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了……”晏梨落反而手足無措起來。
穆祁看得心煩,扯了塊兒帕子,胡亂的蓋在漪微的臉上,“趕快擦一擦。”
“我們沒有害他的意思,我們只是想跟他做個交易。你大可以放心,我們不會對他怎么樣的?!?p> “……”
“你大可以相信我,我既然選擇救你,自然不會害你,更不會騙你。”
漪微想了會兒,臉上又掛上了笑意。
她眼波流轉(zhuǎn),卻做沒什么挑逗的意思,舒舒服服地找了個石塊坐了下來:“我信公子的,既然如此,我就幫公子一把?!?p> 晏梨落倒是沒想到她答應的這么快,愣了愣,然后笑著搖搖頭說:“你就這么容易相信人嗎?”
“并非如此,不過是,我知道公子確實沒騙我罷了。公子可別否認——若論察言觀色,恐怕世間沒什么人能比我們這行更懂了?!?p> 晏梨落點點頭,的確,漪微的本事,她也是知道的。
“更何況,此身乃是公子所救,在下怎敢不對公子言聽計從,以報答公子的救命之恩呢?!变粑⒁允盅诳?,“只是,漪微倒是想知道,公子是作何打算?”
這一問問在心坎上,借著洞里一線天漏下來的光亮,晏梨落低頭深深看了一眼。
那是一張美得不可勝收的臉,常人見過一次,便覺得整天的心情都被撫慰好了去,可她的目光卻仿佛被燙到了一般,匆匆看了一眼,就趕忙扭過頭去。
她真的美得太過于張揚了。
晏梨落心頭一動,突然想,穆祁會不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呢?
小汩流水從巖縫里滴淌下來,如催促的滴漏。
這悠然的時光漫長得仿佛過了十個甲子,晏梨落這才抬起頭來。
“我不過是想知道木蘇公子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做他哥哥的傀儡罷了?!?p> “公子他其實……”
“我知道,但我想讓他說出來。我準備和他做一筆交易?!?p> 漪微聰明的不再說話了。
她喚來信鴿,摸索著寫了個信條,綁在信鴿腿上,從山洞里放飛了出去。
“漪微已經(jīng)把緣由告訴了木蘇公子,他一定會來的?!?p>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再叨擾了。漪微姑娘萬事自己小心。我將這兩小仆留給你,希望木蘇公子到了,你能給我傳個口信?!?p> “漪微記下了?!?p> ……
兩個人回到城內(nèi)已近深夜,穆祁沒有回去,同晏梨落擠在議事廳里。
他們在等人。
半柱香時間猶然過去。
穆祁并攏了攏身上被吹得有些凌亂的絳紅色織金披帛,冷風不要錢一般灌進來,他冷的發(fā)抖。
晏梨落神色如常,似乎覺查不到寒風刺骨。
兩名暗衛(wèi)終于輕手輕腳的走進來,俯身默默下拜:“小侯爺?!?p> 他們恭恭敬敬地低著頭,等候穆祁的命令。
穆祁抬起頭來,一雙好看的眼睛卻微微將身前的身影掃了個邊。
晏梨落就站在燈花前面,穿了身修身的的玄色長衫,襯得更是身長玉立。
模樣被燈花遮擋著,罩在天際與云層見的陰霾中,只有眉宇有幸被最后的絢爛眷顧,鍍了一層金光,好像即便身無長物,也自帶一種雍容的氣度。
穆祁不著急怎么的看著有些癡了,好半天沒說話。
晏梨落見他不說話,好奇的回過身來看著他。
穆祁總算是回過神來,輕咳了兩聲。
“查到什么了?趕快說吧?!?p> 他語氣頗為冷峻,不見半點悲喜流露,像是在掩蓋剛剛不小心走神的事情,他見兩個人還跪著,值得又道:“不必跪了,起來罷——你既來了,想必是之前交給你的事已經(jīng)辦妥了?”
暗衛(wèi)也不起身,直愣愣的跪著,像兩根木頭莊子:“已經(jīng)全部都辦妥了?!?p> 他這兩個暗衛(wèi)性子直的很,你壓根沒辦法說動他們做什么突破兩個人認知的事情。
穆祁也懶得費口舌,見他倆愿意跪著,也不再說什么了,只是問正事,“你們都查到了什么,說說看?!?p> “不出侯爺所料,這木蘇公子確實算得上被他的長兄突厥可汗威脅的。這老可汗有二十四個兒子,在現(xiàn)在這個可汗手下……活下來的,只有這木蘇公子一個人?!?p> “還有什么嗎?”
“木蘇公子似乎想要擺脫他長兄的控制,但是,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問題?!?p> “遇到問題沒關(guān)系,只要有把柄就好了。我還有幾件事要安排你們?nèi)プ?,切忌大意,萬萬謹慎行事?!?p> “是?!?p> “是。”
穆祁事無巨細,接著交代了辦事人手安排和細節(jié)控制,等啰嗦完,手下退去,竟然已經(jīng)天邊露出魚肚白,天快亮了。
晏梨落等人都走了,才想起來,云羅郡主似乎是獨守空房。
她忍不住說道:“你不回去……云羅郡主那里,沒關(guān)系嗎?”
穆祁驚奇的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為什么要回去?”
“她千里迢迢來了軍營……”
“呵,”穆祁嗤笑一聲,“她怕不是為了我效忠的那狗皇帝,來監(jiān)視我罷了?!?p> 晏梨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穆祁和云羅郡主之間的事,屬于他們的私事,他一個外人,根本就沒有說三道四的權(quán)利。
但是……人世間情愛歡娛,總是短暫若朝露;而仇恨怨懟,卻能劃出百年都無法彌合的天塹鴻溝。
她不知道云羅郡主來這里到底是不是像小侯爺說的那樣,不過是為了監(jiān)視他。
但是,她同樣身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
不是這樣的,穆祁沒有覺察到,他的妻子,看向他時,是滿腔深情的。
但是,晏梨落又私心的不愿意說出來,她不想告訴穆祁事實。
就當做是……她的一點點小小的心機罷了。
畢竟,她也沒有虧欠云蘿郡主什么。
小郡主可是對她下了死手的。
要不是她絕處逢生,機智應對,現(xiàn)如今,她可能還在閻王爺那里喝茶呢。
種種事情,全都是因為所謂情愛。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古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