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何婉兒睡夢中驚坐而起,聽見樓鴆拉夏小川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侍寢的消息,氣的砸了春桃手里的被子,“那賤丫頭,她怎么配!”就連自己也未曾允許進(jìn)入王爺?shù)姆块g,夏小川竟然被帶進(jìn)去侍寢!
深感不安和氣氛的何婉兒,愣是無法入睡。
春桃也沒轍,這時候,外面伺候的小丫頭進(jìn)來,說是有人求見小娘子。
“什么人,半夜三更的,不見!”春桃立馬瞪了眼那小丫頭,拒絕道。
而何婉兒卻問了一句:“是誰?”
那小丫頭有些害怕,看了看何婉兒,回答:“是云柔?!?p> “王爺院子里的丫鬟云柔?”何婉兒有些意外,“她怎么會來?”
搖搖頭,那小丫頭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春桃想了想,對何婉兒小聲說:“夫人,莫不是王爺有什么話要傳達(dá)?”
聽見這話,何婉兒神色不動,于是趕緊吩咐小丫頭把人帶進(jìn)來。
“就是你?”何婉兒端起茶碗,抬著下巴,盯著眼前長相清麗的丫鬟,“找我何事?”
“回小娘子,奴婢是奉命來送東西的?!?p> “什么東西。”
“是西域進(jìn)貢的翠鳥金釵,王爺吩咐說是要討小娘子開心,特意選了最好的送來。”云柔小心翼翼拿出一枚錦盒,遞到何婉兒面前,春桃接了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是枚金釵,于是便拿著收下了。
放下茶碗,何婉兒忽然扭頭問:“可往琉璃苑送了什么?!?p> 云柔笑了笑,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琉璃苑的自有王爺在那,送了什么,我們怎么知道?!?p> 眉眼微微一跳,何婉兒心中登時生出一股火氣來,微微咬牙道:“呸,那個小賤人,自以為受寵!”然后順勢拿過春桃手里的金釵,怎么看都不舒服,可當(dāng)著云柔又不好發(fā)作,只等著人走之后,氣得把金釵扔在地上。
“夫人,可使不得,要是被王爺看見了,可如何是好?”春桃急忙撿起來。
“什么進(jìn)貢的金釵,不過是前幾年的貨色,上面的翠鳥羽還缺了個角,當(dāng)我看不見?這些下人真是越發(fā)的懂事了,見琉璃苑的得寵,如今也要欺負(fù)我了?”何婉兒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一想起夏小川那粗鄙的模樣,心中更覺得不服氣。
見狀,春桃急忙安撫道:“夫人莫氣,王爺也不過一時新鮮?!?p> “還是未雨綢繆的好,告訴那個人,我答應(yīng)她的要求。”何婉兒冷了冷,看著春桃手里的金釵,微微握緊拳頭,似乎心里打了什么主意。
“可是……”
“沒什么可是,快去辦?!焙瓮駜旱裳圻^去。
“是?!贝禾矣杂种梗詈舐犆鋈?。
夏小川沒敢直接回琉璃苑,她害怕樓鴆不死心追過去,于是就在后院里徘徊。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她蹲在回廊之下,抬頭望著天空,不過今夜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突然間,腦袋上房檐傳來一陣輕笑。
她一怔,連忙抬起腦袋,向上看去,不出意外的,屋檐上正伸出個腦袋,而仔細(xì)看看,那滿臉嬉笑,有些玩世不恭模樣的人,不正是之前碰到的那個青年么?
夏小川嚇一跳,差點沒叫出來。
青年卻先一步跳下來,捂住她的嘴巴,低頭沖她瞇眼笑道:“噓,別把人招來了?!币股股珳\淺,映照在他的眼珠上,仔細(xì)看去,他的眼睛帶著一抹不易覺察的深藍(lán)色,宛如無法無法觸底的大海,神秘又讓人神往,可亦透露出毫不掩飾的危險,一旦靠近,便可能會吞噬殆盡。
愣愣點頭,夏小川問他:“你怎么會在這里?”
夜色朦朧,卻還是能依稀看見青年深刻的五官輪廓,他笑嘻嘻地貼近,歪頭道:“之前見那男人把你帶走,恐怕對你不好,所以我一直偷摸跟著?!?p> “一直跟著,你沒被發(fā)現(xiàn)?”夏小川十分驚訝,毓王府守衛(wèi)森嚴(yán),她可是知道的。
青年露齒微笑,瞇著眼,十分自信地道:“我腳步可輕,那些侍衛(wèi)發(fā)現(xiàn)不了我?!?p> “你……唉,不說了,謝謝你擔(dān)心我?!?p> 畢竟為自己而來,夏小川緩下神色,望著青年,不住笑了笑。
“你笑甚?”
