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墻之上,秦軍上百架投石機開動,帶著火球,朝著堤壩上的賊軍呼嘯而去。
城下賊軍,早已準備在堤壩后的投石車,也一樣開動。
雙方互有往來。
咸陽城門完全打開,沖車慢慢地往前推動。
一邊走,一邊鋪路,沖車所過之處,一根根檑木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泥地里,又有茅草蓋上,有些地方,則是木板,如此,則形成了一條足以讓四馬并行的道路。
咚咚咚!
是戰(zhàn)鼓擂動。
這是賊軍的鼓聲,聲音越來越急促,這是戰(zhàn)斗的號角,緊接著,只見對面的旗令官令旗一揮,所有的箭矢都朝著城門射了過來,甚至還有許多投石機。
總共四十幾丈之長,可要想將此走完,不知道要搭上多少人的性命。
腳下是淤泥,騎兵沖不動,戰(zhàn)車也會陷入其中。
咸陽將軍孟賁,等在其后,只有等一直鋪到賊軍的堤壩上時,這條路才算打通,騎士和戰(zhàn)車才會沖出去。
將軍百戰(zhàn)死,壯士能否歸?
沖車上面有厚厚的木板,面對箭矢,倒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傷亡,可面對敵軍的投石機,就只有用人命來相抗了。
秦軍勇猛,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然前進了十丈之余。
賊軍將領也不笨,見此情景,越來越多的投石機不再瞄準城池,而是瞄準沖車,只有他們,才是可以左右這一場戰(zhàn)局的人。
這一下子,更多的投石機都朝著這邊而來,如此狹窄的地方,秦軍的陣列更是如此的緊密,可以說投石車的每一次投擲,都命中一輛沖車。
這一條路,是血肉筑成的。
沖車下方的軍卒,這個被震倒了,那個雙手骨折了,還有一個,甚至連脖頸都折斷了,死了的人躺在地上,后面的人踏著他們的尸體,繼續(xù)跟上。
死了的,一了百了,被人踩過,也不會有疼痛,可若是沒死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踩死,雖然城中醫(yī)者早已準備好了救治,可沒有一個人,能活著爬回來。
咸陽將軍親自督陣,只許前進,不許后退。
沖!
沖!
沖!
孟賁手持長劍,靠號令指揮戰(zhàn)斗,唯有士卒用命,才能將這段路走完。
嗨!
嗨!
似乎是為了應景,城池上方,秦軍也跟著大喝起來,所有的投石機,開始瞄準賊軍的投石機和投石車,以給下方的大軍爭取機會。
可這東西,完全就沒有一個準頭,要想砸中賊軍投石車,哪有那么容易,甚至有些投石車還藏在堤壩后面,根本就看不到,這個時候能靠得住,就只有運氣和數量。
運氣好說,可數量,只有你丟出去的多了,這命中的機會才會提升,城墻上的秦軍,亦是在用命。
嬴蕩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切,雙手緊緊的握著清亂劍。
二十丈,終于快要走過半數了。
前方還能動彈的沖車,還在繼續(xù),不能動彈的,或者砸壞的,全被推到了河里,以免影響了后方的秦軍。
所有的沖車,一輛緊跟一輛,連成一列。
兩輛為一排,彎彎曲曲的,好似一條長龍,龍頭沒了,龍頸便是龍頭,龍頸沒了,還有龍身,直至龍尾……
龍身掩護下的秦軍,正在將石板,木頭等盡皆往地上鋪,還一路從城中往前傳,一直傳到龍頭。
已經走完了護城河,前方就是賊軍的堤壩。
還有十丈。
見此情景,敵軍是越發(fā)著急,已然不顧城池上秦軍的攻擊,有些挨得近的,直接搬起眼前的石頭,朝著沖車砸去。
不同于以往的戰(zhàn)斗,這場血與火的較量進行得很慢,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了。
秦軍傷損,超過一半,可還是未觸及到賊軍。
接下來的十丈,是最不好走的,賊軍箭矢,已經能夠穿過沖車的間隙,射殺到秦軍。他們只需要射箭,投擲石頭,而秦軍呢,要往前走,要防備被殺死,還要忙著修路,還要傳遞修路的材料。
如此之難,還不是之最,最者,乃后面的堤壩。
東南西北四個城門口的,堤壩被堆得很高,賊軍早有所料,就是防備著城內的秦軍沖出去。
“大王,沖車只剩下四十七!”
