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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長生

第二百五十九章

覆長生 微云疏影 2081 2020-02-23 23:00:39

  殷姮沉默地看著殷長贏,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又或者,她什么都不想說。

  殷長贏清楚,殷姮并不像自己,壓根不在意父母的冷漠。

  她會為宋太后想害死他而哭泣;也會在提及父母的時候,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悵然。

  說來可笑,從不言父母之過的殷長贏,其實是天底下最不在意父母的人;

  認(rèn)為父母錯了,一旦傳出去,一定會被世人指責(zé)不孝的殷姮,反而是那個曾經(jīng)對父母有所期待的人。

  “阿姮,你當(dāng)知曉,人心有所偏向?!币箝L贏淡淡道,“孤,不能因一己好惡,決定昭國的繼承人?!?p>  一旦他去關(guān)注兒子們,就一定會有偏愛與不偏愛之分,哪怕態(tài)度差距微小到不可計,對牢牢盯著他的朝堂和后宮來說,卻清晰到猶如黑夜中的燈火那么顯眼。

  這不利于國家的傳承。

  他能給予的唯一平等,就是哪個兒子都不去管。

  衣食無憂,良師益友,該給的,他都會給。

  他不愛他們,也不害他們。

  但這些公子的前途如何,全要靠他們自己去闖,正如昭國千千萬萬的人一樣。

  哪怕是他的兒子,也不例外。

  見殷姮情緒低落,殷長贏左手輕輕按在殷姮肩膀上:“昭國王室歷來內(nèi)斗嚴(yán)重,為何國力仍舊強盛?”

  “刀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強者,自能駕馭群臣?!币髪浪诮虒?dǎo)自己,心中羞愧,忍不住說:“大兄,我——”

  明明想要認(rèn)錯,可“我錯了”三個字,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殷長贏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話都沒說。

  經(jīng)過上一次的夜談后,殷長贏比從前更了解殷姮。

  殷姮認(rèn)為,后宮美人和朝中公卿為了自身的欲望,將他的兒子們裹挾進(jìn)了奪儲的滔滔大勢中,在懵懂不知事的時候就被迫卷入其中,等真正明曉事理,已經(jīng)泥足深陷,難以幸免,這是錯的。

  稚齡孩童,不該成為權(quán)欲的犧牲品。

  這是殷姮的善心,所以殷長贏并不會責(zé)怪妹妹多提這么一句。

  但正如殷姮說的那樣,殷長贏明明看出局勢會隨著時間愈演愈烈,卻放任了這個問題。

  哪怕朝臣對“大王為何始終沒有立后、立太子”這兩件大事,心急如焚,抓耳撓腮,屢屢上書,殷長贏也沒用動搖的意思。

  一是因為后宮美人、以及膝下諸子,他還沒有哪個喜歡的,更不要說偏愛到要立后立儲的程度;

  二就是因為,王后、太子都是國本,不可輕立。

  倒不是說他立了王后和太子就廢不了,想廢當(dāng)然是可以廢的,但如果早早就立了太子,其他公子的心氣就要消弭一大半,不敢和兄長相爭。

  這并不是殷長贏樂意看到的局面。

  近百年來,昭國的強權(quán)君王,幾乎都有他國為質(zhì)的經(jīng)歷。

  至于那些從來沒離開過宮廷,沒去當(dāng)過質(zhì)子,也沒上過戰(zhàn)場的君王,就算不被公卿架空,誅殺,也泯然眾人。

  但如今,天下即將一統(tǒng),再無敵國存在,昭國自然也不用派出質(zhì)子。

  殷長贏雖已成巫,不認(rèn)為自己壽數(shù)會像歷代先君那么短暫,可他卻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個個都是躺在功勞簿上,混吃等死之輩。

  既然沒有敵國當(dāng)作公子們的磨刀石,拿臣子和兄弟,乃至他這個父親來練手,不失為一種好選擇。

  瞧見殷長贏沉靜的神色,殷姮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說:“大兄,你就沒想過,萬一——”

  萬一你的兒子,沒一個能有你半分資質(zhì)和手腕,壓根駕馭不住群臣,處理不了你留下的爛攤子怎么辦?

  雖說“歷史”和“現(xiàn)實”早已天差地別,殷長贏的兒子都未必是原先的那些,但昭國真能天降大運,再抽中一張上上簽?

  “無妨?!币箝L贏淡然道,“還有阿姮。”

  殷姮怔住了。

  她有點沒搞清這句話究竟是說,假如有個萬一,讓她輔政,還是傳位給她。

  但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沒什么興趣:“大兄若不當(dāng)昭王了,我也沒必要當(dāng)國巫?!?p>  殷姮一邊說著,一邊在心里想,應(yīng)該不會這么慘吧?

  按照九嶷的說法,人類的頂尖強者,若無妖鬼之力傍身,壽數(shù)頂多也就一兩百。

  雖然覺得殷長贏當(dāng)一兩百年的皇帝,聽上去有點可怕,卻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可能到了那時候,她還無法突破世界桎梏,回不了家吧?

  不不不,肯定不會。

  殷姮下意識地?fù)u了搖頭,把這種可怕的猜想從腦海里甩了出去,不愿多談這個話題,便道:“大兄,我先把九嶷放出來,再帶她來見你?”

  “可?!?p>  殷姮告退之后,先回了含章殿,才從空間之中,將被壓制的九嶷放出。

  九嶷全身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頭發(fā)都糾成一縷一縷的,臉色也蒼白得很。

  標(biāo)宛子見狀,小聲問:“需要給這位姑娘燒熱水嗎?”

  “不必?!币髪贿呎f,一邊把標(biāo)宛子往外間帶,將空間留給九嶷。

  標(biāo)宛子也沒心思管九嶷,與殷姮單獨相處之時,忍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國巫大人,您平安回來,實在太好了?!?p>  瞧見標(biāo)宛子的神色,殷姮就知,她三個半月不通音訊,朝中必定有無數(shù)猜測。

  只不過——

  “含章殿內(nèi),也有人說嗎?”

  標(biāo)宛子連忙搖頭:“不,不是殿內(nèi),也不是燕朝,而是——”

  她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殷姮卻早料到了這個答案。

  燕朝上下,全都以殷長贏的意志為意志,又有鄭高嚴(yán)厲管束,他不覺得她出事了,這群人就不敢胡亂議論。

  標(biāo)宛子能聽見流言蜚語,只可能是在外頭。

  準(zhǔn)確一點說,是在娘家。

  即便如此,殷姮卻裝作不知,只道:“宛子,有一件事,我想交托給你?!?p>  “請您吩咐?!?p>  “此番滅祝國之戰(zhàn),我也算有功,或許能得到一塊封地?!?p>  標(biāo)宛子聞言,面露喜色:“太好了!”

  她一直都覺得殷姮早該有封地和食邑,但殷姮的身份有些尷尬,朝廷不知道該算她做王室成員,還是朝中臣子,這件事就這么含糊過去。

  如今聽見殷姮能有封地,標(biāo)宛子如何不高興?

  殷姮握著標(biāo)宛子的雙手,凝視著她的眼睛,真誠地說:“我希望,你能替我打理這塊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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