)。它反的并非單純的量子物理、基因科學(xué),而是撬動了整個科學(xué)體系的基石。巨顱和蘇安特人的初遇,就是一個牛鬼蛇神碰見了一個想在微觀層次將它量子化切割、并研究它細胞遺傳因子的科學(xué)家。

  蛇精病,用宇宙級強子對撞機來對撞,牛鬼蛇神也是一坨不可切割的基本單位!半徑一公里的量子見過沒?就是巨顱。

  牛鬼蛇神最大的不可理喻就是污染。污染非輻射非基因病變非任何有物理依據(jù)的生物物理狀態(tài)改變,它給蘇安特人之感,就像拿一捆生鐵x2,模具x1,鐺鐺!合成出了一柄銳利的長劍。理由呢?你這劍格木頭是哪來的?沒理由,你只要有生鐵和模具,就能無限制的生產(chǎn)長劍,哪怕它不僅有木頭的劍格,還有含碳酸鈣的珍珠劍穗。

  巨顱污染的正式學(xué)術(shù)名一路打著物理學(xué)家、基因?qū)W家、熱力學(xué)家的耳光,從最初的“真核細胞微管振蕩”到“無限制內(nèi)切酶刀”再到“孤立系統(tǒng)的量子熵增”,最后的學(xué)術(shù)名被定成了“巨顱編碼”。

  蘇安特人解釋不下去,更不想拿物理和數(shù)學(xué)方程跟巨顱無謂的戰(zhàn)斗。他們重拾科學(xué)之初的“存在即合理”,將污染擬定為編碼——一種和基因一樣有顯性隱性之分的對偶編碼。

  顯性編碼對外表達叫做“心論污染”,隱性編碼對外的表達叫做“暴論污染”。

  大部分巨顱仆從表達出顯性編碼性狀,既心論污染狀態(tài)。

  心論污染對生物的影響是唯心的,至少在精神污染讀數(shù)達50%前,它無法對人類生理造成影響。

  隱性編碼——既暴論污染較稀少,但目擊者會受到嚴重的生理影響,導(dǎo)致身體機能紊亂——譬如心跳加速、血壓升高、無脂死亡——既將甘油三酯完全燃燒后出現(xiàn)過量糖分、脂肪酸進入血液,脂肪酸還生成了無法充分氧化的乙酰CoA,更轉(zhuǎn)化出超過肝外組織利用的酮體,導(dǎo)致酮癥酸中毒。

  關(guān)于暴論污染對人體影響的學(xué)術(shù)期刊可以寫的稍微比牛津字典薄那么一點兒,但也可以很簡潔。反正暴論污染下,十分鐘以內(nèi),你就會缺氧而死、全身脂肪被分解入血液而死、心跳過快驟停休克而死、腦血管破裂而死……

  不止如此,你的精神污染指數(shù)還會以相對心論十倍百倍的速度狂漲。假若把心論污染對精神的影響比作溫和的填鴨,暴論污染就是拿著直徑十米的漏斗來填豬,一分鐘內(nèi)讓你肥成舉世無雙的豬斯拉。

  突變式污染中精神死亡很正常,容易量產(chǎn)那就不叫豬斯拉了。

  安德拉并不是第一次接觸暴論污染,張浮魚手中的金屬心臟J–102就是暴論污染的產(chǎn)物——遙想此君當年活著時,那也是一條你敢瞅我我就敢讓你心跳加速眼球流血腦管爆裂的好漢。

  可眼前的黑鱗巨蛇委實是暴論污染中的豪杰,站在金字塔尖兒的豬斯拉之王,短短幾秒內(nèi)就讓安德拉七竅流血、近乎暈厥。

  逃!

