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鴛鴦帕》九
《鴛鴦帕》
莊可卿此時并無要嫁給意中人的喜悅,心生猜疑,家中卻是熱鬧非凡,準備安排喜事。出嫁前的女子要自己準備繡品,莊老爺請了金陵有名的繡娘來幫莊可卿完成自己出嫁的繡品。莊可卿心思全無,給出的信也是石沉大海,沒有回信。
她看著繡完的鴛鴦帕出神,丫鬟進來將劉生的回信給她,莊可卿急忙拆開看完感覺墜入了冰窟,顫著聲問,“你說這是誰的信?”這信的內容到字跡都不是出自與她傳信之人。
丫鬟雖然對情郎和自家小姐定了婚滿心妒忌,但此刻見她這樣也嚇了一跳,“劉公子給你的回信?。俊?p> “這半年的書信你可有經手過別人?”
“沒有?!毖诀咭蚕氲街巴悼催^的事情,此刻也是各種猜測,難道和小姐通信的真另有其人?可確實無人經手。
莊可卿頭痛不已,讓丫鬟先退下,心煩意亂地拿起已完成的帕子,拿著針漫無目的地戳,一不小心將指尖戳破,鮮血滴在紅帕子上,乍一看看不出什么,若在光下看印上的血跡和疤痕一樣。莊可卿心想事已至此,不如賭一把,便把這塊帕子和一封信交于丫鬟讓她給劉元。
丫鬟和那劉元早已謀劃好,騙小姐下嫁,丫鬟陪嫁,納個陪嫁丫鬟合情合理,等莊老爺死了,將丫鬟扶正,偌大的家產都是他們的了。可丫鬟現(xiàn)在見小姐要被明媒正娶不免酸溜溜的,將信和帕子扔給劉元,“喏,人親手給你繡的鴛鴦帕呢?!?p> 劉元比起那種深閨的小姐,更喜歡這種嬌蠻的女子,現(xiàn)在正是情到濃時。為表忠心,他打開書信就給她讀,沒想到里面什么也沒有,就是一個空信封。丫鬟將之前發(fā)生的怪事同他說了一遍,卻被劉元說大驚小怪,“這半年不是我,難道是鬼寫給她的嗎?她對我不要太愛慕,定是歡喜地昏頭轉向的才這樣?!币娧诀哌€是眉頭不展,他將那帕子用燈芯的火點燃扔在地上,“這帕子我要來作甚,我只要你繡的?!?p> 這惹的丫鬟心滿意足,嬌嗔得戳著他腦門說,“你這死鬼就會花言巧語,我看到時候小姐問你要起來怎么辦?”
“這鴛鴦帕都長得都差不多,而且她一小姐怎么會來問我送出去的東西?!眲⒃屗还芊判?。
可他們沒想到這莊可卿真的問了,還是在莊家的家宴上問的。她拿著鴛鴦帕質問劉元,“這不是我的那條,它在哪里?”
莊老爺沒想到女兒會在親朋好友面前問這種問題,覺得實在是丟人,讓她閉嘴,沒想到莊可卿走到劉元面前接著質問他,“你與我丫鬟之間的事,我不想知道,我只問你真正的劉元在哪?”
這個問題引起了軒然大波,而劉生像被嚇到了,額頭都在冒冷汗,“莊小姐,你在說什么?在下不明白?”
“我這些日子和你也聊談過一些,你的學識支撐不起你所寫的文章,與我知道的劉元全然不是一個人,甚至我說的一些詞句,你也全然不知,而這些正是劉元所寫。所以,我現(xiàn)在想問先生你,劉元在哪?”
這劉生開始百般辯解,這場家宴變成了一場鬧劇,莊老爺氣憤地散了宴,事后莊老爺讓人去徹查了劉元,可無論從官府登記的戶籍還是周圍的人打聽,這人就是劉元??伤c丫鬟的事敗露了,莊老爺覺得女兒是發(fā)現(xiàn)了這事心生妒忌才編出的這些話,將丫鬟打發(fā)出了府,勸女兒,世上男人都是如此,只要改過就行。那劉生自然是連連保證,恨不得在莊老爺和莊可卿面前下跪立誓,畢竟嬌蠻可人的丫鬟今后可以再找,讓他一步登天的小姐就這一個。莊可卿現(xiàn)下掛念著那劉元,只說不會嫁。這婚事已定若是反悔,是在打莊家的臉,莊老爺不答應,父女兩僵持不下,莊可卿先病倒了。
一日夜中,莊可卿身體本就抱恙,加上心煩意亂,無法入眠,覺得有人在門口走動,起身出去看,那人又匆匆離去,見身形是個高瘦的年輕男子,她心中有個念頭在不停放大,外衣都沒披,急忙追出去。那人越走越快,眼看就要消失不見,莊可卿被絆倒在地,那人聽到她摔倒的動靜,停下來卻不敢回頭,莊可卿惹著痛站起來,挪著崴到了的腳邊向前邊問他,“劉生,是你嗎?”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眼看他又要走,莊可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是你嗎?”
男子轉過身,是個儒雅的書生,明明兩人素未謀面,但兩人對視后,就心知肚明,莊可卿,抓著他的雙臂,含著淚問他,“你為何不愿見我?”