“我笑咱們萍水相逢,甚至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你竟為我來這?!?p> “為什么不可以?”青年幽幽一笑,稍微離開了一些。這時候,遠(yuǎn)處突然傳來腳步聲,青年眨眼,緩緩松開夏小川的手,神秘地笑了笑,說道:“我們還會見面的,后會有期?!闭f完,他飛上不遠(yuǎn)處的屋檐,沖夏小川揮揮手,晚風(fēng)吹亂他的頭發(fā),望過去,就像一副朦朧的畫,片刻后,他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這奇怪的青年,究竟是誰——
正想著,葉寒仗劍出現(xiàn),俯身而下,望見夏小川獨自在回廊下,愣了愣,便走上前,問道:“小川,你在此處做什么?”
“葉大哥?!毕男〈ㄏ肓讼?,回答道,“睡不著,所以出來透氣?!?p> 嘆了口氣,葉寒神色輕緩,仔細(xì)環(huán)視四周,異樣的氣息已經(jīng)不見了,他沉下眉毛,對夏小川說道:“夜晚涼,我掌燈,送你回去?!?p> “有勞葉大哥?!毕男〈c了點頭,忽然想到那個神秘青年,不過,她并沒有將青年的事情告訴葉寒。
兩人回去路上,夏小川聽見葉寒腰間地佩劍上傳出的鈴鐺聲,清脆悅耳,于是道:“葉大哥,這鈴鐺聲真好聽?!?p> 回過頭,神情微頓,葉寒眼眸垂下,輕聲道:“這是我妹妹的鈴鐺。”
“妹妹?”
“小時候家里鬧饑荒,妹妹在途中與我失散了,算起來,和你年紀(jì)差不多?!比~寒簡單的訴說,表情也沒有任何波瀾,可他的眼睛里,卻蕩漾著淡淡地思念。
夏小川知道,他一定很思念自己的妹妹。
“葉大哥,別難過,有緣一定可以再遇見你妹妹的?!毕男〈ㄈ缡前参?,其實她也明白,人海茫茫,過去這么多年,或許早已物是人非,也可能陰陽相隔,但無論如何,人的心里總要存有希望。
葉寒聞言,沖她報以淡淡的一笑,說道:“謝謝你。”
燈火下,那張帶著疤痕的臉,都變得柔和了不少。
葉寒將夏小川送回琉璃苑之后便走了,靈珠卻一直站在門外,呆呆望著葉寒離去的方向。
“靈珠,怎么了?”夏小川見狀,于是輕聲問。
靈珠聞言,愣了愣,俏麗的臉上依然是冷淡之色,她回頭給夏小川掌燈,輕聲說道:“為什么。”
但是看她的樣子,就是有心事的模樣。
夏小川有些在意,但靈珠素來不愛說話,她只得在歇息前,問璇璣:“靈珠似乎不愛說話呢?!?p> 聽見這話,璇璣抬起眼眸,無奈地笑笑,語氣溫柔地說:“靈珠是不是不愛說話,小時候的她根本不會說話,所以被人拐走賣了當(dāng)丫頭,但當(dāng)時她的主子嫌棄她是啞巴,就各種虐待她,還用燒紅的炭火燙她?!?p> “什么?靈珠該多痛啊!”夏小川心里十分難受。
璇璣嘆了口氣,搖搖頭,繼續(xù)說:“后來剛好被王爺碰見,王爺就讓葉寒把人救下來了?!?p> 好想聽見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夏小川睜大眼,不敢相信地問:“他會那么好心?”
笑了笑,璇璣望著夏小川,垂下眼簾,輕輕地說:“世人傳言皆不可信,唯有自己的心看見的才是真的?!?p> “璇璣,我發(fā)現(xiàn)你挺禪的。”躺在床上,夏小川眨眨眼。
“禪?小川,你說的話真奇怪,夜深了,睡吧?!辫^溫和笑了出來,便不再說話,放下點燃了安眠香的香爐,然后緩緩離開。
安靜躺在床上,夏小川卻夜不能寐,或許是因為今夜遇到太多的事情。
只要一閉上眼,她就想到樓鴆兇神惡煞來找自己的樣子,當(dāng)然了,想到他戴上面具那不情不愿的模樣,她就覺得好笑,嘴角也忍不住咧開。
從前只覺得他可怕,倒是沒發(fā)覺,這人還有些可笑。
不過,夏小川現(xiàn)在并不害怕他了。
這樣想來,他應(yīng)該不是與自己要尋找的惡人,那么,她要找的人,究竟在何方?
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她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