  這是她唯一的想法。

  安德拉拼命的拉著張浮魚的夾克,示意他逃跑。張浮魚才回過神,他還在想地球的事,下意識摸摸口袋,這巨蛇的外貌是個好素材,得拍下來!他有這樣的習慣,即使看到天邊一朵奇形怪狀的云都會拍攝做記錄,沒準某天這云就能化形精怪,在他作品里登場,世間萬物都有可能性死在他的主角拳下。

  張浮魚沒摸到手機,表情凝固了。巨蛇像凝固的雕塑,他可以看到龐大的三角頭中央油光水滑的黑紅色額鱗,嶙峋獰惡。巨蛇閉合著嘴,細長分叉的蛇信從吻鱗凹槽中伸出。收回的一瞬,它張開嘴,上下頜近乎呈90度,近似象牙只是更纖長的白色毒牙彈了出來,暗紅的口腔遮天蔽日。

  張浮魚撒腿就跑。

  安德拉沒拉動他,早已跑遠了,站在樓梯口不敢回頭,她大聲問:“你受影響了嗎?”

  “什么……??!”張浮魚沒明白她的意思,突然一個踉蹌,黑金花大理石劇烈的震動。

  是巨蛇咬在了露天陽臺上!不銹鋼扶手像蘇打餅干一樣發(fā)出喀嚓的脆響,凸出來的露天陽臺輕易的被撕扯下來。一個甩頭,巨大的半圓鋼筋混凝土旋轉(zhuǎn)著飛向遠方,跟一座高壓線鐵塔相撞。鐵塔像腹部被猛擊了一拳痛苦的弓腰,高壓纜線一齊扯斷,發(fā)出驚天的繃響。

  張浮魚聽聲音就已經(jīng)魂飛魄散,他抓起玻鋼桌上的連衣裙塞進懷中,丟掉氙氣燈。光柱滾了幾圈,正好打向伸出頭往大圓廳里鉆的巨蛇。

  安德拉噔噔噔的下樓,整棟大樓已經(jīng)在隆隆作響,張浮魚連滾帶爬的追上她。

  巨蛇的頭部在大圓廳橫沖直撞,劇烈的甩動,它的身軀如絞殺大型獵物一般纏上百貨大樓,鱗片和墻面刮擦出粉末,一圈一圈的箍緊,巨大的力道迫使整座建筑物搖晃。

  作為骨頭的鋼筋還在支撐著,高層樓卻已經(jīng)開始坍塌。脆弱的墻體被搖晃出無數(shù)碎石,沿著地磚滾動。瓷制的地磚大片大片的掉落,摔在下一層啪擦的粉碎??帐幍呢浖苋缍嗝字Z骨牌般連鎖倒下,無數(shù)種聲音一齊組成雨打般頻繁而嘈雜的交響樂,兩人就在毀滅的樂聲中暗無天日的逃亡。

  張浮魚被大大小小的碎石砸的鼻青臉腫,單跑樓梯踩著像豆腐塊般下陷,更能清楚的感受到樓梯斜梁的震動,如同起伏的水泥波浪,他就像一路狂奔在被人抖了一發(fā)的鋼絲線上。許多階梯——既踏步板下面的支撐斜梁已經(jīng)消失,稍微受壓就會塌掉,供人休息的樓梯中央平臺板更是消失了一半,只剩斷面的鋼筋錯橫。

  安德拉輕盈的跳過了平臺板,朝他招手。

  張浮魚咽了口唾沫,大樓的承重墻如空罐一般被蛇軀擠壓內(nèi)凹,大塊大塊的混凝土脫落下來,只剩內(nèi)部的鋼筋,他能看見黑色的鱗片在墻體外游動。

  巨蛇越纏越緊,鱗片開合間射出暗紅的光,硫磺蒸氣已經(jīng)漫了進來,釋稀在空氣中。

  安德拉用激光手電照著平臺板斷層,硫磺蒸霧令她頭暈?zāi)垦#坏貌黄料ⅲ骸翱焯^來!來不及了!”

  張浮魚想起金剛在帝國大樓上打飛機的一幕,樓里的西裝螞蟻是否也和他們一樣。他悲壯的大喊:“要是跳不過去,就別救我,你自己跑!”

  “好?!?p>  “你答應(yīng)的未免也太快了!”

  張浮魚剛起跳,半塊平臺板就掉了下去,轟隆的砸在地上裂出蛛網(wǎng)紋。

  “只是三樓,摔不死?!卑驳吕^續(xù)下樓。

  他們來到一樓才發(fā)覺自己有多幸運,巨蛇的摧殘下各大樓層皆千瘡百孔,一樓不可避免的下起了雨——由混凝土、瓷磚、貨架、大理石組成的暴雨!

