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扔了吧。”
御河之畔,李暄說著,卻半點(diǎn)沒有移開目光。高朗手中的那副畫卷,從頭到尾都沒有展開。
蘇柒自然是毫無疑義。
笑話,堂堂梁王妃大動干戈的把她叫去后院,只得了一幅畫予她,在這身份敏感的君儀城中,她就拿了這么一幅畫出來,怕是要在她頭上多寫幾個有鬼之字。
讓李暄懷疑蘇柒。
不知月玉嬋是真傻還是自負(fù)李暄不敢動她,這般舉動,李暄真的懷疑起來,不查她才怪。
但是蘇柒笑意深入眼眸,絲毫沒有辯解。
她猜,梁王李逸之根本沒有告訴李暄,這畫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如果方才李暄展開這幅畫看一看,便能看出這畫根本就不是李逸之的手筆。并且,如果他知道的話,就不會扔掉這畫了。
高朗頓了頓,低聲道。
“主子,有人來了?!?p> 聞言蘇柒從欄桿上站了起來,疑惑的看向李暄。
“和我想的時間差不多?!崩铌训溃]有對蘇柒解釋。
但蘇柒看到他搖扇子的手,抿了抿唇,猜李暄此刻心里是開心的。
來人從門口走來,一路經(jīng)過桃花樹,染過桃花幽香,激起花瓣紛飛。
蒼綠色的衣玦飄起,長發(fā)束冠,玉面含笑,腰間佩了一柄雕花青劍。
此人走來,讓蘇柒想到一句話——陌生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當(dāng)然,這個印象,只持續(xù)到了這位公子開口的時候,戛然而止。
“小爺在門口晃了半天都見不到一個美人,李宿川你行不行啊,就挑這么個小丫頭片子?”
說著,似乎是想仔細(xì)端詳蘇柒,便沖她的方向走近了幾步,嚇得蘇柒立刻躲到了李暄身后。
并且在心中暗暗收回方才對這人的評價。
李暄毫不驚訝,伸手將展開的扇子擋在了中間,淡淡道了一句,“這是內(nèi)人,蘇柒?!?p> “啥?”對方一愣,腳步一錯差點(diǎn)把自己絆倒,手快的扶了一把旁邊的柱子。
“這是堇州知府的公子,崔鵠崔修元?!崩铌褜μK柒道。
提到堇州府,蘇柒便有些明白了。
高朗沖崔修元抱了抱拳,這是習(xí)武之人之間的禮儀,顯然這位長相雖像個翩翩公子,卻是個實(shí)打?qū)嵉倪吘澄浞颉?p> 堇州府是燕國最南方的一個城池,。
南方水土養(yǎng)人,但鎮(zhèn)守邊境的習(xí)武之人,都頗為瀟灑,不拘小節(jié)。
況且崔修元也并非是個無名之輩。
早年李暄初掌朝中權(quán)勢,進(jìn)的便是吏部,科舉發(fā)覺了崔鶴的之世之才。為人正直,恪盡職守,崔鶴去了堇州府之后治理水患,體恤民情,時常為民請命,是個不錯的父母官。
崔修元是崔鶴的獨(dú)子,與李暄年歲相當(dāng),性情灑脫,助人為樂,也是當(dāng)時君儀城中出了名的少年郎。和李暄不打不相識,后來兩人性情相投,少年人一來二去便成為了知己。
他為人磊落瀟灑,功夫了得。李暄其實(shí)一開始是想讓他做李弘承的伴讀,代替李遺的位置。只是李弘承私下里脾氣極差,根基弱習(xí)不得武,崔修元不喜與他相與,李弘承也不喜崔修元的耿直。
李暄這才作罷。
后來直到李暄在朝廷的手段初顯,狠厲的讓人發(fā)憷。人人敬而遠(yuǎn)之,原先巴結(jié)的都恨不得撇清關(guān)系,生怕成了靖王的墊腳石。
只有崔修元傻乎乎的恍若不知,天天該吃吃該喝喝,拉著李暄到毓仙居對面喝酒看姑娘。
自己兒子心大,他爹崔鶴遠(yuǎn)遠(yuǎn)的在堇州府可是膽戰(zhàn)心驚。
