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另一個角度講,這是一個充滿中世紀“騎士小說”風格的故事。
有閨閣中那純潔而亟待拯救的貴族女子,有高貴且英俊的騎士,有復雜的宮廷斗爭,有金幣,有馬和劍。甚至還有魔法師。
只是,騎士故事的主角在結(jié)局前一定會活著,并解決一切難題。
但現(xiàn)實并非如此清晰單純、一鋪而就。
現(xiàn)實中不存在“主角”。
“可以嗎?”莫石因為略微的緊張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問道。
這使得原本就很緊張的少年更加緊張,他吞咽了一下,點點頭,彎腰脫下鞋,露出生長細密犬毛的雙足,并將尖銳的指爪伸縮了兩次。
“距離下次巡邏隊經(jīng)過再離開,其間的空隙大約是十分鐘?!蹦郎倌隂]有關(guān)于“分鐘”的概念,但他也知道這時候少年絕對地信任著他,根本不會在意這種細節(jié),“您記住您該怎么做了?”
“是的,”少年流利地重復道,“我需要在巡邏隊離開后迅速翻出窗戶,盡力用指爪攀住磚石的縫隙——而您會用移物魔法幫助我減輕一部分重量,以達到攀爬的可能性——我會沿著墻壁爬到東側(cè)廊道那兒,在確認衛(wèi)兵不會經(jīng)過的情況下翻窗進入走廊,然后通過側(cè)面的樓梯離開這里……”
三樓畢竟還是太高,而地面上的士兵也太多。最終他們否決了“先跳下去再尋找出路”的方案,而選擇平行移動到幾乎無人走動的狹窄樓道(那里近來只有浣衣人通行)。
“沒錯,沒錯。”莫石點點頭,“而之后的事就得看您自己了,少爺。愿無盡之——我是說,愿上神祝福您?!?p> “好的,沒問題,好的。頂多就是被押送回來,是吧?”他緊張地笑一笑,“但您的手,您的手真的不要緊嗎?”
“沒問題。頂多就是有點痛。”莫石沖他笑了笑,“但魔法就好在這兒不是嗎,您不可能在少半個手掌的情況下爬墻,我卻可以施展魔法。”
樓底傳來衛(wèi)兵們的腳步聲。
等到那陣腳步拐過墻角,莫石沖狄諾點點頭。
-
狄諾·火雀的確是一個年輕的戰(zhàn)士,于此同時他也是貨真價值的大公爵之子——
他從未如此原始地使用過指爪,更別提倚靠它們在垂直的城堡墻壁上橫向移動。他清楚如果沒有莫石使用移物魔法提起他的衣物替他分擔重量,他根本不可能在墻壁上固定住。
但這仍然不輕松。
移物魔法無法作用于生命體,因此只能靠著衣物的整體懸空來支撐,于是袖子緊緊卡住兩臂;而狄諾的手指和腳趾則使出全力,才勉強在墻壁上制造出足夠的摩擦力。
他忍受著指甲和皮毛下皮膚被重力拉扯的疼痛,每一次挪動都承受著恐懼和痛楚。隨著體力流逝,越到后程速度越慢。
于此同時他還聞到溫熱的血腥味,他知道這是莫石的右手傷口在流血。
盡管他的確在一步步朝東側(cè)移動,但血腥味不減反增,因為鮮血汩汩而流。他可以想象因為竭力而散發(fā)出光點的手指和流淌到袖子里的鮮血。顯然他的體重對于現(xiàn)在狀態(tài)不佳的莫石來說是極其巨大的負擔。
狄諾咬了咬牙,加快速度。
更快,更快——還差十步就差不多可以度過拐角,九步,七步,三步……
然而他的雙耳捕捉到了巡邏隊的腳步。
他霎時間動彈不得,緊緊貼附著墻壁,生怕發(fā)出任何聲響。
巡邏隊參差錯落的密密步伐由遠及近。狄諾屏住呼吸。
他可以感覺到莫石在加大魔法的作用,以穩(wěn)定他的狀態(tài)。狄諾借此迅速攀越到墻壁另一側(cè)?,F(xiàn)在可謂是爭分奪秒了,而此時他也無法通過呼喚確認莫石的狀態(tài),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懸空感時強時弱,好在側(cè)面廊道的窗子已經(jīng)近在咫尺。
