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投降
這場大雨持續(xù)了一整天不見減弱,堆疊的陰云反而越發(fā)低垂,鉛色云霧像是崩塌的山巒從高空壓迫下來。
不過在這座城市生存的人,早就習(xí)慣了這里多雨的天氣,因此到得傍晚,不夜街仍然正常開始營業(yè),各色樣式的雨篷如同爭相競渡的船帆,在不夜街上空展開。店鋪和攤位亮起燈,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你的2個雞蛋煎餅,誠惠10信用點。”
“我說了不要香菜醬的,這么惡心的東西怎么吃??!”
“香菜怎么了?你到底買不買?”
在面相兇惡的煎餅攤攤主的電子眼瞪視下,鬼鸮果斷認(rèn)慫,老老實實付了錢,將裝著煎餅紙袋抱在懷里,一路淋著雨跑回對面小巷。
一輛纖巧的“白龍”停在里面,不同于現(xiàn)在主流磁懸浮汽車圓滾滾,一體化的艙式外形,它的模樣更像幾十年前的汽車。扁平的流線型車身,四個精致的輪子,輪身有兩圈突起的橡膠輪胎,其余部位全由磁化合金鑄造。
這種懷舊風(fēng)的磁懸浮載具,今年剛剛興起,號稱全地形,既可以在磁懸浮車道行駛,也可以適應(yīng)惡劣的混凝土路面,深受年輕人,尤其是輕度飆車黨的喜愛。
當(dāng)然,不要指望它能開出城市。
小跑到近前的時候,飛剪形的車門打開,鬼鸮匆匆鉆進(jìn)去,一邊拿起毛巾擦著淋濕的頭發(fā),一邊將一份煎餅遞給坐在主駕駛位的鵂鹠(xiu liu),抱怨道:“這里全都是些奸商,2個雞蛋煎餅就要10信用點,他媽的還強迫讓我吃香菜!”
不挑食的鵂鹠沒搭理他,咬了一口煎餅,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離開過監(jiān)視器。
那是投射在前擋風(fēng)玻璃上的十多副監(jiān)控畫面,從鏡頭角度看,它們有些安裝在半空,有些在一個隱秘的角落,有些則直接是一個仿生人的第一視角。
十多個鏡頭將小半個不夜街納入監(jiān)控范圍,但它們的中心點,始終圍繞著“仙境之橋”。
擦干頭發(fā),鬼鸮小心翼翼地聞了聞煎餅,隨后嫌棄地丟在一旁,轉(zhuǎn)首問道:“情況怎么樣?”
回頭間,他驚奇地看見鵂鹠居然已經(jīng)吃完了,“我靠,你是直接塞進(jìn)肚子里的嗎?”
正在擦嘴的鵂鹠面無表情,“情況沒有變化?!?p> “哎——等了一天一點收獲都沒有,好無聊!”
鬼鸮哀嚎一聲,他一點都不喜歡監(jiān)視的工作,更討厭蜷縮在狹小的空間里,和一個不喜聊天、沒有愛好、吃飯似乎只是解決基本生理需求的人在一起。
雖然她是個妹子!
緊盯監(jiān)視器的鵂鹠,一如既往的冷淡,“老爹說,羅克很有可能回來查探。”
“只是可能?!惫睇^嘆口氣,“我總覺得這么傻乎乎的等著,不太靠譜,不如想想別的辦法。那個羅克拿走了記憶芯片,肯定需要找人破解,這種人不多,我們可以去調(diào)查他們嘛。”
“那樣我們就只能跟在羅克屁股后面瞎轉(zhuǎn),我們是要抓住他,而不是被他遛狗!”
“呃……”鬼鸮摸摸鼻子,無奈道:“那也不能像現(xiàn)在這樣干坐著不行動。”
“我們等在這里就是行動。老爹的能力對他沒用,我們對他的了解也不多?!兵狖m終于從監(jiān)視器上移開視線,看向鬼鸮,“調(diào)查他的事,有老爹一個人就夠了。我們等在這里,是為了以防萬一,畢竟老爹用奪心者的力量入侵他的心靈,肯定驚動了他,他也許會回來看看?!?p> “你覺得他會那么蠢?知道有人在找他,他還跑回來?”
鬼鸮不以為然,“要是我,肯定有多遠(yuǎn)逃多遠(yuǎn)?!?p> “在被詛咒纏身的情況下?”鵂鹠反問。
鬼鸮被問得有些卡殼。
鵂鹠繼續(xù)道:“即使我們這種超凡者,也會對詛咒恐懼,何況羅克只是普通人。老爹說,羅克的心靈很不穩(wěn)定,雖然不知為什么沒死,但詛咒依然對他造成了傷害。一個普通人,面對那種超出他理解的力量,他會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想辦法解決掉詛咒——老爹今天動用奪心者的力量,固然驚動了他,但換個角度想,老爹的行為反而向他展示了這個世界超凡的一面,為了解決詛咒,他很可能會返回查探!”
罕見地說完這么多話,鵂鹠重新看向監(jiān)視器,一邊說道:“你如果覺得和我一起工作太無聊,可以不用呆在這里?!?p> 鬼鸮嘿嘿一笑,沒有動彈。
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信了鵂鹠的話,現(xiàn)在離開,以后兩人一起訓(xùn)練怕不是要被她打出屎來!
她只是面癱,脾氣可比表情豐富多了。
他不再說話,和鵂鹠繼續(xù)著監(jiān)視的工作,監(jiān)視器鋪展開的畫面里,逐漸進(jìn)入夜晚的不夜街,就像它的名字一樣來到最繁榮的時段,越來越多的人潮從附近的棺材樓匯聚往這邊,夢一般的夜生活開始了。
雨中閃耀變換的全息影像和霓虹迷蒙的色彩,讓鏡頭下的不夜街庸俗而艷麗。
除了鵂鹠偶爾轉(zhuǎn)換鏡頭時細(xì)微的聲音,車內(nèi)也漸漸沉靜,鬼鸮昏昏欲睡。
某一刻,鵂鹠忽然開口:“不準(zhǔn)備說說嗎?”