于是李暄被先王提防而扔到周國的時候,崔鶴就找理由把兒子召到自己身邊了。
這次的事,該是堇州府接到了來年調(diào)任回君儀的命令,崔修元忍不住躲著他爹先跑了回來。
蘇柒這才從李暄身后走了出來,垂眸向他俯身行了一禮。
“早聞崔公子之名,蘇柒這廂有禮了?!?p> 說完,她看向崔修元笑了笑,彎了眼眸,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宛若桃花都飄進(jìn)了她的眼眸中。又道。
“不過公子誤會了,阿柒已經(jīng)雙八年華,不是小丫頭了?!?p> 聞言崔修元連忙尷尬的執(zhí)身回禮。
“不不不……嫂……蘇夫人,是在下唐突了?!?p> 習(xí)武之人沒那么多講究,李暄的一句內(nèi)人讓崔修元本來想叫嫂子的,被高朗看了一眼才連忙改口,腰都快彎到地縫里去了。
還當(dāng)自己是拉著李暄去毓仙居對面偷看姑娘的小子呢。
蘇柒笑了笑,“一句夫人都把我喊老了,還是喚我的名字吧。”
崔修元訕笑了一下,看向在一旁搖著扇子眼中含笑的李暄。
“我在這兒呆膩了,去那邊逛逛,你們聊?!?p> 作為一個賢內(nèi)助,蘇柒極有眼色的說著,對李暄眨了眨眼。
“去吧?!崩铌训?。
看著蘇柒離去的背影,崔修元目瞪口呆的挪到李暄身邊,立刻又是一開始進(jìn)來的語氣,伸手一巴掌拍到了靖王殿下的肩上。
“可以啊李宿川!看不出來你居然好這口??!這丫頭這么小你都下得去手?”
眾所周知,靖王殿下是萬宗十六年出生,今年虛歲二十一。
而蘇柒方才說,她十六。
李暄被他的巴掌拍的一個踉蹌,輕聲咳了咳,側(cè)眸看向手還搭在自己肩上的人,默默合上了手中的扇子。
“啊啊啊啊啊啊疼?。 ?p> 蘇柒遠(yuǎn)遠(yuǎn)的便聽到了身后亭中傳來崔修元公子的高聲痛呼。
抿唇一笑。
在梁王府呆了半天,就逛了許久的街,此時已然霞色暮山。
百里街上也有店家在門口掛上了燈籠,這天黑的快,卻絲毫不影響君儀的繁華。
蘇柒孤身在桃花院里走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就從一個巷子里走到了街上。
在巷口站了站,伸手摸出了胸口的墨色玉石,水紋細(xì)細(xì)的流動,映著燭色轉(zhuǎn)了轉(zhuǎn),不知怎么就及其細(xì)微的亮了一下。
一個黑衣人便出現(xiàn)在蘇柒身后,藏在陰影里。
她站在原地也沒有回頭,只輕聲道了句。
“給傅霆傳信,魏姐姐的魚咬餌了。”
身后的人腳下點(diǎn)了兩下表示接收到,瞬間又消失了身影。
蘇柒這才將墨色玉石放回衣襟里,說到底也不是什么神奇的東西,不過是反射了光源,讓跟在近處的人明確她的位置而已。
若是那日李遺的人沒有在屋里點(diǎn)蠟燭,亦或是木窗不透光,她也有可能直接死在那里。
理了理衣袖,蘇柒垂眸神態(tài)自若的走出了小巷。
今日為了在梁王府有個好形象,侍女給她穿著朱紅色的褶裙,配著月白的廣袖長衫,長發(fā)挽在耳邊,珠簪長流蘇,銀鈴掛在衣襟兩側(cè),腰間纏了玉禁步,隨著她的步子叮呤咣啷的。
顯得異常溫婉靈動。
一身的富貴相,站在人群里,真是格外的耀眼。
身上沒拿銀子,也買不了東西,于是蘇柒便隨意走了兩步,從隱蔽的衣兜里摸出一顆糖來,邊吃邊逛,看著街市繁華,人面百態(tài)。
“呦,這是誰家的小娘子???”一聲調(diào)笑在耳邊響起,只見一個富家公子叉著腰,帶著一幫子家仆,圍上了看著便柔弱惹人憐愛的蘇柒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