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虞瑰果然下意識的松了手,紙袋子向著地面墜落。
蕭冀曦眼疾手快的一伸手,好歹把東西給抓在了手里,沒讓這兩瓶子酒交代在大門口。
四下沒有旁人,虞瑰抬起頭來,神色是不加掩飾的緊張。
“他什么都沒有說,我不知道就是今晚......先前我就該想到了,他為什么會突然定下來去劍道館的時間,我應該注意到的?!?p> 到這時候,蕭冀曦當然不會再說些馬后炮的指責。他拍拍虞瑰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一點。
“一切應該還都來得及,你知道他可能在哪嗎?”
虞瑰下意識的就要搖頭,但很快也陷入了努力的思索之中。蕭冀曦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焦急,期待著能有所收獲。
“他沒有和我透露過這方面的事情,但我聽他說過——”虞瑰皺著眉頭,也是一副不大確定的樣子。“他好像在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一句故地重游,只希望別像上次那么倒霉。”
這話說的模糊曖昧,蕭冀曦一時間也是一頭霧水,但眼下這是唯一的線索,他也只能在上面多加留意。
“故地......我想鈴木沒去過幾個碼頭,要說是倒霉,他離開上海的時候顯然不能算倒霉?!币苍S是緊張的環(huán)境更能激發(fā)人的智慧,蕭冀曦忽然間眼睛一亮。
虞瑰不明白他是在說些什么,很迷茫的看他。
“我知道他在哪個碼頭上倒過霉,頭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差點被特高課的人給一槍崩了?!笔捈疥芈柭柤纭!爱敃r就不該救他?!?p> 這話是氣話,那陣子要是放任鈴木薰被殺,他可能也就活不到今天了。說來有些諷刺,前后不過十年的光景,敵友關系已經發(fā)生了一個徹底的轉變,當初特高課是鈴木薰與蕭冀曦共同的敵人,而現在鈴木薰則與特高課站到了同一條陣線上去了。
也只能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他沒有告訴虞瑰自己猜到的地方是在哪里,雖然知道虞瑰實際上比自己要冷靜些不會沖到現場去,但她知道的還是越少越好,知道的對了,言談之中難免會露出些行跡。
兩人是不能再這么在門口站下去了,蕭冀曦眼見著虞瑰的鼻頭凍得有點發(fā)紅,顯然是沒想到出來開門會耽擱這么久。
“青竹還在等我,我得先回去?!彼汛又匦氯赜莨迨掷铩?p> 虞瑰沒有問他這話是真是假,只是很鄭重的叮囑道:“要是你能有所發(fā)現的話......一切小心?!?p> 面對她緊繃的神色,蕭冀曦則是一笑。
“放心,我不會拿命開玩笑。只是今晚的準備頗為倉促。要是我能去接應也是好的。”
虞瑰的神色有些復雜,但其中最主要的成分還是擔憂。蕭冀曦急匆匆的離去,并沒有發(fā)現虞瑰的表情與先前他書店離開的時候白青竹的那個表情很相似。
蘊藻浜碼頭日本人來說的確是個還算合適的地方,因為那里如今是日占區(qū)的腹地,他們派兵部署十分方便。
雖然是好歹弄清楚了地點,現在蕭冀曦卻要面臨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蘊藻浜離這里足足有幾十里地,等他趕過去的時候什么都晚了。
蕭冀曦捏著方向盤短暫的愣了幾秒鐘,決定去七十六號,到時候如果梅機關抓了什么人,七十六號總能提前知道。這雖然有些消極,卻也是無奈之舉。
因為蘊藻浜實在太遠,消息又實在來的太遲。
事實證明,蕭冀曦的選擇沒有錯。好在事情沒有糟糕到他所想象的那個地步,但也說不上是最好的結果。
在辦公室里只坐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就看見任東風一頭栽進了對面的處長辦公室,看樣子是立刻就要打電話,卻在看見蕭冀曦的時候微微一愣。
“你怎么在這里?”
蕭冀曦早就想好了借口,當下苦笑著把白青竹拉出來做了擋箭牌。
“今晚不是請胡醫(yī)生吃了個飯,家里那個不大高興,我只好借口工作忙躲出來——家里也不那么安全?!?p> 任東風表情有些僵硬,想露出一個應景的笑容但很遺憾的失敗了。蕭冀曦打量著他的表情暗自揣度,眼下這樣子看著不像是梅機關抓住了劫犯后應有的喜氣洋洋,而若是蘭浩淼帶隊根本就沒有趕上黃金轉運,任東風應該也不會出現在這里。
他心下一喜,面上卻還是露出些察言觀色后應有的擔憂?!澳@么晚回來,是出了什么事?”
任東風聞言更是板起了一張臉,仿佛晚上發(fā)生的事情蕭冀曦要負上些責任——雖說這么講也挑不出太大的錯,可現在蕭冀曦站在這里就應該是問心無愧的,哪怕是蘭浩淼被抓過來,他也得是這幅做派。
只聽任東風語氣不善道:“你倒是還有這閑工夫,今晚梅機關那邊可是翻了天,東西被人給搶了,那么大一批金子竟然憑空蒸發(fā)了一樣?!?p> 蕭冀曦本也有些擔心黃金數量太大無處藏匿,等聽見憑空蒸發(fā)幾個字倒是略放心了下來,雖說往后幾天日本人一定對著港口和出入上海的路徑嚴防死守,但只要眼下黃金和人他們都沒找到,就還是有機會的。
“不知道是什么人這么膽大包天?!笔捈疥叵仁橇x憤填膺的握緊了拳頭,而后又狐疑道:“不對呀,梅機關要在今晚把黃金運回本土,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聽任東風的語氣,他并不是剛剛知道此事,而是一早就知道了,他半夜而來卻衣冠整齊也足可證明這一點。蕭冀曦本以為任東風會有些臉上無光,承認自己是故意把他蒙在了鼓里。沒想到任東風是相當的理直氣壯。
“你上次就為這件事背了嫌疑,還差點帶累行動處,這回叫你避嫌是應當的!別廢話了,趕緊把弟兄們叫齊,上面說了,這回是要全城搜捕,一個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過!”
話是氣勢洶洶,然而上海這么大的地方,說全城搜捕也只不過是大海撈針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