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

威海往事

第十六章 迷離燈影下 誰喜誰悲

威海往事 一載無窮年 2270 2020-09-08 05:50:34

  曲文魁從彌勒寺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西沉,家家戶戶冒起了炊煙,走在街上,不時飄來飯香,曲文魁這才想起,自己已經(jīng)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匆娐愤呌袀€腦飯鋪,曲文魁就走了進去。

  曲文魁坐下后,向老板要了一碗腦飯,又從懷里掏出明月給自己烙的肉餡餅,就著吃了起來。

  雖然是晚飯時分,鋪里空落落的,沒有人吃飯,老板閑著無聊,湊了過來??吹角目肜锏哪X飯吃完了,問道:“小兄弟,第一次吃吧?好吃不好吃?用不用再來一碗?”

  曲文魁本來滿腹心事,聽到老板的話,不忍拂了老板好意,隨口說道:“老伯,晚輩確實是第一次吃。挺好吃的,再來一碗吧。”

  老板聽了樂滋滋地喊老伴兒上腦飯,自己卻沒有動地方,繼續(xù)說道:“不瞞小兄弟,整個寧海州賣腦飯的有好幾家,可是要論地道,誰也比不過我。一碗腦飯,十二種原料、六種調(diào)味料、二十八道工序,個個地道,絕沒有糊弄的地方?!?p>  曲文魁還沒有從痛苦中解脫出來,看老人興致勃勃,不忍拂了老人的好意,便隨口感嘆了一句,“想不到一碗腦飯還這么復(fù)雜?!?p>  “不瞞小兄弟,我做腦飯有個體會:”老板繼續(xù)念道:“腦飯人人會做,可要做得比別人好一分,就需要比別人付出多十分。別的不談,單說做腦飯離不開的豆子和小米吧。別人的豆子都是市場上買的,有什么豆子用什么豆子。我只用麻姑山下的豆子,點豆腐的鹵子咱只用北海產(chǎn)的。有了這兩樣好,我才能做出好的豆腐腦;再說這小米,一定是要麻姑山下當年產(chǎn)出的,陳的味道就變了。別人做腦飯是把小米磨成粉大火快煮熬成粥作配料,我的是用完整的小米慢火燉出來的。真說起來,我用的是笨功夫,做出來的卻是真地道。

  曲文魁不覺有些奇怪,便問道:“老伯說了這么多,不怕別人學(xué)了去?”

  “道理人人都懂,可要做起來就難了。”老板說道:“不瞞小兄弟,這么多年,我悟出了一個道理:簡單的東西是最不容易做好的。可是把簡單的東西做好了,別人是學(xué)不去的?!?p>  曲文魁看著空落落的鋪子,問:“老伯用心,做出來的腦飯確實好吃。不知為什么吃的人這么少?”

  “不瞞小兄弟,我在這做腦飯已經(jīng)有幾年了,生意雖然不好做,可除了天災(zāi)歇過業(yè),還沒怎么停過。如今,不少人都去闖了關(guān)東,生意就更難做了。我還勉強能做下去,靠的就是個口碑。小兄弟,你別看偌大的一個寧海州,本地人晚上舍得出來花錢到飯鋪吃口飯的還真不多。今天就更不巧了,今晚知州大人給母親賀壽,大家伙兒都去看熱鬧去了。你仔細聽聽,聽到鑼鼓聲了沒有?鑼鼓聲響的地方就是。”

  “請教老伯,知州大人給母親賀壽,要表演節(jié)目嗎?”

  “據(jù)說知州大人為給母親賀壽,把本州的戲班子都找了去。知州的意思是想讓戲班子在宴會上表演給母親和賓客看,誰知老太太的意思是與民同樂。知州不忍違逆母親,就改到衙門前的廣場上先演了。小兄弟想看還得趁早,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曲文魁想向老板打聽周邊有沒有劫匪,又怕老板多心不告訴,就委婉地說道:“老板是本地人,晚生初到本地也想在此開店,不知知州大人治下治安怎樣?”

  “不瞞小兄弟,要說治安,那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買賣越來越難做了。這不,前幾個月,官府強征麻姑山土地,老百姓不愿意。結(jié)果,一大群人起來鬧事兒,哎……”老板低聲搖頭嘆氣。

  曲文魁問道:“老伯知道麻姑山不太平,不怕壞人過來打劫嗎?”

  “這倒不用擔(dān)心。不瞞小兄弟,麻姑山鬧事的那些人我見過,兇是兇,不過你要說過來打劫還沒聽說過,他們主要是和官府對著干?!崩习逍⌒牡卣f道。

  曲文魁心中一激靈,問道:“老伯,那麻姑山歹人會不會到鳳凰山搶劫呢?”

  老板有些警覺地看著曲文魁,“聽口音小兄弟是威海衛(wèi)人吧?不瞞小兄弟,鳳凰山的案子知州大人今天剛審?fù)炅?。你要打聽這個案子,需到衙門向官老爺打聽。”

  俗話說,聽鑼聽音、聽話聽聲。曲文魁聽出來了,老板不想惹事兒,故意避開了。

  看老板轉(zhuǎn)身要走,曲文魁問道:“老伯,我想買點威海衛(wèi)沒有的東西帶回去,天色晚了,不知該買什么?”

