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在這里釣魚。”
二十二天持著魚竿,轉過頭,
“實在是太無聊了,所以?!?p> “空空如也,你釣的魚呢?”
“還沒上鉤。茫茫江河,釣它可不好釣,要廢老大力氣了。我以為它那半個主人死了,它至少會出來為他吊唁一下,沒想到是個無情的畜生?!?p> “這里的人們都說在這河里見過龍。應該就是憑它那身鱗甲以及龐大的身軀才會誤以為是龍王吧?!?p> “圍觀群眾的心你該懂的,永遠不嫌事大,就算看到是條稍大點的魚,他們也能添油加醋把它描繪成龍。”
“所以你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到這里一面監(jiān)視清河城主,又一面守著它?!?p> “至于他嘛,尊主不讓我殺,我就不殺。但尊主不要他了,那我就親自出手將他抹除掉,你不覺得比其他【地藏】,他知道的太多了嗎?”
“我不喜歡那個如毒蛇一般的男人,他渾身散發(fā)著令人惡心的味道。典型的陰謀家,他給人的感覺讓人捉摸不透,你永遠也掌握不了他的哪怕一個想法。這種人真叫人討厭?!?p> “他的【御靈術】是什么?”
“不知道,這人狡猾毒辣,然而力量卻那般孱弱,就他那御靈術還沒施展出來被我輕輕一捏就死了?!?p> “三十三天和二十四天離開了他們的宮殿。他們很可能來到了這一帶?!?p> “他們來干什么?”二十二天皺著眉頭問道,隨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額,他們還沒放棄啊,還在找那個人啊,還真是忠心耿耿啊?!?p> “你遇到他們小心點,畢竟現(xiàn)在不比以前。我們跟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比較僵?!?p> “怎么,魔域也開始勾心斗角了?”
“這些年你常年呆在外不知道魔域的復雜情況?!?p> “那些都跟我無關啦,這兒真是個美麗的城市,若不是迫不得已真不忍心將它毀掉?!?p> “你知道嗎,這里每年都有祭祀活動,我的‘一線牽’可受女孩子們歡迎了。她們排著長隊來呢。”二十二天眉飛鳳舞,手舞足蹈興奮的講著。
“她們又不是沖你而來的?!?p> “你都知道啊?!倍鞂擂蔚膿蠐项^?!案绺??!?p> “這里現(xiàn)在已經處于漩渦之中。各式各樣的人不斷匯聚而來,似乎這里有什么東西吸引道他們,又或者有人故意引導他們過來?!?p> “反正那個城主已經死了,接下來把那個東西釣出來我的任務就結束了?!倍鞚M不在乎,他轉過頭拿起魚竿繼續(xù)他的垂釣。
“給你下命令的是哪位尊主?”
“我不知道啊。”二十二天
你看
這城市其實是孤獨的集合體
我們以為滅殺了妖魃,就功成圓滿了。
真正使他們變成那樣子的是旁人的冷漠無視造就他們內心的孤獨自閉。
這樣子的城市,這樣子的世界
不如毀滅了啊
卻又止步于自我封存,他們既不被理解,也不能理解。
所以孤獨的怪獸跳出他們體外,偽裝上名為御靈術的外衣。
得到這份力量的人不會拉近人人距離,只會與世界相去更遠。
一到夜間它們就竄出來了。
“清河城城主啊,他已經死了?!?p> 面對四妖,
四妖在一起竟然產生【雙生】的效果。它們御靈術的威力成倍疊加。組成了另一種形式上的靈紋陣。
“必須將它們分開。”扶蘇一臉嚴肅。
“那便由我來吧?!必藏舱f。
【?;ⅰ恳坏稉]在靈紋陣中產生震蕩的效果,實際上則是虎牙匕首化成千萬個碎片切斷四妖之間靈氣組成的虛幻紋路,將靈氣震散。
靈紋陣一破,它們四妖之間的【雙生】也就暫時被破壞了。眼見它們又要圍攏,扶蘇怎么會放過這一機會。
他五指快速的翻動,手中傳出的金色細線就射向了“劍骨男”。細線在要觸及到“劍骨男”時,線上騰躍出金色火焰逼得它連連后退。
另一只妖膨脹肥大,滿身肥肉油膩膩的,汗水在肉塔上流淌,如正在融化的雪山一般。它的兩只眼睛已經被擠成了一條縫,以至于讓夭夭不確定他的眼睛是睜著的還是閉著的。
