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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堤

第一章 靈魂的痕跡

云堤 沒屁屁坐不住 3412 2024-03-04 16:05:11

  云堤城新歷716年11月3日,下午2時30分。

  空集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愣了愣。他沒想到電話那頭的人會是安雅。算起來,他們已有半年未曾聯(lián)系過對方了。

  空集按下了接聽鍵。“喂,你好?”

  “嗯?!绷硪活^傳來熟悉的年輕女性嗓音,“我想和你談?wù)劊且患浅V匾氖隆!?p>  “所以,要當(dāng)面談嗎?”

  “對?!鋵?,想不想喝杯咖啡,或者茶什么的?”

  “當(dāng)然。以前去的那家茶餐廳吧?可以吃冰淇淋?!?p>  “時間……一小時后?”

  “好,一會兒見。”

  掛斷電話。

  空集草草結(jié)束手上的事,接著整理了一下儀容。在秋高氣爽的時節(jié),他選擇了襯衫、領(lǐng)帶、毛衣、皮夾克這樣的穿搭。

  約定好見面的茶餐廳坐落在63號公路的高架橋公園上。帶滑鎖的棚頂在萬里無云的天氣里收起來,因此可以很輕松地看到高架橋公園的全景,包括橋下車流稀疏的63號公路。

  這里風(fēng)景不錯,同時也不像市中心那樣繁忙,是個清凈的好去處。

  安雅沒有在茶餐廳里等他,看來他率先一步趕到了。

  環(huán)顧四周,除了沒什么人以外,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于是他找了個靠邊的座位,接著點了一杯拿鐵。

  “抱歉,等很久了嗎?!鄙砗髠鱽戆惭诺穆曇簟?p>  空集這才回過神來?!班拧悴??”

  安雅略微觀察,很快給出了答案?!?0分鐘吧?算上等咖啡的時間?!?p>  空集低頭看了看腕表。“還真是!”

  安雅得意地笑笑,指了指桌上的瓷杯?!翱Х炔畔氯ヒ恍“?,你喝東西很快的。”

  “原來如此。看來當(dāng)記者的確鍛煉了你的觀察力。”

  “哪有那么厲害。我只是比較了解你罷了?!?p>  安雅脫下外套,擦去額角的汗珠。她坐到空集的對面,并將一個看似很沉重的手提箱慎重地擱置在一旁。

  空集打量起眼前的人。也許半年的時間算不上太久,安雅的變化并不怎么大。她依舊留著棕色的齊肩短發(fā),彰顯著成熟女性的干練氣質(zhì)。

  “那么,你找我是想談些什么呢?”空集問。

  “……那個先不急,稍后再說好嗎?這么久沒見,要不先說說你的事?你一直在做的那個研究有進(jìn)展了嗎?”

  說著,她掃了下桌上的二維碼,翻看起菜單來。

  空集:“研究的話,毋庸置疑正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新研發(fā)的次世代3D打印技術(shù)先是完美復(fù)制了一個咖啡馬克杯,甚至包括上面的污漬。緊接著,我們又復(fù)制出了一顆橙子,很新鮮……并且是可以吃的?!?p>  “你吃了?”

  “沒。史王子吃了。你見過的,金色頭發(fā),白種人,1米9,比較健壯?!?p>  “噢!我記得,不如說印象深刻。然后呢?”

  “他說橙子味道不錯。但是……你知道那個橙子造價多少嗎?”

  “……10萬?”

  “也許再加個零?”

  “哇!說得我都想吃了!”

  “可不是嘛!不過味道應(yīng)該跟普通橙子差不多就是了?!?p>  安雅把手機放到一邊,單手撐著下頜。她眼神犀利,似乎要洞穿空集的心靈。“不過,我熟悉你的說話習(xí)慣。你剛才說得非??隙?,而這往往意味著事情應(yīng)當(dāng)會有反轉(zhuǎn)?是能告訴我的嗎?”

