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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血的麻糖

第十章 慘烈(二)

帶血的麻糖 寧河晚渡 5 2019-08-10 21:13:45

  匯中飯店的爆炸發(fā)生后,這片街區(qū)一片混亂。在飯店的四樓,爆炸的沖擊波將一名男子掀飛,把他拋向了樓外,忙亂之中,他的右手竟然堪堪抓住了飯店門臉四樓破碎的墻體,勉強保持身體懸掛在了殘墻之上,他竭力地喊叫著救命,企盼有人來進行救助。救命的呼喊似乎被街區(qū)里傷者的慘叫所湮沒。在這段街區(qū)的幸存者一時間自顧不暇,根本無人來進行營救。這個男子一只手難以承受全身的重量,很快堅持不住,身體從上面掉落下來,“啊--!”,絕望無助的慘叫聲音隨著身體墜落從四樓墻面向下延伸,叫聲飄蕩在這個街區(qū),仿佛來自地獄,異常滲人?!皳洹钡匾宦暰揄?,那人的身體砸穿了匯中飯店門口的玻璃雨棚,然后又狠狠地砸在飯店門口的石板上。這人的墜落把周圍的幸存者直驚得目瞪口呆。

  這段街區(qū)傷者無數(shù),缺胳膊少退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他們之中有人還能夠艱難地活動,這部分傷者似乎總覺得自己倒下的地方并不安全,竭盡所能地想移動身體,在地上蹣跚爬動,企望尋求更安全的感覺與地方,殘肢斷腿的動脈噴涌著鮮血在地上劃出了一道道血路。

  在蘇州河與黃浦江的交匯處南面,就是距離匯中飯店不遠的愛多亞路大世界劇院,這是一個六層的大型建筑。這個建筑里匯集了衣、食、商、住和劇院、賭場、舞廳等娛樂功能,在平時是上海人最愛尋找快樂的去處之一。門前的大排檔小吃幾乎囊括了整個上海的特色,刺激和吸引著川流不息的行人。虹橋機場事件后,這里成了安置難民的一個收容所,每天在這里施放兩頓大米粥。從閘北、虹口方向逃難而來的難民,途經(jīng)蘇州河上的公園橋,首先要經(jīng)過大世界這個收容所,難民自然會在這里喘口氣。因而,這里聚集的人流較平時更多。14日這天,發(fā)生在黃浦江上的空戰(zhàn),自然引起難民的關(guān)注。

  難民們逃離“生于斯、長于斯”的家園,來到法租界,自然對小日本痛恨不已,看到了噴涂青天白日標志的國軍戰(zhàn)機,發(fā)自肺腑的歡欣鼓舞響徹街區(qū)。在大世界前面,主要是逃難到此的難民,有的拖家?guī)Э?,有的一人獨自眺望,有的趁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叫賣著自己的生意,還有途經(jīng)此地的外國人。不管是哪一類人,聽到飛機的轟鳴與防空炮火的爆炸,都興致勃勃地圍觀著國軍戰(zhàn)機痛揍日軍軍艦,關(guān)注著飛機與軍艦的生死搏殺。

  在匯中飯店被炸的同時,有一枚重磅炸彈落在了大世界大門前面的空地上,圍觀的人流猝不及防,只聽到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音響起,伴隨著一陣地動山搖的感覺。密集的彈片在沖擊波的裹挾下飛向四方,伴隨著塵土飛揚,硝煙彌漫整個街區(qū)。只見地上被炸出一個一米多深的巨坑,距離炸點較近的人流直接被撕得粉碎,化作一陣血雨飛向周圍。爆炸波及范圍實在太大,愛多亞路四角都受到?jīng)_擊,東面的伯庸醫(yī)院,西面的大世界,南面的中西藥房,北面的清虛觀,幾乎被彈片和沖擊波擊毀,中西藥房當即被炸起火,雄雄大火與濃濃黑煙竄起數(shù)丈之高。

  重磅炸彈爆炸波及范圍有一二百米,在這個范圍之內(nèi)死傷無算。汽車、自行車、黃包車滿地狼藉,被毀的足有四五十輛之多。大凡被彈片擊中者,身體鮮有完整,不少都殘破不全,其狀慘不忍睹。