他伸長胳膊攀住窗臺——
在這一剎那間,移物魔法的作用也消失了。
狄諾猛地下滑,所有力量施加在死死攀住石臺的那條手臂上。
而護衛(wèi)隊的腳步聲也已經(jīng)逼近拐角。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給手臂施加了一個拙劣的強化魔法(他的魔法技能真的一向不太好),肌肉膨脹、手肘彎曲,終于將他送上了建筑里側(cè)。
護衛(wèi)隊的腳步一如往常,平靜地路過。
狄諾蹲在窗戶下,等到腳步聲消失后,才長長舒口氣。
接著是要抵達后宮所在的北翼建筑群落。
鑒于他是公爵之子,地位高貴,居住的地方距離北翼不算很遠。而憑借政變發(fā)生前那幾個無所事事的星期,以及捷洛塔告訴他的很多“關(guān)于在城堡里冒險的小故事”,他對接下來的道路勉強還算熟悉。
至于是否能夠順利躲過所有衛(wèi)兵,這當然要考驗狄諾的運氣和能力。
-
捷洛塔·海之珠·金獅——至北之國的二公主,是國王與第一位王后所生的最后一個孩子。
在她出生不久后,母親因病去世。
隨即父親正式迎娶了當時已經(jīng)育有一子的當今王后(她原本是一個宮廷女官,后來在生下曼錫王子后成為國王的合法情人,受到頗多寵愛)。
捷洛塔是所有孩子中最年幼的。就算她不把曼錫當做自己的家人,她也還有可靠的兄長和姊姊。或許是因為沒有母親的管教,而父親給予她加倍的溺愛,她的性格與曼卡和捷琳娜很不相同:
她更加自由,更加任性,天性不曾被強行壓制過。
她的肩上沒有哥哥和姐姐的擔子,她也因為沒有擁有過太多關(guān)于母親的記憶,因此就等于不曾慘痛失去,因此她更加開朗和愉快。
她本來并不討厭曼錫。在父親重病前,她一直只是把他當做一個關(guān)系較為疏遠的、類似堂表哥那樣的男性。
直到父親病倒。
前朝后宮都掀起了關(guān)于繼承人的討論,盡管隱秘,也足以像浪潮一樣覆滿整座宮殿。
突然之間,捷洛塔意識到原來曼錫是曼卡的敵人,而新王后同樣也是他們的敵人。
盡管如此,她的姐姐仍對她說:
“別去想那些事情,捷洛塔,你不需要去想那些。你應(yīng)當想的,是父親會為你選擇一個怎樣的訂婚者——捷洛塔,想想他會是一位怎樣的騎士,他是英俊、勇敢、充滿男子氣概,是地位高貴、是富有而慷慨,或者,他讓你心動不已……想想那些,想想你會生幾個孩子,想想那些孩子的名字……”
她的姐姐捷琳娜公主是那樣恪守禮節(jié)、拘謹、高傲、美麗,并且將所有的愛奉獻給她和曼卡。
可惜姐姐不在這兒……
王后說捷洛塔還太小,并且吵鬧。所以她沒能被允許跟著姐姐一起去白金圣殿為父親祝禱。
她坐在床邊,思緒胡亂飄散著。
這時,她突然聽到從西邊側(cè)門那兒傳來了敲門聲。
這很奇怪,那扇門通常是浣洗侍女通過的門,而她們進來時從不敲門,再說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不是她們前來服侍的時間。不過考慮到如今宮廷處在“特殊狀況的時期”——再說,捷洛塔也從來不多揣測。
捷洛塔本想呼喚貼身侍女來開門。
但她剛才才把她們支走,讓自己得以在臥室里胡思亂想一會兒。
于是她沖著側(cè)門那兒吼了一嗓子:“進來吧!”
這當然很不淑女,如果姐姐在,肯定會斥責她。
但是,管她呢,反正現(xiàn)在這兒已經(jīng)混亂不堪——曼錫可是都造反了!她還能怎樣地“冒犯”呢?
門被輕輕打開,一個同樣極輕的腳步踏上地毯。
“捷……捷洛塔公主?”
捷洛塔猛地回過頭。
“狄諾·火雀大人?!呃,您怎么沒穿鞋子?”

管熠
標題就是單純想捏他一下莫扎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