  空集皺了皺眉,他在糾結(jié)要不要說。

  “不能外傳嗎?”安雅趕緊擺擺手,“別擔(dān)心!我今天不是來采訪你的,只是單純的好奇?!?p>  “好吧。其實我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也許下個階段的研究內(nèi)容,是打印活的東西?!?p>  “你是說,可能會打印老鼠、兔子,甚至……人……什么的?”安雅滿臉驚奇,但神色很快又恢復(fù)如常。

  “這不好說?!悴皇且恢痹谡{(diào)查回廊公司嗎?如果調(diào)查的內(nèi)容不是跟次世代3D打印技術(shù)有關(guān),那又會是什么呢?你似乎從來沒跟我提起過。”

  其實空集意有所指,他想確定安雅接近他的初衷是不是為了利用他打聽回廊公司的內(nèi)部消息。

  安雅沒有立馬回答,而是逃避似的將目光挪向了遠(yuǎn)處,眼神變得凝重,像是在抉擇著什么。

  半晌,她長舒了一口氣?!拔抑滥悴皇莻€遲鈍的人。之前我確實有在利用你身份上的便利,這點我向你坦白?!?p>  她看向空集的眼睛。“其實……我……”

  “?!?p>  前臺的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是安雅點的東西好了。

  安雅卻如釋重負(fù)般,順勢打斷了話題?!耙唬阆热臀胰∫幌驴Х?,還有冰淇淋?之后我就跟你說這次的正事。有些東西我想給你看。”

  空集倍感無奈,但還是照做。

  回來的時候,手提箱已被安雅敞開放到了桌面上。偌大一個箱子里,只存放著一個精致的柱狀玻璃容器和一根項鏈。

  安雅道了聲謝,接過冰淇淋便開始埋頭狂炫,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冰。

  “項鏈我希望你能收下。要不你先看看喜不喜歡?”安雅在狂炫冰淇淋之余說道。

  空集聞言眉毛微抬。他知道拿人手短的道理。但出于禮貌,他并沒有直接拒絕。

  項鏈通體銀白,鏈條樣式是棱角分明、排列緊湊的龍骨,感官上會顯得厚重寬大。但手里這根又特地做得比一般龍骨鏈纖細(xì)一些,不會顯得像個暴發(fā)戶。

  居中的吊墜則是一枚色澤漆黑的立方體,在自然光下隱約泛著起鋼樣的金屬光澤。

  另一邊,冰淇淋份量不大,三兩下便被安雅解決了。她揉了揉凍得生疼的腦瓜仁,卻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安雅用咖啡暖了暖舌頭,隨后道:“說回正題。你是不是有這樣的疑問?如果3D打印技術(shù)真能復(fù)制出一個活人來,那這個人到底還算不算原本的那個人?;蛘哒f,這個人還具不具有靈魂?”

  空集:“大概是有一點?!?p>  安雅于是取出手提箱里的柱狀玻璃容器,里面盛滿了不知名的淡銀色液體,其中還懸浮著一丁點散發(fā)著金光的顆粒狀結(jié)晶。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答案是否定的!因為我?guī)У臇|西,恰好可以解決你的疑問?!?p>  她指了指容器。

  “里面的東西名為痕跡結(jié)晶,雖然叫法不一樣,但它實際上就是我們常說的‘靈魂’。原理我不清楚,但痕跡結(jié)晶無法被復(fù)制,所以你大可放心?!?p>  空集被突如其來的龐大信息量淹沒。心中的疑問多到不知從何問起。

  還是先聽安雅把話說完吧。

  他示意安雅繼續(xù)。

  安雅:“靈魂轉(zhuǎn)世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概念。盡管有人不是特別相信,他們還是很樂于探討像前世今生這樣的話題。”

  “現(xiàn)在是新世紀(jì)的第716年,但是700年前,云堤城只有不到1000萬的人口,而現(xiàn)在足有5億多?!?p>  “如果我們都有自己專屬而獨特的靈魂,那它們是從哪兒來的?現(xiàn)代人的靈魂難道只是原始靈魂的一小部分嗎?因為如果是的話,那么在過去的700年里,平均每個靈魂會分裂成50份,而700年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一個極小片段。”

  “空集,你覺得多出來的那些靈魂,是憑空產(chǎn)生的,亦或是分裂出來的,還是說,只不過是廉價的復(fù)制品呢?”

  空集舉起手指,示意先容他思考片刻。

  “首先我不得不指出,你提出的三個假設(shè),明顯都是陷阱。”

  安雅的臉上隨即流露出一副把戲被戳穿的失落。

  空集見狀,底氣也更足了幾分。

  “在我看來,‘靈’體現(xiàn)著生物與生俱來的靈性,而‘魂’則代表著生靈們過往的經(jīng)歷,也就是記憶。它決定著一個生靈最終的個性。所以,‘靈魂’至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概念,它并不存在?!?p>  “說到底,你都沒有證明那東西是真的?!?p>  空集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安雅神秘地笑笑。她打開手中的玻璃容器,同時拉過空集的手,在空集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直接將那個容器倒扣了過來。

