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時至夏末,錦蛇山中的清修依舊平淡如水。
到了少年履約的時日,一想到自己首次利用超凡力量嘗試操控人心的計劃即將實現(xiàn),錦蛇心中忍不住地躁動。
清晨的修行功課做完,它迫不及待叼著所剩無幾的符咒下山,要去干些有趣的事。
東行下山,朝露未晞,天色晦陰,錦蛇循著少年當(dāng)初離開的路線爬了一里路,深山密林里,果然瞧見那砥礪前行的少年獵戶。
只見少年粗衣短褐,貂帽皮靴,左手握著亡父遺留的獵刀,右手扶著背后行囊,多日不見,已褪去初見時的青澀與無助,眉宇間多了些堅毅。
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氣,來自他手上的短刀,也來自他手臂上的傷口。
看樣子趕來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險。
而錦蛇的盤算,就是再給他添加些麻煩。
錦蛇尾尖輕點符咒。
符咒隨風(fēng)而散,淡淡青光悄然融入林間,而錦蛇腹中靈氣隨之掏空大半。
這是它在回龍觀學(xué)到低級幻術(shù),名作【太乙迷幻法篆】。
混入天地的靈氣咒術(shù),從視覺上悄然改變著樹林里的景象,原本空曠的草地,突然聳立起陡峭的石壁,密集的樹木間,一條羊腸小道緩慢延伸,夏日山里的薄霧,又驟然變得濃密。
如果有多余的精力和靈氣,錦蛇甚至還能持續(xù)操控場景變化,將四周環(huán)境營造成隨時更迭的迷宮幻境。
當(dāng)然,終究只是低級幻術(shù),它無法實際改造環(huán)境也無法隱蔽靈機,除了靈氣消耗量較大外,在復(fù)雜程度上完全比不過變形之術(shù),任何筑基有成的修士都能輕易識破,哪怕只是修出點妖煞之氣的猛獸也能簡單破除。
但用來迷惑門外人綽綽有余。
此刻還茫然無知的年輕獵人,前路驟然被山石擋住,再抬頭尋找方向,卻驚疑地發(fā)現(xiàn),白霧將天光遮蔽,哪里是東,哪里是西,全然失去了判別的辦法,連原本可以遙望到,蛇妖所處的山頭,都尋不到蹤跡。
少年擎住獵刀,劈砍開側(cè)邊的灌木,繞過攔路的山石。
又往前走了數(shù)十步,再回頭,原本聳立的巨石消失的無影無蹤,而前方,則是一條死路。
本身就不熟悉通往蛇妖住處的道路,加上越往山林深處,猛獸妖怪的存在便愈加普遍,聯(lián)想到上次進(jìn)山的經(jīng)歷,少年不由地恐懼。
他決定暫且休息,等待霧色消去再動身出發(fā)。
只要不是遇到暴雨,馬上升起的太陽輕松就能驅(qū)散霧氣照亮了前路,才只是清晨時點,他有充足的時間抵達(dá)上次遇到蛇妖的沼澤。
緊隨其后的燼蛇暗自竊笑,舌尖如花枝般顫動。
等吧,繼續(xù)等下去吧。
就是再干等一個時辰,這場法術(shù)制造的迷霧也無法消失!
終于半個時辰過去,少年獵戶漸漸感覺到怪異。
夏日的熱氣蒸騰開來,蟬蟲鳥雀大聲鳴叫著,但霧氣依然仍然濃郁,透過葉片縫隙,依舊找不到太陽的蹤跡,難以辨別方向。
他知道不能枯坐下去,站起身咬牙往認(rèn)定的方向走去。
砰!