夭夭的虎牙【?;ⅰ砍乱粨],釋放出閃爍的光芒。切開了肥妖油膩的肥肉,流淌出白花花的脂肪。刀光一斂,夭夭收回虎牙匕首,她低頭看著泛著油光的【?;ⅰ?,眉頭微蹙,心中不斷生出厭惡之情。那胖妖在她低頭的那一刻,已經踏步而來,它踏出的每一步,地面都跟著在顫抖。如一座山岳向夭夭碾壓過來。
夭夭連續(xù)斬切數(shù)刀,也只能切開它外面那層厚厚的脂肪,很快那些傷口又愈合了。這樣完全就給它造不成傷害。
增體型御靈術
本該是夭夭最擅長對付的類型,可這只胖妖超乎預料的難纏。不僅有一層防護,速度與彈跳力也很驚人。在夭夭幾次攻擊下,它已經沖到了夭夭面前,揮動它那只胖白的手向夭夭扇過來。
夭夭虛化避開了這一擊,然而她身旁的那排房屋卻遭了殃。那只手扇動帶起的風竟將屋舍卷垮破壞。
夭夭心驚,但她的身體卻未做任何停留,她瞧準胖妖揮動手臂,來不急收力的時機。繞到它身后,手持虎牙匕首刺向它的后頸。只是她沒想到那只胖妖身型龐大,身手卻如此的靈活。它以右腳為立足點,左腳畫圓后撤,借腰勁扭動肥胖的身體旋轉,大手順勢又揮過來。
夭夭正要虛幻,她的身體就被身后的銀白色蛛絲給纏繞住了。在虛幻前被物體觸碰到,她就無法再使出【虛生幻月】。
突如其來的突變讓夭夭還不及釋放出護盾,她只能立刀格擋在身前。胖手一掌扇在【?;ⅰ可希瑥牡渡韨鱽淼恼饎幼屫藏惨苍馐芰诉@恐怖的一擊,如被從天直落的隕石撞擊在胸前。夭夭悶了一口血,若不是虎牙【冢虎】足夠堅韌。恐怕在那一擊下,她的肋骨全都被撞碎。夭夭握住刀柄的雙手虎口上被震裂出血。她揮刀切斷蛛絲的剎那,就立即虛化。蜘蛛女與胖妖的第二波攻擊落空。
蜘蛛女一直隱藏在胖妖背后隨時準備著偷襲。它那壯大的身軀完全將蜘蛛女遮掩住了。夭夭在進攻時一心只想著避開胖妖的攻擊,全然忘了還有另外兩只妖的存在。
一對二。
夭夭與扶蘇分隔出兩個戰(zhàn)場。
蘇紫跟著寒雅以及洛秦川已經偷偷潛入了城主府。在洛秦川的感應下,
“是你?”蘇紫震驚道。
“姑娘,看來我們又見面了?!睙艋鹬械哪侨司従忁D過身。
他身旁的石板上平躺著永遠陷入沉睡中的。他舔了舔嘴唇,嘴角微翹帶著笑意。似乎剛剛才美餐了一頓,石板就是她的餐桌,食物就是躺在上面的那個小女孩兒。
“你殺了她?”
“殺她?不,不,不。我只是幫她完成了她的使命,她的死成就了我?!彼鲜?,展開雙臂,臉上的笑意越發(fā)的濃郁。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二十二天?!彼χ?,臉上的褶子更深了,“也是你們膜拜的仙人?!?p> “多虧這個女孩獻祭了她的生命給我,我才能這樣站在你們面前說話。”他蹲下身撫摸青鳶的額頭,俯身親吻她的臉頰。
“現(xiàn)在我又新生了。以這樣的身軀來到這世間?!彼]目片刻,再睜眼時,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
蘇紫的臉上籠上寒意。她似乎還能聽見地牢中回蕩著小芝子低低的抽泣和苦苦的哀求聲,她那無助的眼睛盯著頂上的石壁,隨著體內的靈被抽出而漸漸的麻木空洞。蘇紫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你們也算是見證了我的新生,我會讓你們好好活下去的?!倍鞚u漸騰空,他繼續(xù)說,“這是,仙的恩賜?!?p> “活你妹?!?p> “什么?”二十二天怔然。
“我說活你妹?!碧K紫抬頭,面目驟然變得猙獰,眼睛通紅得似要滲出血來一樣。
二十二天臉色沉下來。他現(xiàn)在可是半步邁入了仙這一領域的人,不出數(shù)年,他就可以登臨絕頂,成為這世上唯一的仙。而現(xiàn)在蘇紫卻對他出言不遜。
二十二天蘊含冷光的眼睛盯著蘇紫,面沉似水。黑色的影子在他身后蠢蠢欲動。
突然他渾身的冷氣驟然收斂,他的眼睛飄向身后的石壁,嘴角一勾,彎著眼笑了起來。
“哥哥,她罵我們吶?!倍煺Z氣似在撒嬌一般,可憐巴巴的。聲音比之前不知柔了多少。
蘇紫不知他在搞什么花樣,她還未被怒氣沖昏頭腦。二十二天詭異的舉動讓她警惕的環(huán)視了四周,尋找他口中的那個“哥哥”。她手中的御靈術隨時準備祭出。