  租界當局首先來到大世界劇院進行救援。這么大面積的傷亡,租界當局的救援力量實在是太過渺小,有限的幾臺救護車都開往了大世界,或許這是這里傷者不幸之中的幸運。這片街區(qū)亂成了一鍋粥,時間就是生命,但是更多的生命卻被時間延誤,不少傷者因為失血過多而貽誤了救治,失去了寶貴的生命,不禁讓人扼腕嘆息。一批中國白衣護士的白色大褂很快被鮮血染紅,繼而很快變成了醬紅色。傷者實在是數(shù)不勝數(shù),醫(yī)護人員不得不選擇性地救治,優(yōu)先救治那些最有可能存活的人??粗粋€個生命被放棄救治,這無異于強力刺激著醫(yī)者的仁心。但是,他們知道,只有選擇性地救治,才可能挽救更多的生命。

  極度血腥的爆炸現(xiàn)場考量著傷者與醫(yī)者的意志,沉痛的低聲呻吟與高聲慘叫,都不能緩解傷者的痛苦,卻是對醫(yī)護人員一種煎熬,每一個醫(yī)護人員都不得不手腳麻利地緊急救治著傷者,似乎這傷者就是他們的親人。

  對傷者救護過后,就是收拾混亂的現(xiàn)場。一個救援者一手拎起一堆血肉模糊東西,還在淅淅瀝瀝地滴著鮮血,仔細辨認才知道這是一個幼兒的遺體,他的身體被彈片掏開了腹部,看到這幼小的生命在這瞬間悲慘地逝去,這個醫(yī)者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聳動著雙肩痛哭。巨大的爆炸把行人拋向了四周的建筑上面,整個爆炸現(xiàn)場的血腥無處不在,收集的遺體堆放在大世界劇院入口處,已經(jīng)堆成了一座小山,竟然有一兩米之高,讓人毛骨悚然。

  匯中飯店的救援遲遲無人前來,現(xiàn)場更加混亂,直到數(shù)十分鐘后,一個英國裝甲營開抵到這里,街區(qū)里的秩序才慢慢恢復(fù)。救援一直持續(xù)了很長時間,夜幕悄悄降臨,租界當局的消防員開始用消防水車沖洗著匯中飯店這一段街區(qū),再次將凝固的血跡沖刷起來,再度揭開了戰(zhàn)爭的殘酷與無情!

  戰(zhàn)爭無疑是人世間最大的惡魔!它是死神的鐮刀,隨時都會收割世人的生命!在戰(zhàn)爭災(zāi)難面前,無論男女,無論老少,無論國籍,無論尊卑,都是一場無邊的災(zāi)厄!

  虹橋機場事件之后,上海列強已經(jīng)將蘇州河北面的國民撤回南邊的公共租界,一些上海民眾也聞風而動,逃到了蘇州河南面的公共租界。外灘爆炸造成的重大傷亡,讓租界的所有人直接認識與接觸到戰(zhàn)爭的恐怖與危險,戰(zhàn)爭隨時都會無情地吞噬生命,這無疑給租界的安全籠罩了巨大的陰影。

  民國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星期六,這一天注定會成為上海民眾惡夢般的記憶。這次爆炸對于逃難于此的民眾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上海各大報紙都對八月十四日發(fā)生在外灘的這兩處大爆炸給予了密切的關(guān)注與報道,報道傷亡人數(shù)竟達四五千人之眾,卻沒有一家報紙能夠給出準確的數(shù)字,因為傷亡實在太大太大,一時間傷亡數(shù)字竟成為報人爭論的一個焦點。

  林家診所的人后來從報紙上看到這些報道,人人震驚不已。但在幾個月之后,這個數(shù)字不斷減少,法租界警方提供了一份死亡報告指出,在匯中飯店的爆炸致死有150人,在大世界劇院的爆炸致死有675人。這只是死者的數(shù)字,要是算上傷者的數(shù)字,不知凡幾,真是讓人咋舌!當然,這些實際的情況,林氏診所的人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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