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胡子拉碴,早就不復當年的君臨四界的春風得意的模樣。獅玉在他周邊轉(zhuǎn)了一圈,上下打量。
獅玉:“我說你啊,媳婦兒不在就不能自己照顧好自己嗎?我要是銀雪,你這幅德行,我可不回來。也就是我,連族中的事務(wù)都不管,天天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等著你?!?p> 幽冥:“少說風涼話,那只小野貓,你不是喜歡的緊嘛,我聽說你這幾百年來一直在教她識字說話,也不知道教的怎么樣了?至于那年送你的其他財寶,我知道你不會放在眼里。”
獅玉:“到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些年你的口齒變得伶俐了不少啊,一口氣能說這么多話?!?p> 幽冥:“這次是最后一次,我能用的法子都已經(jīng)要使盡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別在這破洞里蜷著了,好歹也是一族族長了,給我上去做點正事?!?p> 獅玉:“哎喲,這又是什么稀奇事?”
幽冥:“還說我,你也變了不少,以前都是阿雪惡心你,你現(xiàn)在連惡心人也學會了?!?p> 獅玉:“那,尊上您又有什么事情要支使小的我???”
幽冥:“我要你出去,把銀環(huán)給弄了?!?p> 獅玉:“喂,我對那美人蛇可不感興趣,要是還有美人貓我倒是不介意?!?p> 幽冥:“真的?”
獅玉:“真的。”
“公子要找誰就找誰去,大不了我走就是了!”當日那個在斗獸城被拍賣的貓女闖了進來。如今的她,有了屬于自己的名字,活的頗有人的樣子。
獅玉:“小玉,你要是真不計較,悄悄走了便是,闖進來還說得那么大聲,不好吧?!?p> 小玉:“哼。我才沒有!”說罷就慌忙跑了出去。
幽冥:“看來你教的挺好。”
獅玉:“唉,不小心教的太多了。這女孩子啊還是笨一點好,乖巧一些菜更招人憐愛?!?p> 幽冥:“你就得意吧。勸你一句,夫人,還是得好好寵著。別像我……”
說起銀雪,幽冥的臉色又沉了幾分。獅玉知道幽冥心里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膀。
獅玉:“她會回來的。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可她待你的情分我看的是真真的?!?p> 幽冥:“別說了?!?p> ……
妖族王宮,銀環(huán)今日可是頭疼的很,黑眉雖然算不得是蛇族中的什么緊要人物。可自家族人就這樣當街被人斬殺,她不拿出個說法來,族中的眾位長老也是不會干休的。況且,她也想瞧瞧,究竟是哪一族的人,敢明目張膽的跟蛇族作對。一番調(diào)查之后,發(fā)現(xiàn),那戴著斗笠的人最后是去了黑市。銀環(huán)琢磨了半天,鷹族和蛇族是一條船上的人,可以說是榮辱與共,應(yīng)當不會有什么問題。至于獅族,這些年來內(nèi)部爭權(quán)得厲害,雖然明面上還是四大家族之首,但內(nèi)里早已敗落下去,不復當年榮光,現(xiàn)在上位的這個獅玉多年蟄伏黑市,目前看起來還算安分,不過私下里有沒有別的花花腸子,不如就趁這次機會去好好的探上一探。
當銀環(huán)將這個想法說與鷹族少主鷹潭時,鷹潭對此持否定態(tài)度。
鷹潭:“獅玉這個人向來與世無爭,當年在黑市的時候,他與我交情還不錯。我覺得,只要人不犯他,他必不會犯人。”
銀環(huán):“是嗎?如果真是一個不圖權(quán)位的人,那他又是怎么打敗頂上的兩位哥哥成為獅族族長的?”
鷹潭:“據(jù)我了解,似乎是他那兩位哥哥先動的手。”
銀環(huán):“他那兩位哥哥當年可都是獅族的實權(quán)人物,這個根本上不了臺面的弟弟,有什么值得他們兩個聯(lián)起手來對付?鷹潭,我原以為好歹你也是一族少主,這些族內(nèi)斗爭的事,應(yīng)該清楚得很才是。沒想到,你居然這么天真?!?p> 鷹潭:“女君,并非屬下沒見過世間險惡。別人屬下還拿不準,可那獅玉,屬下的的確確是明白的。在同一個地界上抬頭不見低頭見數(shù)百年,要是還不能了解對方的心思,那就是笑話了。”
銀環(huán):“上次那個鷹集又跟了你多少年呢?”