“大王,這會兒只剩下三十二了!”
“大王,不好了,只剩下二十六了!”
每隔片刻,尚書令總要數了,報給秦王。
……
“大王,終于到了,只剩下十八了?!?p> 當先的沖車,已經到了賊軍堤壩之下,這堤壩最高處,足有兩丈多高,就算是兩個人疊在一起,也夠不到上面。
而賊軍呢,是重兵把守。
一時間,滾石檑木盡皆丟了下來,眼看得秦軍被打,卻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戰(zhàn)事到了最后的關口,秦王的手心,早就捏出了汗來。
在沖車里面,還活下來的弓弩手,他們一個個手持弩箭,瞄準敵軍,為爬上敵陣創(chuàng)造機會,在這么近的距離上,他們每一箭都能死傷一個人。
敵軍丟下來的滾石檑木這些,被秦軍們冒著生命危險又給撿了起來,之后堆積在一起,想要借此,為后面騎兵鋪一條路。
鮮血還在繼續(xù)!
孟賁身后的騎士們,依舊肅立,他們是秦王最后的機會,他們不能有半點兒的閃失,要等著將路鋪好。
賊軍的支援越來越多,雙方互有爭奪,弓弩來往,這一下子,雙方死傷是更多了。
不過,縱然秦軍們不要了性命,也要將此墊起來。
將軍孟賁,親率騎士,已經逼到了城門口。
秦王嬴蕩,心也一樣懸了起來。
勝利就在眼前,可這一段路,卻是最難的。
戰(zhàn)斗慘烈,鮮血匯聚成河,人命在這里,還不如一塊石頭!
“大王,只有十三駕了!”
踏踏踏!
這是什么聲音,似乎是從遠處傳來?
嬴蕩去看,咸陽北門北方,激起了一股塵土,聲音越來越近了。
這是馬蹄在踩踏,應該是來了一支騎兵。
騎兵?
不像是賊軍的支援,那是……
是咸陽的援軍來了。
騎兵來的極快。
在漫天的灰塵中,藏著一支黑衣黑甲的騎士,他們正朝著賊軍沖殺過來。
在隱隱約約間,嬴蕩已經能看到旌旗上面,寫著黑旗二字。
這是洛陽的黑旗軍。
此刻,他們正如風卷殘云一般,切入賊軍陣營。
登高北望,遠處一切是清清楚楚。
很快的,敵軍像是亂了陣營,急忙派兵阻擋,可怎奈黑旗軍沖擊得太快,如入無人之境,在賊軍營寨之外縱橫穿插,攪亂戰(zhàn)局。
他們數量不多,似乎就只有一千之眾,可就是這一千人,讓賊軍主將分了心,給咸陽的秦軍勇士一個機會。
徹底知曉了,昨夜這一切,是如何來的!
嬴壯派遣八九萬人,去阻攔洛陽大軍,洛陽大軍若想突破,哪能這么容易,這才不到兩月,他們無論如何都趕不到咸陽。
一定就派遣了這樣一支騎兵過來,繞道咸陽。
騎兵機動性強,他們可以趁著夜色,偷偷地掘開堤壩,一旦決堤,非人力所能攔住,賊軍三陣被沖垮,這一千騎兵便伺機而動,或許看到這個機會,便立即沖殺了過來。
黑旗主將,乃是都尉如,不知道此刻領軍者,是何人也?
莫非就是馮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