迎面撞到空氣,頭暈眼迷,再睜眼一看,居然是顆挺拔的松樹。
“啊……明明剛才還沒有的……”
小聲嘀咕著,少年調(diào)轉(zhuǎn)方向,然而剛走兩步,再次撞到顆之前并不存在的樹上。
他意識到了情況的詭異,連忙四處查看,但身為凡人的他對于法篆的效力無計可施。
只能盲人摸象式地往前方行走,跌跌撞撞地走了幾百步,終于走出了錦蛇法篆的作用范圍。
一道金燦燦的日輪陡然出現(xiàn)在背后,指引出方向。
“撞邪了!有鬼!”少年大口呼吸,回憶起穿過樹林的經(jīng)過,心下駭然,但想到肚里蛇妖下的蠱毒,只得硬著頭皮繼續(xù)前行。
又走了半里路,眼看馬上到達(dá)約定的地點,而頭頂?shù)奶栆布磳⑸巾旤c,少年趕緊加快步伐,想要圓滿完成約定獲得解藥。
然而錦蛇并不愿意對方順利達(dá)成約定。
它體內(nèi)的靈氣恢復(fù)大半,再運轉(zhuǎn)法力掐個【風(fēng)雷咒】,轟然巨響,前方山坡倒塌,堆積的碎石與泥土擋住去路。
等少年費盡體力繞過阻礙,到達(dá)沼澤地,上次與錦蛇約定的地點。
正午已過,日漸西斜……
張二娃小心放下背囊,往已經(jīng)長了不少雜草的墳堆叩首。
躲在暗處的錦蛇使出【太乙變形法篆】,從容邁步出來。
不等對方有所反應(yīng),它先發(fā)制人陰沉沉道,“呵……小子,你抬頭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驟然聽到錦蛇的歷喝,張二娃記憶里蛇妖可怕的模樣浮現(xiàn),他當(dāng)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辯解道,“景,景大仙人,俺不是故意誤了時辰……那邊山塌了,繞了原路,而且只遲到一小會兒?!?p> “哼!無論如何,你違背了約定!這解藥……”看著少年痛苦的表情,錦蛇心中竊笑,面色一轉(zhuǎn),“還是可以給你的,不過本仙要求你帶來的東西,都帶來了吧!”
“帶來了帶來了!”少年急忙回答,同時把地上的行囊解開,將里面的物什一一展開。
錦蛇粗略看了一眼,點頭頜首,然后取了一片陶碗,往附近溪流處舀杯水,再裝模作樣念了段咒。
“不錯,該捎帶的東西都帶來了。本仙現(xiàn)在就賜你解藥,喝了它!”
少年依言飲盡,摸了摸肚皮,并未有任何反應(yīng),他小心翼翼問道,“仙人大人,這就可以了嗎?”
錦蛇道,“嗯,你身上的毒已經(jīng)解了?!?p> “多謝大仙饒命!我可以下山回去了?”
看著他委曲求全的模樣,錦蛇感慨這就是力量帶來的樂趣吧,重生之前不過是小員工的自己始終兢兢業(yè)業(yè),連和女生搭話都要鼓足勇氣,哪敢理直氣壯裝什么神棍。
所以,惡趣味滋生的錦蛇,怎么可能輕易放棄就到手的消遣對象呢!
錦蛇說道,“當(dāng)然,這里已經(jīng)沒有你的事情了?!?p> 少年起身,對蛇妖滿心恐懼的他提腿就要下山,然而錦蛇緊隨其后的話語,令他驟然停頓。
“不過,之前逾約的罪責(zé)還未抵消!桀桀,我給你的解藥里同樣摻了毒!
下個月這個時候再來見我一趟吧。記住,時間必須是正午,太陽升在最中間!”
聽到蛇妖語調(diào)冷淡的威脅,少年如芒在背,他轉(zhuǎn)過身來哀求,“景大仙人!求你放了我吧!求你了!”
錦蛇說道,“放了你?我并沒將你囚禁,也從未脅迫你做任何惡事,更不曾害你性命,只不過救人后索求點回報罷了,何談饒命?”
他招了招手,“走近來點?!?p> 往少年額頭上再畫了個驅(qū)獸符,“下一次上山,唔,就給我捎帶些書籍吧,有報酬的?!?p> 雖然是欺負(fù)人,錦蛇自問自己還是良心大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