  一個5kg重的物體從30米高空自由落體,接觸地表的0.05s內(nèi)能爆發(fā)出2450n的力,相當于245kg!

  一個15kg重的石頭從同等高度以同等速度落下,就相當于泰森給了你胸膛一記愛的重型小拳拳,這小拳拳足以穿透8mm鋼板,將一個體重100kg的人擊飛出六米。

  暴雨豈止有5kg到15kg的石頭,100kg以上的混凝土才是主力!砸下來就像破片手榴彈,毀天滅地的爆炸和氣浪后,擊發(fā)出無數(shù)細小的碎渣向四面爆射。

  離出口還有近二十米,生死的二十米。

  “怎么辦?”張浮魚大吼,現(xiàn)在頭頂還有結(jié)構(gòu)層擋著,但說不準結(jié)構(gòu)層什么時候掉下來。

  安德拉沒回話,毫不猶豫的往外沖。張浮魚驚呆了,本來還想找一些盾牌之類的擋擋,怎料今天下之大莽夫,就在眼前。他咬咬牙,憑直覺跟著沖吧!圓滾滾抗著一塊長方形實木門一往無前的沖了進來,給兩人打掩護。

  這簡直是異界機械版趙肥龍闖長坂坡!一來“箭雨”就停了大半——只聽見木門上疾風驟雨的“鐺鐺鐺鐺”,趙肥龍遮風擋雨的銀色金屬身軀給兩人帶來了一種強烈的安全感。

  亡命的逃到大門口時,巨蛇的絞殺爆發(fā)了。

  黑夜中只聽見鋼筋短促而尖銳的哀鳴,蛇軀箍攏的混凝土受巨力擠壓化作齏粉,沿鱗片滑落,沙沙作響,滿天盡是轟然爆開的煙塵。

  圓滾滾丟下嵌滿石頭、石片的木門,張浮魚大吼:“往哪走?”——不吼根本聽不見聲音。

  “找下水道!”安德拉也大聲說,“燈!”

  “燈不是丟了嗎!”

  圓滾滾半圓腦袋中央的鋁硅玻璃屏亮了起來,直射出比氙氣燈更強的光線,它“嗶嗶嗶”的催促,瀝青馬路在光線下纖毫畢現(xiàn)。

  “我記得人行道井蓋下是通訊電纜、熱力、煤氣和化糞池,下水道在居民小區(qū)或者主次干道附近?!卑驳吕^也不回的朝前方跑,“走這邊!”

  妖艷的紅霧遮蔽了半邊天空,巨蛇昂頭吐出蛇信,猩紅的豎瞳遙望馬路上的兩個小點。

  他們馬不停蹄的越過瀝青馬路,在十字路的支干道上奔跑。掛著“鉛鋅礦職工小學(xué)”鎏金招牌的學(xué)校就在支干中段,學(xué)校門口生長著不知名的巨樹——即使是蘇安特的植物學(xué)家都難以辨認,厚厚的落葉在地表形成了紅色的腐殖層。

  圓滾滾突然停住,“嗶嗶”的響。

  安德拉踩在松軟的腐葉上,被浸泡成紅色的雨水漫了出來。

  圓滾滾指向人行道旁被雨水和狂風侵蝕斷了鐵絲的排水網(wǎng)格,她躬下身伸出手將落葉扒到一旁,腐殖層里活著許多水蛭一般的軟體動物,小拇指的粗細和長度,這些素食……不,腐食主義者的老家被人扒開,暴露在光天化日——圓滾滾能閃瞎人眼的強光燈下,受驚不輕,紛紛躥到了巨樹的根部藏了起來。

  安德拉很快的在腐殖層下找到了下水井蓋,蘇安特建筑中,一貫把下水道口安排在排水網(wǎng)格對面。

  安德拉鉆了進去,圓滾滾興高采烈,要第二個下去,但腰太粗,竟然卡在了下水道口。張浮魚費了好大勁才幫助它脫身,大水桶眼見自己下不去,六神無主的“嗶嗶嗶”,履帶嗡嗡的圍著他轉(zhuǎn)圈。

  “趙肥龍,你好自為之。”張浮魚拍了拍圓滾滾的肩,拋下長坂坡英雄自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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