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春和景明卻是馬球會的好時節(jié),城郊球場廣闊,曠野茸茸綠草,各處帳舞蟠龍,簾飛彩鳳,來往多是上京的達(dá)官貴人,姑娘公子,美景佳人。
霍成璧隨侍皇帝,一同出來的還有宮中的妃嬪皇子,各個肌理細(xì)膩骨肉勻,身著繡羅衣,足踏珍珠履。
太子今日穿戴的猶勝往日雅致穩(wěn)重,一身黛青機(jī)巧雙鶴袍,腰系白玉帶,貴妃生得美貌,太子眉眼間有許多貴妃的精致,又有盛武帝的剛毅,儼然一翩翩公子。
趙則初則一身赤色盤龍梨花袍,玄色腰帶,袖口束甲,一張凌厲不善的臉策馬之時更是狂放,偏那張臉生得又是恰到好處,男子的陽剛氣概,與女子的精致形容不多不少成了趙則初這樣的一眼難忘。
霍成璧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了那馬上,好似一團(tuán)奔騰火焰的趙則初,心中竟有些悸動起來,不由多看了兩眼,人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倒是不假,且不論霍成璧,但說那些踮腳嬌呼,以扇掩面的妙齡姑娘們就知道了。
這宴上的諸多姑娘們,霍成璧各個打量了,雖是各個的綢緞綾羅,翠微盍葉,樣貌倒是天差地別,美人是不缺的,樣貌不如意倒也是不少的,反倒其中有個談吐文雅,氣度不凡的讓人一眼難忘,不矜不嬌,沉靜安然,輕搖團(tuán)扇坐在一旁,淡然瞧著場上諸人,悠然自得。那姑娘正與霍成璧的目光撞了個正著,也并不躲閃,倒是莞爾一笑,頷首致意。
許昭自也是來了,一慣的儒雅溫和,竹青云紋錦衣,白玉冠帶,他本想帶著瑾瑜同去,瑾瑜卻推脫了起來,畢竟盛極一時的男伎,突然了無蹤影,又突然同許將軍家的二公子相伴,難免惹人非議。
盛武帝看了看四處嬉笑打鬧的姑娘公子,便轉(zhuǎn)頭對霍成璧道:“你若是在家中,也該在這里盡興玩樂了,倒不似現(xiàn)在在朕這里拘著了,罷了,你且去換身衣裳,同素日要好的姐妹玩樂去。”
霍成璧倒有些訝異,盛武皇帝見她不動,回首瞪了她一眼道:“還不快去,在這里杵著做什么!”
言罷,霍成璧方聽了吩咐,到了后頭更衣,待出來了正從一小路走著,忽被一人在身后拿利器頂著后腰,霍成璧不禁挑眉,隨即身形宛如鬼魅般繞到一側(cè),一手順勢扯著那人手腕,將他抵在一旁的樹干上。
那赤色衣袍被按在樹上的便是趙則初,趙則初此刻明白了,什么破落院里無人照看的孤女,手無縛雞之力,柔弱不能自理,全是騙人的,曾還哄著他背他翻墻,這樣矯捷的身手,翻多高的墻怕都不是問題。
霍成璧看了是他,覺出了上當(dāng),又怕是他無心為之,碰巧自己過于警惕,倒不好解釋了。
趙則初揉著肩頭,回身靠在樹干上,抱著胳膊,冷眼瞧著霍成璧,緊緊盯著她那雙漂亮眼睛瞧著,這雙眸子,愈看愈同宋歸那深不見底的眸子一般,他欲言又止,終究覺得不可置信。
兩人正相對無言,各懷心事時,姑娘們換衣的圍房傳出了吵鬧聲,趙則初不便去,霍成璧正有了脫身的由頭,便道:“我且去看看,皇孫自便?!?p> 那帳中原是胡惟華與張常羲吵了起來,確切的說該是胡惟華挑釁張常羲不果,氣急敗壞。
“張常羲,我這身衣裙是十幾個江南繡娘縫制出來的,你這一盞茶潑在上頭,居心何在?”胡惟華不依不饒,咄咄逼人道。
張常羲面上淡淡的,一雙清澈從容的眸子輕掃那衣裙一眼,冷冷道:“這茶原不是我潑在上頭的,是你自己匆忙撞上的,如何埋怨起我來。”
胡惟華依舊挑釁道:“這便是咱們上京張大才女的禮數(shù),如此狡辯!”
張常羲并不怕她,反唇相譏道:“殊不知素來最不講禮的胡惟華竟和我說起了禮數(shù),我且問你,出言不遜咄咄逼人于你是怎樣的禮數(shù),你待我以此禮,要我以何禮待你?”
胡惟華火爆脾氣直肚腸,胸中無墨,于她處只有欺負(fù)何時吵過架,仗著家中勢力,素日橫行霸道,又處處是怕她讓她的人,偏一遇到張常羲這樣的厲害角色,頓時束手無策,怒火中燒,便動起了手。
張常羲見她撲過來,靈巧的躲開了,順便伸出腳絆了她一絆,使她順勢撲到了一旁的卓案上,掀翻了一桌的茶具,稀里嘩啦。
霍成璧聞聲趕進(jìn)來,正看見胡惟華不依不饒的揪張常羲的頭發(fā),將她按在案上,張常羲惟一張巧嘴不饒人,倒不似胡惟華能撒潑,落了下風(fēng)。
霍成璧忙上前,拽著胡惟華,將她從張常羲身上扯下來,一邊勸道:“今日馬球會,宮里的陛下娘娘都來了,多少皇子公主,達(dá)官顯貴,妹妹萬不可如此,傳出去可是要下了爹爹的顏面的?!?p> 此刻胡惟華怒火中燒,見霍成璧來拉自己,一時氣惱推開霍成璧道:“你是個什么東西,別以為入宮伴駕幾日,便能和我姐妹相稱,你和你那罪臣的母親可還沒入我們胡家的宗譜呢!”
霍成璧并不惱,心想這胡惟華真是個沒腦子的祖宗,倒是氣頭上,什么話都敢往外頭倒,不禁莞爾道:“我今日算是見識了,這話你不妨出去多與別人說幾次,自沒人敢攔著你?!?p> 言罷,她回身扶起張常羲道:“家妹年幼無知,妹妹可不要與她計較,我且替她在這兒與你賠個不是,來,這發(fā)髻都散亂了,我且替你梳上。”
張常羲柔聲道:“我自不會與她一般計較,姐姐倒是聰慧識禮的,怪不得能得陛下青眼?!?p> 梳理好了發(fā)髻,二人倒是談笑起來,胡惟華細(xì)細(xì)想了,確覺得自己有些不知分寸,壓下了火氣,同霍成璧張常羲一同出去。
正走到前頭馬球場,方逢太子一行策馬歸來,高頭大馬之上,太子頭系湛藍(lán)鑲玉抹額,襯得其人面如冠玉,清風(fēng)霽月。
他瞧得那三位妙齡姑娘,一位明艷衣衫,環(huán)佩叮咚,生得嬌艷面孔,盛氣凌人。
其余兩位一位清冷容色,拒人千里之外,藕色立式水紋八寶裙,頭綰百合髻綴以垂珠卻月釵。
一位蘇繡月華錦衫,梳著同心髻簪以鏤空蘭花珠釵,點綴乳白珍珠瓔珞,一顰一笑宛如春風(fēng)拂面,眉眼柔和,書香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