銀環(huán)這一句話可將鷹潭噎住了,鷹集的死一直都是鷹潭心中的一道坎。要說這鷹潭,其實并不適合做領(lǐng)袖,他的性格太過優(yōu)柔寡斷,放不下的事太多——主要是因為早年實在是失去了太多,所以呀,這只要是能被他抓在手上的東西,他必然是死死的攥著,怎么也不肯放手。像鷹集這樣如父一般的長輩的背叛,實在是令他難以釋懷。
鷹潭面色一沉:“是屬下太自以為是了,一切但憑主君做主?!?p> 銀環(huán):“這就對了,你那么信任那個獅玉,想來是探查不出什么來的。這事,你就別插手了,退出去吧。”
鷹潭:“是。”
銀環(huán)對于鷹潭今日低眉順眼的狀態(tài)非常滿意,近些年來,蛇族越發(fā)勢大,她開始越來越喜歡這高高在上手握權(quán)柄的感覺。當初蛇族與鷹族合作時,她與鷹潭相互之間都是直呼尊號,但是如今不一樣了,她是君,他是臣,這關(guān)系可得捋清楚了才是??上В@一次,銀環(huán)的判斷是非常錯誤的。首先,她低估了獅族的實力,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獅族就算這些年沒落了,也不是誰都可以作踐的。其次,她確實看錯了獅玉這個人,雖說魔尊有意讓他爭上一爭,可他自己其實是沒那個打算的,只是不愿意讓別人欺負了去而已,如果銀環(huán)不先行挑釁,獅玉沒準真會一輩子做個恭順臣子。最后,就是她高估了她自己,忘記了蛇族登上王位的根本原因——當初若不是為了去極北之地尋銀雪需要和蛇族借定溫珠,云斑也沒打算那么快就將蛇族扶上位?,F(xiàn)如今,蛇族對于魔族來說根本沒有利用價值,即便是此刻妖族已然復國,難道誰來做這個王,真的能由他們自己說了算嗎?
蛇族不會想到,受苦了幾千年才熬出頭的他們,眼下這好日子不過也才持續(xù)了五百年,事情卻要發(fā)生大的轉(zhuǎn)變。但其實,這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何況他們蛇族根本不善經(jīng)營。狐族再囂張,但也懂得制衡朝廷,蛇族?恨不得整個朝堂上全是自己的人才好。有時候不得不說,一個家族想要脫貧入富、有富再入貴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絕不是錢能夠解決的問題,主要還是思維方式。一個從小就富養(yǎng)的孩子,絕不會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就跟別人斤斤計較。當然,也不排除有人在市井中磨煉出大智慧來,但以蛇族目前的狀態(tài)來說,他們明顯不屬于這一類。這很大程度也是云斑當年選中蛇族的原因,云斑雖然不像銀雪那般超前,可也絕非短視之人。妖國眼下是自己的屬國,日后是不是那還難說,既然如此,那也不必給妖族選太好的主君,像銀環(huán)這樣有野心但是能力又不足的人正正好。但是此時,幽冥已經(jīng)對銀環(huán)的治理十分不滿了。即便是幽冥已經(jīng)多年不理政事,反正又不是做不到換一個主君,她既然撞自己槍口上了,那就讓她挪窩吧,獅玉不想做的話,有的是人想做,鶴唳就不錯。鶴唳這兩年一直在魔族軍中歷練,結(jié)成仙族金丹之后的他實力大漲,也就更得行伍之人的認可,要說做妖族的主君,似乎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至于勢力嘛,只要他幽冥想給,還愁沒有嗎?