他頓時驚醒,懵懂問道:“什么?”
“羅克中的詛咒,名字……緘默者?”
“這個?。 惫睇^坐起身,打開車窗,讓潮濕微冷的風(fēng)灌進(jìn)來驅(qū)散睡意:“緘默者不是詛咒的名字,是詛咒源頭的怪物叫緘默者!一種渾身長滿了嘴巴,卻能夠保守秘密的怪物,所以來自緘默者的詛咒,真正的名字挺黑色幽默,叫守密契約!”
或許是想到背后的寓意,他笑出了聲:“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當(dāng)然是死人!”
“只是黑色幽默?”身為超凡者,鵂鹠本能的覺得應(yīng)該不只如此。
鬼鸮果然點頭繼續(xù)道:“不只,當(dāng)然也有相應(yīng)的規(guī)則。就像名字那樣,它其實是一個契約,契約人和緘默者訂的契約。你可以選擇將一個秘密交給緘默者,它會永遠(yuǎn)替你守護(hù)這個秘密,代價則是你的生命。最黑色幽默的也在這里,有人猜測守密契約之所以要以生命為代價,是因為緘默者認(rèn)為,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為了守密,它必須殺掉契約人,哈哈哈哈!”
很多時候,鵂鹠都不太能理解鬼鸮的笑點,就像現(xiàn)在。
她沒有笑,而是分析道:“這么說的話,中了詛咒的羅克,其實是把一個秘密交給了緘默者?”
“也許吧……”鬼鸮伸個懶腰,推開車門,向鵂鹠招呼一聲:“我撒個尿,順便抽根煙提提神,別偷看哦~”
“滾,滾遠(yuǎn)一點!”
于是鬼鸮哼著歌走進(jìn)甬道深處,在拐角找到一處遮雨的地方,點了根煙,解開褲子。
解決完生理問題,還沒提好褲子,他便聽到身后有腳步靠近。
鬼鸮叼著煙,不動聲色地轉(zhuǎn)頭瞧了一眼,是個醉鬼,嗆人的酒氣撲面而來。
這處拐角是唯一能遮雨的地方,醉鬼跌跌撞撞跑了過來,暗淡光線下看不清的臉龐,似乎仔細(xì)打量了鬼鸮幾眼,隨后大著舌頭揮手:“好巧,你也在尿尿啊!”
廢話,不撒尿我脫褲子能干嘛?
還在哼歌的鬼鸮翻個白眼,不想搭理這種家伙,正準(zhǔn)備離開,就聽身后的醉鬼嘟囔道:“你們的監(jiān)視技巧不行啊,那么顯眼的一輛車,我都不用靠近,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你們藏在這里?!?p> 深巷的雨聲,在這一刻仿佛忽然遠(yuǎn)離,鬼鸮哼著的不成形的曲調(diào)也戛然而止。
他停住腳步,慢慢轉(zhuǎn)過身,望向那個醉鬼。
此時那人哪還有之前醉醺醺的樣子,那挺直脊背的瘦削身影,完美被拐角的黑暗隱藏,分辨不清那人的動作,只能模糊看出那人抬起了手。
鬼鸮知道,那是槍!
指著他的槍!
脖頸的汗毛這瞬間整片炸了起來,鬼鸮猛吸一口煙,鼓起的胸膛如同風(fēng)箱,煙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殆盡,隨后,噴吐!
呼——
濃郁的煙霧霎時間在這條甬道里蔓延開來,刺鼻、灼熱,火星在煙霧中飛舞,鬼鸮的身體也仿佛成了同樣的構(gòu)造,俯身前突,身后拖著滾滾濃煙,猛地沖到那人身前,火星與黑煙旋繞的拳頭炮彈一般錘了過去。
但那人的反應(yīng)遠(yuǎn)比他想象的快。
在鬼鸮突近的剎那,那人已飛快后退,他腳上似乎加裝了什么機械裝置,金屬刮蹭混凝土的刺耳聲響中,他已經(jīng)貼著鬼鸮的拳頭“滑”到一旁,扣動扳機。
噗噗噗
電磁加速的彈丸拖曳著藍(lán)光將煙霧撕碎,在鬼鸮身上穿出幾個坑洞,但轉(zhuǎn)眼彌合。
槍械沒用!
這個念頭在那人腦海里浮現(xiàn)的剎那,甬道外面,又有一片陰影飄了過來。那是純粹的深沉的黑暗,它飛過的雨幕如同被橡皮擦除過的鉛筆畫,沿途雨滴像是被什么東西吞噬了,留下肉眼可見的空白,襯托著陰影的詭異與恐怖。
鵂鹠趕來了!
冒著濃煙的鬼鸮也再次突進(jìn)。
面對如此局面,那人很果斷地……舉起雙手!
“等等!”
那人亮起衣服上的熒光,騷氣的電光紫中,映出羅克有些憔悴的面容,他拇指掛著手槍,高舉雙手大喊:“我投降!”
鬼鸮灼熱的拳頭停在他眼前,鵂鹠也從陰影中走出,兩人冷厲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面對兩人吃人一般的眼神,羅克鎮(zhèn)定自若:“我是羅克,來見迪克老爹的,我請求優(yōu)待俘虜,寬大處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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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金魚
這是昨天的一章,這兩天改稿改的昏頭,這章昨天改完結(jié)果忘記上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