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1日
最親的人即使不在你身邊,他們也能感覺到你過得是否安好,這與其叫心靈感應(yīng),不如叫時時刻刻都在對你關(guān)注。
沒有等到我回家的那一天,爸爸開著他那輛破舊的桑塔納帶著媽媽“殺”到了我家。他想問問他不孝的女兒為何將近一個月不給家里打電話,也聯(lián)系不上。
早晨六點,天微微亮,我被冰淇淋不停的撕扯抓撓吵醒。我不悅地對它做了個鬼臉,正想再教育它一番,諸如這樣打擾別人睡覺是不對的,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六六“你再不開門我就砸門了”的威脅,我看看冰淇淋,它,正趾高氣揚、一臉得意地看著我,仿佛在說:看,我欺負你是有道理的。
我費力地爬起床,打開門。六六像一陣風一樣沖進來。未等我緩過神來,便給我潑了一盆涼水:“你媽來了!”
她瞪著滾圓的大眼睛,睡衣還帶著余溫,“你做夢了?”這是我看到六六后的第一句話,我無法相信爸媽會在冰冷的清晨,趕三十公里的路來看我。
“賈大頭剛剛給我打電話,說他們現(xiàn)在就在他那里。”六六說,手攪著衣服,比我還緊張。
“賈大頭給你打電話?”我看著六六,“是不是確定他已經(jīng)知道了。”
六六攬住我的肩膀,想安慰我,可最終什么也沒有說出來,她緊緊抱著我,想給我力量。
“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也沒來找我?!?p> “沒關(guān)系,有我在。”六六放開我,給我一個大大的笑容。
“但是我不能給父母說,他們一定會受不了的。雖然爸媽一向開明,但他們終究是年齡大了?!?p> 這時,六六的電話又響了,是賈大頭打來的。低沉的聲音傳過來,甚是想念。他在電話里說,先不讓我回去,爸媽今天由他陪著,他會想辦法勸爸媽回去的。
中午十二點,識趣飯館,賈大頭繪聲繪色地給我的爸媽講著笑話,這是他們第一次相見,我不知道賈大頭是怎么跟他們說的。但此刻他把他們哄的很開心。
我的爸媽本來就像老小孩,為人和善,思想單純。很多時候,我都怕他們被騙了,但每次看著他們,總覺得他們活得比誰都幸福。
陽光穿透玻璃,打在這一對老小孩身上。
媽媽看著面前的白開水,突然不滿,她去奪爸爸面前的果汁,被爸爸一把按住,爸爸像哄小孩子似的說:“你的智齒剛剛拔掉,醫(yī)生不讓喝果汁哦,如果喝果汁,牙齒還會很疼哦。”
我坐在他們隔壁桌,一口水沒有咽下去,全噴在對面六六身上。我一臉不可思議加一身雞皮疙瘩地看向一臉泰然自若的賈大頭,這人真會裝,裝的好像很羨慕我爸媽這種小兒科的感情。
六六背對著我的父母,她不敢對我有什么大的動作,怕引起背后人的關(guān)注,我一臉歉意地逃過一劫。
低聲道:“別跟老人一般見識,自控力差!”
六六翻了一個白眼。
我在心里偷笑。就喜歡看她,看不慣又不得不忍著的樣子。
我祈禱執(zhí)念婆婆趕快出現(xiàn)在我身邊,把我恢復(fù)成原來的樣子。我想去擁抱他們,像以前一樣。告訴他們,我非常想他們。我都不知道媽媽拔了牙齒,我都不知道,他們越來越像小孩。
我的心情又低沉下來,賈大頭突然向我看過來,他勾唇一笑,像是安慰,又像是……挑戰(zhàn)。
這時,又聽老媽說:“我就要喝,我喝一口還不行嗎?”我一陣汗顏,這么大年紀是怎么做到不分場合地撒嬌的。
更過分的是,老爸竟然真的把杯子遞過去說:“就一口!”