  老板一聽要買東西,來了興致,回身說道:“你還真問巧了。要論奇巧的物件兒,整個寧海州比不上半個威海衛(wèi)。可寧海州有一樣?xùn)|西威海衛(wèi)還真沒有。不但沒有,住在威海衛(wèi)的英國人還隔三差五地托人過來買?!?p>  老板手向外指去,說道:“你看那家亮燈的鋪子了嗎?那家就是。”

  曲文魁結(jié)過賬,謝過老板,朝亮燈的鋪子走了過去。

  亮燈的鋪子在腦飯鋪子斜對面。鋪子里一個姑娘坐在繡花的案子前,用十個手指在飛快地擺弄著眾多的木槌,木槌在姑娘的擺弄下不停地輾轉(zhuǎn)騰挪,曲文魁看得眼花繚亂。

  姑娘見有人來,并不抬頭,也沒有停手,隨口說道:“樣子都掛在墻上,想買什么看好了告訴我?!鼻目ь^朝墻上看去,只見墻上掛了各種帶花邊的紡織品,這才明白,這是一家賣花邊繡品的店。

  曲文魁嘆道:“姐姐真奇怪,別人繡花是用針,姐姐繡花是用棒槌?!?p>  姑娘‘噗嗤’笑了,抬起了頭,曲文魁這才看清是個挺秀氣的姐姐。

  姑娘笑道:“這個叫棒槌花邊,不用棒槌該用什么?”

  曲文魁說道:“實話告訴姐姐,這樣繡花,我還是第一次見呢。姐姐手這么巧,一定是乞巧節(jié)向仙女兒討到巧了,沒準兒是仙女下凡了也說不定呢?!?p>  姑娘開心地笑道:“弟弟真會說話,笑話人不帶打底稿的。這棒槌花邊我也學(xué)了不久,別說你第一次見,整個寧海州會繡這個的還不到一百個人呢。我不是寧海州會的最早的,不過我是繡的最好的。你今天有福,遇到了,給心上人買一個吧?”

  曲文魁羞紅了臉,說:“我還沒有心上人呢?!?p>  姑娘笑道:“小弟弟別不好意思,你說沒有心上人,腰上的香囊是誰送的?”

  曲文魁趕緊捂住香囊,解釋說:“鄰居家的妹妹送的,沒別的意思,就是保佑我吉祥的意思。”

  姑娘嘎嘎地笑了起來,笑夠了說道:“傻小子,姑娘送你香囊就是看上了你的意思,趕快買一個手帕贈回去吧。看你這么實誠,姐姐便宜賣給你?!?p>  曲文魁讓姑娘說的不好意思了,買了一塊手帕急急忙忙離開了。

  曲文魁走了不遠,看到了兩座牌坊。曲文魁知道,過了牌坊不遠就是知州衙門。

  走過牌坊,人漸漸多了起來,鑼鼓聲、二胡聲、吵鬧聲愈發(fā)清晰了起來。到了衙門口,各色人已是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把寬敞的知州衙門前的廣場擠得滿滿當當?shù)?。曲文魁走進去才看清楚,廣場上有好幾個戲班子同時在表演。演員在中間表演,看眼的在外面看,圍成了一圈一圈的。最外面的一圈不用問,老遠就能看到,是在表演踩高蹺。不過,寧海州的高蹺同威海衛(wèi)的高蹺還是有點兒不同,威海衛(wèi)的演員是化了妝的,這兒表演的演員是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

  再往里走,鑼鼓聲一陣緊似一陣,叫好聲一陣接著一陣,曲文魁擠了進去,一看,原來是一群婦女在表演籃子燈舞。表演的人每人手里拿著一個像宮燈一樣的花籃,籃子里裝著一盞點亮的燈,外面包裹著貼著絹花的彩綢。這些燈在鑼鼓的伴奏下,隨著表演的人忽而向上,忽而向下,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在夜色中串成了一條燈線,顯得撲朔迷離,捉摸不定。

  曲文魁再往里走,是表演麻姑獻壽的班子在表演,一個扮相俊俏的女人拿著壽桃在王母娘娘面前咿咿呀呀呀地唱著。

  看著這些表演,曲文魁又恍恍惚惚起來了,覺得眼前的人們好像都戴著面具,一會兒幻化成了踩高蹺的,在人海中蹦過來蹦過去;一會兒拿著燈在黑暗中竄過來竄過去。這些人或美或丑,或善或惡,看不清,說不明。

  在州衙門口,賀壽的人帶著禮物絡(luò)繹不絕地往府門里走去。迎賓的人則高聲報著名號。曲文魁立了一會兒,看到文登縣令進去了,迎賓高喊:文登縣令陳大人賀老太太壽。

  曲文魁正在驚訝,忽然看見唐萬財向里面走去,急忙揉了揉眼睛,卻聽得迎賓喊道:神草堂少東家賀老太太壽。曲文魁怔怔地立在原地,腦子亂成一團。

  這時,從州衙出來個衙役,喊道:“時辰到了,各班主領(lǐng)著自己的人往里面走,賀老太太壽?!比珗鲨尮穆曨D時停了下來,表演的人開始收拾東西,觀眾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地散了。

  忽然一群女人高聲哭喊著“冤枉啊!”涌到了州衙門口,跪了下來,朝向里面磕頭。曲文魁的心頓時揪在了一起,不用問,這一定是白天被判了死刑的都姓家族的女人過來喊冤的。

  州衙里面很快跑出來幾個衙役,把喊冤的人帶走了。

  廣場空空蕩蕩的。曲文魁等了很久,也沒見唐萬財出來,就回了旅店。

  曲文魁回到旅店,鄭盤算已經(jīng)睡下了,唐掌柜不在。曲文魁搖醒鄭盤算,問唐掌柜去了哪里,鄭盤算迷迷瞪瞪地說唐掌柜走親戚去了,接著又睡著了。

  

按 “鍵盤左鍵←” 返回上一章  按 “鍵盤右鍵→” 進入下一章  按 “空格鍵” 向下滾動
目錄
目錄
設(shè)置
設(shè)置
書架
加入書架
書頁
返回書頁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