……
————————————————————————————————————————————仙族,大蛇使喚守藏室里的小仙館在典籍里翻來找去許久,終于在一本記載仙魔大戰(zhàn)的史書中找到了地煞的來歷。說是這地煞上面的紅寶石,是魔道祖師蚩蠡出生的時候先天含在嘴里帶出來的。魔道祖師的生父生母其實是個仙族人,因為生下了這個紅發(fā)綠眸的怪胎,所以被鄰人放火燒死。原本,這些人還打算將蚩蠡燒死,想不到當時的仙王白淵出現(xiàn),說是自己的夫人也生下了個口含藍色寶石的孩子,力證這個赤發(fā)孩童不是妖邪,這才將他救下,繼而帶回王宮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撫養(yǎng)。最終,白淵為這兩個孩子做了一對配刀,紅色的那塊鑲嵌著的叫做地煞,藍色的那塊鑲嵌著的叫做天命。
故事聽到這,大蛇突然閃過一個令他難以置信的想法——這元尊該不會就是蚩蠡吧,他說幽冥是他的投影,而幽冥紅發(fā)綠眸,手上那把刀也正是地煞。魔道祖師竟然隱藏在仙族幾千年卻沒有人發(fā)現(xiàn)?!原來蚩蠡是在仙族出生的,那他會使用仙族術(shù)法擁有一定的仙族功力似乎也不足為奇。一瞬間,大蛇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如果自己將元尊就是蚩蠡的身份爆出來,并將他制服,那是這比什么吉兆不管用多了?可惜啊,自己現(xiàn)在根本不具備這個能力。不過,要是登上了仙王的位置,受了九十九道天雷,功力大漲之后,也許就會不一樣了。雖然說到時候做的效果恐怕沒有現(xiàn)在做來得出人意料,但也是一樁能夠大大加強自己威望的事不是?從這一天起,大蛇就開始在心里盤算了起來。
大蛇的確快猜到真相了,但他的猜測是錯的。因為他想不到蚩蠡是個女人,更想不到蚩蠡與顯元這兩位當年戰(zhàn)的不死不休的敵手,其實是一對戀人。在仙魔大戰(zhàn)最后的決戰(zhàn)之前,蚩蠡和顯元交換了彼此的配刀。所以如今拿著地煞的幽冥,應(yīng)該是仙族顯元大帝的投影。
————————————————————————————————————————————魔族,離天城。云斑最近忙著在到處搜尋銀雪的下落,他與蚩蠡有主從關(guān)系,自然那日銀雪破冰而出他有所感召。可是,這銀雪再次現(xiàn)世之后去了哪里,他著實是無從得知。仔細盤算了一通,他覺著銀雪肯定是因為父親的過世所以才出現(xiàn)的,那必然人是要回到仙族去的,所以讓在精靈族駐扎的士兵時時查看有無銀雪過境的情況。畢竟除非銀雪在仙族復生,否則肯定是要借道鬼族回國的,精靈族與鬼族接壤,是再好不過的監(jiān)測地段了。
果然,沒過幾天,就有消息傳回來說,有一藍衣白發(fā)女子狂奔穿過精靈族境內(nèi),一時之間勢頭無人能擋。太好了,銀雪果真回來了!
其實銀雪的修為只恢復了一半,若不是白止辭世驚動了她,她還需再等上個一百年才算是完好無損的回來。只不過,那是從小寵愛她的父親,雖然有時候她不太接受自己在父親心中比不上母親,但白止對她,向來是好的。上次帶著幽冥回去,時間趕得緊,也沒太多時間與父王交談,主要也是自己年紀長了,也不知道能和長輩聊些什么,不比得小時候容易親近,沒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再怎么疏離,那也是有感情的,一點修為算的了什么。正是心中抱著這樣的念頭,所以銀雪的勢頭才無人可擋,當然也因為那底下的士兵們知道她是尚夫人,也不敢攔呀。
消息傳到魔都之后,沒多久自然也傳到了幽冥耳中。幽冥心中大喜,他心心念念的人兒回來了。不過大喜完之后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憂愁。雪兒回來了,但是第一時間卻沒有來找自己。幽冥他不是不能理解銀雪的心情,也明白這種時候她肯定是要先回娘家的。只不過,五百年前的事讓他非常的惶恐,就像琉英所說的那樣,即便是銀雪回來,她能原諒自己嗎。如果是以前的幽冥,得知了銀雪的下落,他必定第一時間沖過去。可如今,他卻選擇先返回離天城找云斑從長計議。人終究是會變得,不是涼薄與否的問題,只是說經(jīng)歷了許多事,不得不變。很多人以為變就是不好,其實非也,如果一個人千年萬年都從未變過,那其實是很可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