  瓶中淡銀色的液體在接觸空氣的一瞬間便化作水汽蒸騰殆盡。而那粒淡金色的痕跡結(jié)晶則是落入空集的掌心,像雪花一般消融了。

  他的腦海中隨即浮現(xiàn)出一段模糊的畫面。

  深夜的公路上,一輛卡車突然爆胎,并撞向了一旁的人行道。

  伴隨著輪轂軸承摩擦地面的陣陣嘶鳴,卡車在畫面中變得越來越大。

  一聲悶響后,空集只覺得兩眼一黑。

  “臥槽!”他像觸電般縮回了手,心臟已經(jīng)跳到了嗓子眼。

  “你看到什么了?”安雅趕緊問。

  空集努力平復(fù)胸口的起伏?!啊豢ㄜ囎擦?。”

  安雅面不改色,似乎并不出她所料。

  “事實勝于雄辯,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痕跡結(jié)晶是真的,靈魂也是真的。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你說的很對。靈魂既不是憑空產(chǎn)生的,也不是分裂出來的。它不僅包含著生物的靈性,還是記憶的載體?!?p>  “記憶的載體難道不是大腦嗎?”

  “如果靈魂的載體也是大腦呢?”

  “這就是你調(diào)查回廊公司的成果?可是,你不擔(dān)心嗎?我可是回廊公司的員工???”

  “一點也不擔(dān)心!……空集,我信得過的人只有你一個。但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你先不要說話,專心聽我講好嗎?”

  空集點頭。

  安雅:“很抱歉,在發(fā)生了那么多事之后還來叨擾你。我一直以來都對你的寬容心懷感激?!?p>  “其實,我患上了‘安詳’,成為了‘安詳者’,馬上就會徹底陷入沉睡?!?p>  “求你務(wù)必收下那條項鏈,它不僅僅是件裝飾品。有了它,你就可以提取和儲存痕跡結(jié)晶?!?p>  “我希望你能戴著它,偶爾去療養(yǎng)院里看看我。如果我表現(xiàn)出什么異樣,屆時你會知道怎么做的?!?p>  “現(xiàn)在能請你把手機打開嗎?記一下電話號碼……758-18945756。”

  空集照著安雅說的輸入了號碼,然后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呼叫鍵。

  電話另一頭傳來年邁女性的聲音?!澳?,這里是雪梅墩療養(yǎng)院?!?p>  “請問,你知道安雅嗎?我是她的……朋友。我叫空集?!?p>  “請稍等,空集先生。我先查一下。”

  “好。”空集的呼吸變得急促,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令他有些缺氧的感覺。

  “查到了。您就是安雅小姐登記在案的遺囑執(zhí)行人吧?她目前被安排在B棟樓505號病房。由于剛?cè)朐翰痪?,我們?4小時進(jìn)行監(jiān)護,請您放心?!?p>  遺囑執(zhí)行人?入院不久?

  “……請問,她是多久入院的?”

  “入院時間為10月30日,下午3點10分,也就是三天前?!?p>  安雅三天之前就入院了,那坐在他對面的人是誰?

  空集覺得喉嚨哽咽,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

  “好的……非常感謝!”

  他用顫抖的手掛斷了電話。

  一抬頭,依舊是那個熟悉的茶餐廳。

  四下無聲,除了他空無一人。

  茶餐廳早已關(guān)門大吉,前臺的墻上掛著門店轉(zhuǎn)讓的告示,桌椅上積滿了塵埃。

  剛剛還在跟他說話的安雅仿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桌上的咖啡杯、高腳杯、手提箱也全都沒有了。

  他于是驚慌失措地檢查桌面,然后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陣摸索,無果后又彎下腰翻找起桌子的底下。

  就在準(zhǔn)備放棄之際,他伸手摸進(jìn)了自己的口袋,在里邊發(fā)現(xiàn)了他想找的東西——那條安雅托付給他的項鏈。

  也就在這時候,他的腦海里憑空多出了許多訊息。

  「已激活本源痕跡:應(yīng)有之義——謹(jǐn)記,凡事必有因果,凡物皆有代價,凡人終有極限。」

  「效果:錨定自身以獲得蓋然性,消耗蓋然性以干預(yù)錨點?!?p>  「當(dāng)前蓋然性:68/100」

  「存在未讀使用記錄:0716-11-03 14:30,由于命運之線的效果,應(yīng)有之義強制發(fā)動,消耗蓋然性32點?!?p>  「不愿離去的命定之人欣慰地正注視著你?!?p>  「不愿離去的命定之人不舍地移開了目光?!?p>  ……空集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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