“不殺???”二十二天眉頭微微一蹙,他瞟了蘇紫一眼。臉上露出犯難的神情。
擰眉沉思片刻后,突然間他又眉開眼笑,瞇著眼對石壁上的影子笑著說。
“好,你說不殺那就不殺?!?p> 蘇紫他們看去,石壁上映著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那拘禁他們總可以了吧?!彪S后他又向影子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蘇紫他們是聽不到二十二天那個所謂的“哥哥”的回答的。但他們見二十二天轉過身來,眼中復又出現(xiàn)的冷光,他們就知道答案了。
蘇紫率先出手,【極寒雪舞】的寒冰覆上石板,將小芝子保護在內。她心中還抱有一絲希望,那個乖巧懂事,叫她大姐姐的小女孩還活著。
蘇紫沒有任何的遲疑,在冰封住小芝子之后立馬朝著懸浮在半空中的二十二天發(fā)動攻擊。
這些以“天”為名的人沒一個好惹的。他的御靈術絕非他之前說的牽橋搭線【鵲橋】那么簡單。
寒冰在漫天光羽中碎成冰塵,拔地而起的冰柱又立馬向二十二天碾壓而去,卻被二十二天以同樣的冰柱回擊,兩者相撞間破碎。蘇紫正要以冰霜攻擊,寒冰霜氣就從二十二天那邊快速彌漫了過來,寒霜漫過的地方結上厚厚的冰層。
洛秦川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軀擋在蘇紫身前?!緹霟崽斓邸康牧已鎸浡^來的寒霜瞬間蒸發(fā)成裊裊白氣。
“姑娘,你的御靈術被他壓制住咯?!倍炜┛┑男Γ男那榭瓷先ゴ蠛?。
“哥哥說不殺你們我就不殺?!倍觳[著眼笑的比蜜糖還要甜,他說,“我最聽哥哥的話了?!?p> “我不想再跟你們費功夫了,我還要跟我哥哥去外面走走。”
“去外面。”
二十二天喃喃著這一句,他那副笑臉突然就凝住了。很神經質,他的眼眶里流下眼淚,滑過含笑的嘴角。辛酸與香甜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的臉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時而如陽光的溫暖,時而如梅雨的陰冷。
寒雅收回搖搖頭,蘇紫心中最后那點希翼也破滅了,
“神諭?放逐”
他們腳下化成黑色如沼澤一般的地域,他們的身體在此間慢慢沉淪。洛秦川【熾熱天帝】那如天日一般的烈焰被這黑暗稠黏的物質給侵蝕吞滅。
陷入了無止盡的黑暗之中。
放逐。
他們將在這無名的區(qū)域永恒的放逐下去。
蘇紫體內的火焰在冒出頭的一瞬間,就茲的一聲熄滅了。這里是無火無光陰冷幽暗的放逐之地。她感覺洛秦川就在他身旁,但她感覺不到寒雅。
蘇紫張口呼喚,卻發(fā)現(xiàn)就連聲音也傳不出去。她的雙手觸碰不到任何物質,身體像是在隨流水漂行,她能感覺到自己在這片空間里移動。
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感受不到四周的環(huán)境。空寂幽暗,她只能感受到洛秦川就在她身旁。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多了一絲異樣。蘇紫的身體里伸出一只皓白如雪的玉臂,接著冰藍色的長發(fā)在黑暗中飄揚,那人舒展身子,全身呈冰藍色的虛幻狀態(tài)。
她緩緩睜開翡翠色的眼瞳,回頭看著對這一切渾然未覺的蘇紫,臉上一抹淺笑。她的手在蘇紫臉上輕撫,撫摸與她相似的眉宇,最后再溜到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她掩嘴一笑。
她又回過頭,看著昏黃的火光照亮的空蕩蕩的石室,眉頭微蹙,薄唇微啟。
“神諭…”
突然她的話戛然而止,化成一團冰藍色的光霧隱沒于蘇紫體內。
蘇紫以為虛幻的手被人緊緊握住。她聽不到,看不到那人的
蜘蛛女被龐然大物給一口吞沒,
一條魚,一條巨大的魚。
這條河下竟然還隱藏著如此可怕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