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主帳里擺著十來張木桌,木桌上是罕見的燉豬肉,嫩白色的肥肉浮在井口大的菜盆上,一圈一圈的油脂在火光下折射出讓人食指大動的光芒。
每張桌子前都圍著十多個人,爭先恐后地向菜盆里伸著筷子和湯勺。這可是他們來這里三個月第一次吃肉啊,十幾個糙漢子搶一個盆,這場面著實有些惡趣味。
只有一桌圍著不到十個人,在主菜燉肉邊還夾雜著幾個蔬菜和小吃。
許念一坐在聶遷的旁邊,一言不發(fā)地吃著飯菜,雖然平日里跟著師兄也能吃到肉食,但次數(shù)也不多,這也算是難得的大餐了。
這桌上除了和許念一同帳篷的劉豐和李曉東還有那個女軍官以外還坐著幾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聶遷正賠著笑跟他們搭話。
不知為何,師兄那副賠笑的嘴臉讓他感覺有些惡心,不過好在也不需要他來說話,只需要低頭吃飯,也就不在意這些了。
忽然,那幫陌生人集體地站了起來,為首的擦了擦嘴,向帳篷中環(huán)視了一圈,一下便安靜了下來。
“那就是分兵的人,看樣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崩顣詵|在許念一的耳邊悄悄說道。
“明天,就將進行分兵,往后我們就會成為督軍團參與你們營部的工作,大家好好吃?!睘槭椎娜苏f道了兩句,帶頭穿過了人群,他的部下也隨著魚貫而出。
一下,帳篷內(nèi)就又恢復(fù)了嘈雜。
“我也吃飽了?!蹦敲姽僬玖似饋恚檬峙敛亮瞬磷?,起身離開了。
“我也走了?!崩顣詵|朝著許念一一笑,不顧聶遷的目光,跟著女軍官的后面走了。
那女軍官叫什么來著?好像叫柳依,新兵們都叫她柳教官。平日里都戴著頭盔,怕自己的女性容貌引人注意,但吃飯的時候總要卸下來,畢竟要是帶這個頭盔吃飯那才是真的引人注意咧。
柳依長得沒有洛碧沫好看,但也著實算是清秀,畢竟在這全是男人的軍營里呆上兩三個月,見頭母豬也會覺得清秀的。
此刻桌上的人只剩下了三個人,除了許念一以外就剩下聶遷和劉豐了。
聶遷臉上偽裝的假笑收斂了,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這督軍不好相處啊。”聶遷舀了一瓢湯,放在口里漱了漱,吞下去了。
“督軍干啥用的???”許念一沒由來的問了一句,其實他沒必要曉得督軍是干啥的,只是光吃不說太久了,憋著有點難受。
“督軍就是傳達軍部命令的,軍部聽皇帝指揮,所以他們的權(quán)力要大于我和你師兄,不過他們對尋常的帶兵也不熟,還是得看我們的。”劉豐坐到了許念一的身邊,替聶遷解釋道。
許念一點了點頭,道:“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家伙唄?!?p> “師弟,你當著人面可別這么說。”聶遷出聲打斷了許念一的話,繼續(xù)說道:“要是加官進爵還得靠這些家伙?!?p> “師兄你也叫那些人作家伙了,哈哈哈!”許念一笑道。
“我也不太喜歡這種裝腔作勢的家伙。不過,沒辦法吶,要想成事還得靠人家報功啊?!甭欉w伸了個懶腰,靠在了椅子上。
“話說,你聽說了嗎,那伙人在向我們這邊靠攏。”劉豐靠近了些,小聲地說道。
“嗯,這伙人簡直不是人,一定要全殲?!甭欉w敲了敲桌子,說道。
“什么人啊,我怎么沒聽說過?”許念一還在吃,一邊端著碗往嘴里扒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
“就是半年前屠城的那幫家伙,前晉北軍團,現(xiàn)在只剩下百來號人,在做山賊?!甭欉w說道。
“近些天來被我們國家的軍隊圍剿,正趕著他們往我們這邊來?!眲⒇S補充道。
“???怎么就剩幾百人了,我記得他們不是有幾千人的軍隊嗎?”許念一問道,他當然記得這群家伙,說著連聲音都不自覺的變冷了。
“屠城這種舉動是有違天理的,他們的皇帝也不愿意背上個罵名,干脆把責任都推給了軍團,誰都知道軍團里督軍的權(quán)力最高,督軍是只受軍部和皇帝的命令的。呸,人渣?!甭欉w啐了一口唾沫。繼續(xù)說:“沒有了國家的支持,大部分兵要么逃的逃了,聰明的借著搶來的東西做起了小營生,現(xiàn)在就剩下這么幾百號人了?!?p> “讓我們把那群家伙清剿干凈也算是大功一件了,你營長的位置也能往上升一兩級?!眲⒇S說道。
“嘿嘿,那是他們的榮幸,有老子送他們走?!甭欉w又舀起一口肉湯,灌進了肚子里。
“嗚~嗚。”營帳外忽然響起了警戒的號聲。
聶遷一個猛子站了起來,大吼一聲:“敵襲!”
