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單慕跟張玥一起回休息室換衣服。
領(lǐng)完當日工資,張玥還要趕著去下一個兼職,匆匆忙忙地走了。
單慕?jīng)]什么事,所以先去洗了臉,清洗一番,然后才拖著一身疲憊慢慢往門口走。
北方天黑得早,才不到六點半夕陽就已經(jīng)落下去,天幕從淡藍轉(zhuǎn)為深藍,三兩顆星子迫不及待登場,嵌上幾點銀光。
單慕背著包走出歡樂谷華麗夸張的大門,忍不住捂著嘴打了個呵欠。
就在剛剛,她收到了方曉蕓的消息,說是要跟老鄉(xiāng)聚餐。所以她只能一個人過中秋了。
那晚飯就隨便吃點好了,她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一會兒該去哪里買點月餅好呢?
冷不丁聽到一聲“單慕”,她回頭,竟看到穆涼。
他朝著她大步走來,灰藍的背景下,少年是那唯一的亮色。
單慕的心情已經(jīng)逐漸調(diào)整過來。
這時候再見到穆涼,意外中又有了一絲平靜。
穆涼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息:“本來想帥一點出場的,pose都擺好了,結(jié)果你直接就從我面前過去了,真尷尬?!?p> 單慕下意識往他身后看去,穆涼說:“他們先走了?!?p> 單慕“哦”了一聲,仰頭看他:“那你呢?”
他們走了,你為什么又還在這里?
穆涼低頭看著她,四目相對,不避不閃。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單慕一臉莫名。
在單慕莫名的目光中,穆涼向前微微傾了傾身,伸手在她的發(fā)上揉了一把。
“你說呢,”他看著她的眼睛,輕輕笑著,“你好好想一想,我為什么在這?!?p> 單慕心頭一動。
——一起吃個飯吧?
——為什么要帶你們?
所以,他一個人留下來了,是么?
那顆靜如止水的心,因為他的話,又泛起了層層漣漪,可是……
“今天不是中秋嗎?你不用回家么?”
她記得趙玉則說小姨特意叮囑要回去吃來著,他口中的小姨,應(yīng)該就是穆涼的媽媽吧?
“小則跟他女朋友在,他們哪顧得上我?再說,我已經(jīng)跟他們過十八年了,缺席一次沒關(guān)系的?!?p> 你卻不同。
這一句,他沒有說。
單慕靜了幾秒,揚起唇角:“去歸林路?”
歸林路離C大很近,是春城著名的商業(yè)街之一。單慕在開學時去過一次,唯一的印象是有很多吃的。
從歡樂谷到歸林路需要坐一個多小時地鐵,但歡樂谷是這條線的始發(fā)站,所以通常會有不少座位。
單慕選了個靠邊的座位,穆涼挨著她坐下。
累了一天,坐下沒多久,單慕的眼皮就開始打架。
但是穆涼在,如果就這樣睡著的話,好像有些不禮貌?
于是她強忍著困意,陪他講話。
“很困么?”
“沒有?!眴文絼傉f完又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她趕緊捂住嘴,掀起眼皮偷偷看穆涼。
真尬啊。
“睡吧,到站了叫你?!?p> 好吧,既然你都這么誠心誠意地建議了,不采納好像有點不近人情吼……
單慕閉上眼。
本以為能睡個昏天黑地,但無奈身邊那人存在感實在太強——哪怕他什么都沒有做。
她有些心猿意馬,所以雖然困意沉沉,卻始終沒辦法睡著。
于是又開始胡思亂想,想她跟穆涼的相遇,想他那些曖昧直白的話……想著想著隱約覺得好像哪里不對,但是又說不太清。
突然,一陣淡淡的類似草木清冽的味道靠近,一只手隨之繞過她的前方,落在起她的右頰上。
知道那是誰,卻不明白他是何意。
單慕的心跳在這些微的觸碰下顫栗,跳成搖滾樂隊手下瘋狂的鼓點。
——他要做什么?我該繼續(xù)裝睡嗎?
她的身體快僵硬成一塊石頭,一動也不敢動。
她感覺那只溫暖干燥的大手扶著她的右臉,將她的頭輕輕抬起,同時另一只手臂從她的后方繞過,一同撐住她的腦袋。
然后他將她輕輕放下,左手抽離,右手隨著她的右臉一同緩緩落下,最后落在那冰涼的玻璃擋板上,形成一塊“靠墊”。
此時地鐵上人不算少,也有人在講著話,可單慕分明聽見他輕輕呼出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