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李慕宜往周圍看了一眼。
棠林很大,放眼望去像一片燃燒的火海一般,加上里面種了不少高莖的名花,想在這里面找一個藏起來的人難如登天。
李慕宜秀眉微凝,從此處到前院至少需要一盞茶的功夫,人如果不在棠林,那可就麻煩了,眼眸微動,李慕宜飛身立在了拱門之上。
這間閣樓南北互通,東西交錯,無論從哪條道走都能趕到這處樓閣,夏風吹過驚起漫天殘紅。
分不清是花動,還是里頭藏了人。
“你速去召集四周看守一起尋人,派個可靠的人去通知六郎君。”旋身落地,李慕宜當機立斷。
雛菊已經慌了神,此刻聽見她的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剛收到命令就立馬要去辦。
“等等,四周可有什么比較危險的地方?”人丟了,只要還在府里就不打緊,怕就怕那不會說話的九姑娘入了什么危險的地兒。
雛菊挖空了腦子,將周圍幾處高閣和假山河池全說了出來,李慕宜揮手,叫她盡快去尋人。
“是?!?p> 棠院這邊的動靜比較大,靠近東西兩頭院子的郎君和姑娘們都聽到了這事兒,焦急忙慌的開始尋人。
謝府里住著三房人,平日里由大房,也就是謝老這一宗當家,謝九姑娘是大房主子們的心頭寶,這事兒府里沒人不知道,這下人丟了,可把大家都急壞了,棠院里涌進大片的人幫忙尋找。
李慕宜繞遍了雛菊說的地方都沒找到人,轉了一圈突然想到了棠樓。
守在棠院的人都去外頭棠海尋人了,此處樓空,卻意外地傳來了響動。
李慕宜頓在門邊,靜靜地聽那聲音是走何處傳來。她沒有動,卻聽到了閣樓里有腳步聲,很輕,很凌亂,不像是一個人,倒像是許多人。
雛菊說二樓是九姑娘住的地方,她和三個伺候的女婢守在屋外,一直沒看見九姑娘出來,人卻不見了,有沒有可能謝九一直都在屋里,只是藏在了她們找不到的地方?
順著樓梯輕輕上了樓,越靠近二樓,腳步聲越明顯,方才還是壓抑的腳步聲現在帶上了一點急切,李慕宜順著響動追了過去,二樓唯有一間臥房,聲音必定是從這里傳出的。
奇怪的是她停在門外,里面卻突然沒有響動了。
里面的人,絕對不是棠樓伺候的人。
任何細微的氣息聲都逃脫不了她的耳朵。
方才她聽到的腳步聲至少有四人,依照氣息依稀可以判斷屋里有男有女,而現在她卻只能聽到兩個人的細微的呼吸聲,也就是說屋內的人至少有兩個武功造詣都在她之上。
進不進?李慕宜在心中思索了一下。
進去,如果謝九在他們手上,就算她進去了也沒辦法將人救出來。
不進,等人包圍了這間閣樓,里面的人必定魚死網破。
雙手在袖下緊握成拳,李慕宜閉上眼,轉身,狀似離開。屋內的人以為她要走,呼吸微放,就在此刻,李慕宜飛身踹去,結實的木門裂成兩半,木屑翻飛。
門后幾人被門板推到屋內,兩男兩女,皆是錦衣。
分不清這里面到底有沒有謝九,李慕宜來不及多想,反手拉起一人推向門外,將另一人護在身后。
“走!”
門外那女子臉上帶著淚痕,衣衫微微凌亂,聽到李慕宜的聲音后,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跑。
“快!攔住她!”一個左臉有一處淺淡疤痕的男子捂著膝蓋怒喝。
屋里東西都被撞得七零八落,李慕宜抽出腰間軟劍,凌身刺去,誰也沒料到她手里有兵器,用到響動跑去阻攔的男人險險躲過,朝地上唾了一口。
李慕宜一擊未中迅速撤勢,同時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方長臉,頰上有三顆痣,很普通的樣貌,身上穿的是蜀錦,腳上踩的平靴,緞面華貴。
這兩人,身份不低。
這種靴子的用料她只在相府見過,非謝家這種門第能用的,即便謝六是天子近臣,可他就是個八品小寺丞,這種靴面,連謝六都穿不得。
這兩人一看就是那等紈绔子弟,還是頗有權勢的將門后代。尋常世家的郎君極少有修習武藝的,這兩人掌心有老繭,必是從小就開始練的。
長臉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種眼光讓李慕宜心中作嘔,恨不得拿手里的劍將他分成三段,一段丟到亂墳崗喂禿鷲,一段剁碎了喂狗,一段丟到月湖喂李紓的魚。
“呵,又來一個,本來以為跟慶陽齊名的謝泠鳶已經夠美了,這個倒比那兩個美艷多了?!?p> “可不是,還是個帶刺兒的,哈哈?!?p> 身后的人一直蹲著發(fā)抖,李慕宜一靠近,她就胡亂揮手,將自己藏到了掉下來的紗簾里,這副模樣,讓人打心眼兒里心疼。
李慕宜握緊了手里的劍,謝泠鳶的事,她都聽過。弗樓沙里的女子身世比她悲慘的太多了,她心疼謝泠鳶,并非因為她是謝六的妹妹。而是因為在弗樓沙里,只要你忍下去,總有一天可以親手將所有的罪孽和夢魘親手抹去。
而在中原,無人能幫這些弱女子,她們自己就像呼倫草原上的羊羔,脆弱,柔軟,需要別人的保護,她們沒有尖牙利爪,就算長大了也斗不過殘忍的狼群。
“先將人帶出去再說!”
長臉男人和刀疤臉對視一眼,李慕宜瞬間就看出了他們的意圖,他們拿的短匕,在這個小房間里占盡了優(yōu)勢。
雙方纏斗了幾招,李慕宜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一把閃著寒芒的短匕從腰側刺來,上面帶著血槽。
刀刃帶著罡風,李慕宜暗道不好,側身躲過,眼看著刀疤臉的血槽短匕貼著腰帶擦過,小腹驟然一痛。
“要活的!”刀疤臉氣惱的罵了一聲。
長臉男人抽出的匕首一半染了血,滴滴落到地上。
李慕宜迅速封住了周身穴道。
“走!”長臉男人朝身后吼了一句,刀疤臉掐住謝泠鳶的胳膊,從側窗跳下去。
小閣雖然有兩層,卻不高,李慕宜凝在長臉男人身上,眸寒如冰。
前去求援的人現在還沒有到,李慕宜如墜寒潭,閣樓外穿過一條花徑就是棠林,他們在這里糾纏了這么久都沒有人來。
或許那姑娘出去后根本沒有去求援,她怕此事宣揚出去,名聲盡毀。
又或許,她根本沒能走出這座閣樓。
無論哪一種情況,都對她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利,李紓的秘藥已經廢去了她所有的內力,她封了穴道,感受不到疼痛,手心捂住的地方一片濡濕。
刀疤面走了,長臉男人武功在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