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全的臉色瞬間變得格外慘白,這一次,有辦公室里的燈光照射著,許天完整地捕捉了謝全素所有的表情。
他也不急,仍舊坐在椅子上,從容不迫,游刃有余。
謝全被許天的目光看得有幾分緊張,甚至忍不住口吃,好容易斂了情緒,強顏歡笑道,“你這孩子說話也太逗了,我這不是東西太多了,才沒找到嘛。再等等,馬上就……”
不等謝全說完,許天打斷了他。
“再等等,好讓人把我那幾個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室友手機錢包都偷了,你們拿去換錢,是不是?”
他端起了謝全給的茶杯。
謝全的眼睛里閃過一陣暗芒,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賠著笑,“你別開玩笑了,先喝口水,我打不了開電腦,重新給你打印一份文件。很快,很快?!?p> 那水里他是下了藥的,只要許天喝下去,不出五分鐘就不省人事了。
到時候醒過來,就什么也說不清了。
不過,許天端起了杯子,并沒有真的喝下去,他把杯子捧在手里,徑直站了起來,“謝主任,你覺得我會安心喝一個自己懷疑的人送來的水嗎?這杯水,我要送去警察局。”
他笑笑,“我忘了告訴你,我那四個帝都來的室友,他們不光是家里有錢而已。如果他們丟了東西,報警來抓,估計不出一天,就會有省級的公安廳干員介入調(diào)查,到那時就鬧得不會太好看了?!?p> 謝全聽得出許天嘴里的意思,當即一驚,退后了一步,好險沒摔著,還是扶住了身后的文件柜才站穩(wěn)。
“你你你你說什么?”謝全的語氣有些楞住。
許天揚眉,“需要我再重復一遍嗎?”
就在這時,一陣鈴聲不適時地響了起來。
謝全愣了一下,就看見許天把手伸進口袋里,拿出了手機。
他根本手機就是帶在身上的!
許天剛剛說要拿手機被謝全攔著了,實際上謝全就是怕他察覺到什么有其他小動作,但是沒想到,許天這個拿手機的托辭本身就是個借口,不過就是要看看謝全的反應(yīng)。
謝全想到自己之前還有些洋洋自得,這會兒卻覺得自己是被人玩得骨頭都不剩了。
眼前的青年看上去小小年紀,居然鬼點子這么多?
謝全有些羞憤地看了看許天,卻是后者聳肩,避重就輕道,“其實不是我想逗你,實在是我有點現(xiàn)代人的通病,手機不離身?!?p> 說完,他也不管謝全有種幾乎要被氣到吐血的感覺,直接接通了電話,“喂,是我……怎么?嗯……那我馬上過來?!?p> 謝全面如死灰——失敗了……
掛了電話,許天靜靜看著謝全,眼神里掠過一陣冷意,開口低低道,“你居然讓一個孩子去偷東西?”
謝全臉上一陣紅暈,知道事情敗露了,嘴中卻是兀自強硬,“他是個孩子,未成年!你們報警也沒用?!?p> 許天點點頭,“你提醒我了。”他說完趕緊打了個電話,“你們記得,先別報警?!?p> 說完,許天站到了門口,老干部味道十足地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謝主任,一起去看看嗎?”
謝全神色灰敗地跟著許天一起往宿舍處走。
路上,他咬了咬牙,問許天道,“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我不對勁的?”
許天捧著杯子,一邊慢步走一邊淡淡道,“正常人找人談事,多忙才會等不及到第二天白天?你的理由有點牽強;而且我要拿手機你也不讓,就更奇怪了;去的路上,你又一直在繞路,被我認清了路之后,你到了辦公室里又一直在翻文件;最重要的是,一路過來,這里那么多空置的房子,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人住的,你偏偏給了我們一間特別容易被人爬墻翻進來的屋子。”
許天一口氣說完,謝全的臉被他越說越紅。
這個年輕人下午來的時候還算客氣,他以為許天是個軟柿子,不想他才是那個真正思路清楚的人。不僅如此,聽他打電話的語氣,也根本不像是在討好那幾個富家少爺。
與其說在商量對策,倒不如說是發(fā)號施令。
這個青年……恐怕根本不是下人,是他們幾個人的頭頭吧?
“你好歹也是個干部,作為一個村官,我看你穿的用的也都很簡樸,不像是個貪財?shù)娜恕5珵槭裁?,要指使教唆一個孩子去偷東西?”許天停住了腳步,靜靜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出十幾歲的男人。
謝全被他問得無從辯解,他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半晌后,抬起頭道,“你去報警,別提到那個孩子。他還小,以后要做人?!?p> “那你是要犧牲自己的仕途?”許天語氣淡漠。
謝全心里一酸,忽然間想起自己很多年前,也曾經(jīng)有過的意氣風發(fā)。
多少年前的憧憬和干勁,如今都化作美人遲暮般的無奈和頹敗。
“這地方,還能有什么仕途?”
許天更深地看了謝全一眼——一個正在從青年往中年邁進的人,五官和臉頰都很瘦削,應(yīng)該是平時也沒少餓肚子、沒少吃苦的一個人。
從這謝全此刻有些閃爍的眼底,許天讀出了兩分焦急、三分羞愧、和五分無奈。
謝全看了看許天,有些艱難地正要開口,只見許天揚手,把那杯存著“證據(jù)”的杯子輕輕一翻,倒了出去。
茲——
水流落入干涸的土地,而后無聲潤濕成一片塵泥。
“你……”謝全有些恍惚地看著許天。
眼前的青年眸中清亮悠遠,有一分不容抗拒的堅韌,“謝主任,你如果真的有心要教一個孩子向善,就不應(yīng)該讓他往歪路上走?!?p> 曾幾何時,謝全也曾經(jīng)有過這樣的眼神——源自信念而產(chǎn)生的堅持。
但是,在人生的幾次連續(xù)打擊之后,他的那個信念,早已經(jīng)薄弱得如同一張紙,隨時都會在現(xiàn)實的狂風中被摧毀殆盡。
又或許,早就已經(jīng)毀滅了。
“唉……”謝全一聲嘆氣,不知不覺間,竟有淚水落了下來。
許天背過身去,并沒有見證他尷尬的一面,等謝全擦干凈了眼淚,許天才遞過去一張紙巾,“跟我說說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