“叔叔、阿姨感情真好?!辟Z大頭說,一雙眼睛放著精光。
老爸看著媽媽喝了一口,把杯子奪了過來,說:“好什么,都是我讓著她?!?p> “老頭子,你說什么呢?都是我讓著你,要不然我們能走到今天嗎?”媽媽很不以為然。
“好好好,是你讓著我?!卑职窒褚郧昂芏啻我粯?,輕易地就投降了。
作為前男友的賈大頭,在我父母面前并未表現(xiàn)出任何不自在,他談笑風生,超過我以前對他的印象。賈大頭長得好看,尤其是眼睛,清亮有神,灼灼生輝。這種干凈陽光的小伙子大概很受中老年婦女的喜愛。不用其他印證,就看我媽一臉興奮看著他的樣子就能明白。
我不知道賈大頭是怎么跟我爸媽說的,心里一直很忐忑。
我睜大渾濁的眼睛盯著賈大頭,希望他也能看過來,可是,我等了很久,那人就像是故意的,只和我父母聊天去了。
“你不知道,仙兒從小就調(diào)皮,上學經(jīng)常被老師告狀。有一次她作業(yè)沒寫完,老師讓她在廁所門口站了一節(jié)課。哎,還害我去學校領(lǐng)她回來,別提多丟臉了。”媽媽興奮地說著,我老臉通紅。
“真是辛苦叔叔阿姨了?!辟Z大頭笑得十分雞賊。不過這“辛苦”二字從何說起,真不知道他站在什么立場。
“不過,她也沒得到什么好處,回家后,我讓她給我洗十天腳。這小兔崽子,辛苦老媽丟臉,我也不會讓她好過?!?p> 我一拍腦門,天下還有比她更坑閨女的媽嗎?
不過,現(xiàn)在想換媽也來不及了。
六六在我對面已經(jīng)笑得岔氣,不過又不能明目張膽地笑,看她忍得辛苦,我也算報了被恥笑之仇。
在我無比煎熬中,這頓飯持續(xù)了將近兩個小時。
飯館門口,我和六六躲在門后,看著賈大頭把爸媽送上車,我趕忙跑了出去,一把抓住賈大頭的衣服,把他拉到旁邊的小巷。
“賈大頭,你是怎么說服我爸媽的?!边@是真相揭開后,我們第一次面對面說話。話未說完,我想我的臉應(yīng)該已經(jīng)紅了。
但是沒想到賈大頭卻十分自然,就像站在他面前的人還是二十多歲的甄仙。
“我跟他們說我是你男朋友。是奔著結(jié)婚去的,房子都是兩人合買的。你爸媽貌似很喜歡醫(yī)生這個職業(yè)。他們對我很滿意?!?p> 奸詐奸詐,怪不得當初非要和我合資買房。原來此人早有預(yù)謀。
“老奸巨猾?!蔽亦洁煲宦?。
“沒你老啊。”他的眼睛藏著奸笑,熠熠發(fā)光。
“那怎么跟我父母說我的事的?!?p> “這個你不用擔心了,我跟你爸媽說你去聽一個專家的課了,可能最近比較忙,沒辦法聯(lián)系?!?p> ……
接著賈大頭嘆息:“我這算不算見了未來岳父岳母?”
“岳你個頭。告訴你,我們沒有關(guān)系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浪費我一天時間?!彼麚u搖頭,看向別處。
“你……”我用食指指著他,一句話還未說完整,就被賈大頭抓住了食指,他說:“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我費力討好未來岳父岳母,卻在你這里接連碰壁。你要不要考慮補償我的損失?”
他臉色突變,眼睛瞇起來瞪著我。想想也有道理,我不能讓與我毫不相關(guān)的人浪費精力吧。
我說:“你想要什么補償?”
他看著我,臉色沉了下來,瞇起來的眼睛越來越危險。不知道為什么,我開始心跳加速,想抽離手指,卻被他握的更緊。更過分的是,他突然吻了我的手指,酥酥麻麻的感覺瞬間襲遍全身?!熬瓦@樣,”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另一只手摟上我的腰,把我扯進了他的懷里。
我猛然想起,我還是八十歲老太太,瞬間覺得有些接受不了,腳下使勁,狠狠踩在他的腳面上。
“甄仙兒!”他踮起一只腳,牙齒咬著喊我的名字。不過,他終于松開了我。
余光中,好似有人經(jīng)過小巷,我提起裙擺,一溜煙跑了出去,身后是一串賈大頭憤怒的、壓抑的叫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