正在吃喝的士兵們立馬停了下來,慌亂地撿起武器,沖出了帳篷。
聶遷三人也趕出了帳篷,迎面竄出一只灰色的身影,向許念一撲去。
聶遷當即立斷,拔出大劍,鋒刃向外攔在了許念一面前。
灰色的身影被攔腰斬斷,紅色的血濺到了鎧甲上。
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只狼!
放眼望去,才發(fā)現(xiàn)不是敵襲,而是狼襲...營地里到處都是這些灰毛的狼,沒有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新兵根本沒法抵抗,一被撲倒就會落得和喉口被咬斷的下場。
“你去保護督軍,我來組織防御!”聶遷向著劉豐大吼道。
“好!”劉豐不作停留,拔出劍就往督軍的營帳趕去。
聶遷看了他一眼,他對自己的副營長還是很有信心的。
“不要慌!圍成圈!背靠背!”聶遷大吼道,揮著大劍就沖進了狼群中。
原地只留下許念一一個人。
怎么會有狼群突襲人類的營地?許念一只覺得不可思議,講道理狼只會怕人吧,怎么還敢主動襲擊人。
許念一不知道的是,他們的營地駐扎在一個野獸的天堂——云林,這里野獸橫行,人跡罕至,這里的每一個生物都遵循著最原始的法則,弱肉強食!
這也是為什么那伙屠城犯會向這個方向逃竄的原因,因為這里沒幾個人敢來,傳說在云林的深處還有著一些讓人避之不及的怪物。
一只灰狼沖到了許念一的面前。
許念一大拇指頂開刀鐔,右手握住了刀柄,全神貫注的看著這只野獸。不論它從哪個方向的進攻,他都有自信將這只畜生一刀兩斷。
可那只灰狼沒有進攻,而是非常人性化地歪了一下頭,做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接著飛快地跑開了。
“肯定是我的天生麗質(zhì)感化了這畜生。”許念一興奮地想到,但他似乎忽略了天生麗質(zhì)這詞一般是形容女生的。
營地在聶遷的組織下很快組成陣型,多的五個人,少的兩三個人背靠背組成了防御的態(tài)勢,狼群的進攻也越加難以得手了。
許念一注意到在營地的外圍,一只毛色漆黑的狼站在一塊巨石上,仰頭俯視著戰(zhàn)局。
那大概就是頭狼了吧。狼群都有它們的首領(lǐng),就是頭狼,頭狼一般都是整個狼群中最聰明、最強壯、最好斗的那一只,同時也是整個狼群的靈魂,只要頭狼一死,整個狼群就不攻自破了。
許念一深知這一點,看著聶遷在與群狼的戰(zhàn)斗中脫不開身,他握著刀悄悄向后繞了過去。
小心翼翼的摸上了山坡,許念一繞到了那只黑狼的背后,收斂了呼吸,全神貫注盯著那只黑狼。
就在許念一打算向下一撲,將其斬殺時,那黑狼一個魚躍跳開了。
許念一連忙抑制住前沖的步伐,將身子藏在了一顆大樹后。要是被發(fā)現(xiàn)還沒有得手,在這種開闊的地帶他也不好應(yīng)對這群狼的攻擊。
探出半只腦袋,果然,那只黑狼并不是發(fā)現(xiàn)了自己,而是迎上了一只灰狼。
隔著兩米遠,灰狼“嗚嗚”地嚎叫了起來,黑狼也隨之回應(yīng),仿佛人類的交談。
有趣的是,許念一大概能聽懂它們嚎叫的意思。
“頭領(lǐng)在哪?”
“樹林?!?p> “我們損失慘重,希望撤退?!?p> “我沒法下達命令?!?p> “那我去找頭領(lǐng)?!?p> “好?!?p> 兩只狼的交流十分簡單,很快灰狼就跳著跑進了樹林。
許念一連忙跟上,原來這只黑狼不是頭狼,他也注意到了黑狼是只母狼,估計也是頭狼的配偶,所以才有觀戰(zhàn)的權(quán)力。
許念一緊跟著灰狼的腳步,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灰狼估計也是心情焦急,沒有注意到許念一的追蹤。
這能聽懂動物說話的能力許念一從小就有,只是別人大都不信,他也將這能力歸結(jié)為神奇的直覺了。
可很奇怪,自從那天見到了碼頭被運送的精靈后,那股神奇的直覺變得無比真實,本還是一個念頭的直覺,如今卻清晰得像是在耳邊說話。
許念一對這能力也不怎么上心,對生活也沒什么影響,他也就沒有刻意地去訓(xùn)練。
隨著灰狼的腳步,叢林逐漸開闊,能聽到溪流的水聲。
這是一條寬闊的溪流,清澈的水流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溪流旁的大樹下是兩個沾著血的人形。
李曉東手持雙劍,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這頭黑狼,在他的身后,是坐倒在樹下昏過去的柳依。
兩人渾身都是血,尤其是李曉東,身上細小的齒痕密密麻麻的分布在身軀上。
四周散落著四五具灰狼的尸體,但面前的這只黑狼毫發(fā)無傷,齒爪間血跡斑斑,很明顯是屬于李曉東或是柳依的,在它的身邊還有七八只灰狼呲牙咧嘴的盯著李曉東。
領(lǐng)著許念一過來的灰狼一聲長號,黑狼皺起了眉頭,似乎是因為被打攪了狩獵的雅興而不高興。這就是這狼群的頭狼了!
許念一沿著樹林小心的移動,朝著李曉東他們的方向過去,怎么說也是同住一個帳篷三個多月的人,他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就在這時,黑狼仰頭長號了一聲,四周的灰狼弓起了身子,一齊朝著李曉東沖了過去,它們要速戰(zhàn)速決了。
李曉東緊了緊手中的雙劍,瞥了一眼身后暈倒的柳依,深吸一口氣迎上了狼群。
許念一急眼了,他可是來救人的啊。
他從林中躍出,長刀出鞘,刀刃在月光下吐出冰冷的鋒芒,輕易的將兩只灰狼的腦袋開了瓢。
師承刀法——刀亂流,一種殺人刀法,許念一的師父也是學(xué)得很雜,各種門派的武功都會一些,但這門刀法就傳給了許念一一人。
這是一門殺性極強的刀法,據(jù)說這門刀法的創(chuàng)始人曾在戰(zhàn)場上擊殺上千人,這刀法也是最特殊的,只有刀魂沒有刀形,沒有具體的招式,只有用刀的神髓——殺心。
許念一的師父怕這刀法傳給弟子會影響他們的心性,但這刀法又十分巧妙,師父也不忍心它失傳,于是思來想去傳給了許念一。
其原因大概是,許念一腦子缺根筋,不存在心性這種東西,也就不至于學(xué)了這刀法去作惡了。許念一師父的師父當時大概是這么想的。
這刀法由用刀最基礎(chǔ)的幾個招式組合而成,但在許念一的手里,這簡單的幾招非常實用,只以致命為目的,每一刀都發(fā)揮著它應(yīng)盡的作用,封鎖退路,突擊要害。
對于狼來說,也許和人的要害不大相同,但關(guān)鍵的幾個致命點還是相同的。
許念一迅速的解決了李曉東側(cè)面的狼,而李曉東也勉強擋住了狼群的進攻,但畢竟失血過多、體力不支,眼看就要倒下了。
許念一趕忙沖到他的身邊,一闊步橫斬,逼退群狼,接著就將李曉東扶到了大樹下柳依的身邊。
“好好休息,看我的?!痹S念一說道。
李曉東張了張嘴,露出了嘶啞的聲音:“謝謝…”
許念一轉(zhuǎn)過身來,七八只灰狼正虎視眈眈地看著許念一,但剛才那眨眼間殺掉它們兩個同伴的本事顯然震驚到了它們,但它們數(shù)量眾多,這也是它們信奉的一個真理,數(shù)量可以填補實力不足的差距。
但這一回它們遇見的不是實力的差距,而是鴻溝!
許念一刀光吞吐,刀刃所過之處必有紅色的血液相隨。
刀刃劃過肌肉骨骼的觸感讓許念一覺得有些惡心,他也是第一次這么殺人…不,是殺狼。
只是一回合,狼群就又減員了兩只。
后頭的黑狼坐不住了,它叫停了灰狼的進攻,慢步走上前來。
有種武俠小說的感覺,嘍啰打不過了,大反派才出來,哎,話說你個大反派不能和嘍啰一起出來打嗎?非要小弟送一波才出來。
許念一腦子里還在胡思亂想,狼群自動分到了兩邊,頭狼從中間走了出來。
這的確是一只好看的狼,黝黑烏亮的毛發(fā),渾身都很干凈,重點是睫毛還很長,但那長長的睫毛下是一只血紅色的眼眸,半邊掩在眼眶下,露出一個半月狀的紅瞳。
許念一覺得眼前一亮。
很好看,是真的。
黑狼不再向前了,靜靜地盯著許念一,許念一也盯著黑狼。
像武士的對決,是耐力與精力的對決,長時間的凝視,然后突然拔刀,瞬間決出勝負。
許念一盯著它的眼睛,奇怪的感覺出現(xiàn)了,似乎發(fā)散的思維凝聚回來了,雜念開始消散,只剩下一個——紅色的眼瞳。
“低賤的螻蟻,怎么敢與我對視!”
黑狼一聲慘叫,扭頭跑開了。
剩下的灰狼們見狀,也連忙跟著頭狼灰溜溜的逃走了。
只留下許念一在原地懵逼。
“哎,這是什么情況?!”
小二注解:
萬物皆有靈。
靈是一種游蕩在空間中的物體,沒有意識,只有本能。
靈附著在生物上便成了靈魂,附著在沒有生命的物體上便成了死靈。
靈也有不同,有強壯的靈,也有特殊的靈。強大的靈各有各的強大之處,但都有一個共通點,表現(xiàn)為強大的思維能力和龐大意識,敏銳的靈也可以感受到其他強大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