“我本不該和小姐有交集,半年前,你的丫鬟將書信燒掉,沒想到落入我手中,也沒想到能識小姐這樣的知音,劉元已是無憾了。”
“你是被人頂替的對嗎?我家是金陵的大家,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可你明知我對你有情,為何不出來。”說到此,莊可卿是怨的。
“我們沒有辦法。”劉元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讓莊可卿看自己腳下,這劉元沒有影子,“我不知為何你能看見我,也不知為何能收到你的書信,你我本來并無交集,我能做的只是讓你不嫁那登徒浪子的惡人,他與你丫鬟的事,是我動了手腳讓人看到的,想著如此,應是能阻止了,可沒想到,莊老爺還是執(zhí)意如此?!币娗f可卿愣在原地,他自嘲地后退一步,“我一鬼怎敢求小姐的青睞,你怕我也是應該的。”
“不!”莊可卿連忙否決,可又喃喃自語,“怎么會這樣,怎么會,你......”她伸出手想觸碰劉元,又猶豫不前,最后還是撫上他的臉,淚如雨下,“為什么要如此捉弄我們?你怎會變成這樣?”
鬼魂無法落淚,但此刻的劉元掩蓋不住心中的悲痛,雙目竟流下了血淚,將此事說來。
五年前,劉元上京趕考結識了一位考生,方青。方青為人熱情仗義,兩人一見如故,只可惜他資質平平,與劉元這樣被寄予希望的才子無法比,劉元為人低調,不賣弄自己的才華,可嫉妒的種子早已埋下。在京中時,劉元見到了達官顯貴之間的阿諛奉酬,官場的作戲,他無法忍受,雖已被多人舉薦,但他一意孤行地放棄了最后一門考試,早早回了鄉(xiāng),今后只想寄托于山水之間,當個教書先生。而方青竟與他一起同行,他已認清自己絕無可能有求得功名的機會。劉元這人活的率真,以為他和自己一樣,對仕途沒有興趣,聽聞他父母雙亡,孤身一人,便與他結為兄弟,讓他同自己一起回鄉(xiāng)。但仗義熱情不過是方青偽裝出的嘴臉,他妒忌得要發(fā)瘋,他嫉妒劉元的才華,還恨這人浪費這樣的學識,如果給自己一定是飛黃騰達。他打上了劉元的主意,他知道劉元寫了不少詩詞,卻自己收著,他鼓吹劉元多寫詩詞,自己幫他流出去。本一開始小面積傳播,劉元覺得還行,可后來他的名聲大了,自己不愿意與人打交道,就閉門不出,都交給方青來應付,可沒想到方青居然頂著他的名號來欺騙眾人。
若是如此,這早晚會被拆穿,方青這人用心歹毒,用重金從異域得來一個巫術,將那人的頭發(fā)和鮮血一起熬煮,喝七日,再將這人的生辰八字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泡上兩人的鮮血,放入壇中封上罐,貼上毒咒,兩人的命格就會交換,而被換之人不會剩幾年陽壽,死后也永世不得超生。方青先是騙劉元不停地寫作,將這些詩詞存著留為己用,又說自己得了怪病,需要親友的血當藥引,劉元竟真放血給他熬藥,殊不知這藥是送自己上路的毒藥。當這巫術實施完,劉元果然大病了一場,身子開始不好了,方青有恃無恐,今后世上就再無方青,他就是劉元了。他用一根鐵鏈將劉元鎖在家中,自己借著這個名頭在外面風流快活。撕扯下面具的方青,威脅毒打劉元逼他繼續(xù)寫詩詞,但劉元不配合。恰好家中進來一只黑貓,方青世上最厭惡的就是貓,把貓捉了,竟要用開水燙死這貓,還說要吃它的肉,劉元不忍,說只要放了這貓,會幫他再寫東西。這貓通人性,知道劉元救它,有時趁方青不在會叼個果子,肉干來給劉元,給他這痛苦的人生帶來了一絲色彩。而這日子也就撐了三個月,劉元本就被改了命格時日無多,又被折磨,撒手人寰。方青一把火將房子和劉元的尸體全燒了。
而方青憑著劉元的詩詞竟成了莊府的入幕之賓,劉元不得轉世,他的魂魄其實和方青綁在一起,生前被這人折磨致死,死后還要變成影子一樣的鬼魂與他捆綁,方青不知情,只是劉元日日受煎熬,直到碰到了莊可卿。因為丫鬟誤打誤撞燒了信,這信流到了他的手中,竟發(fā)現(xiàn)他可以和莊可卿通信。而且兩人的內容,外人都無法得知,哪怕看到了也與他們往來的原信上內容不一樣。這半年,劉元明知不應該,但還是割舍不了對莊可卿的牽掛,兩人惺惺相惜到兩情相悅,最后沒想到是人鬼殊途。
莊可卿與劉元這一會,竟扯出的這這樣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定了決心要為劉元討回公道,在她的強逼之下,莊老爺只能退了婚。她挖出了埋在劉元生前的房子下放著兩人生辰八字的壇子,為劉元奔走告官,這事來得蹊蹺,若是普通人官府也就回絕了,可莊可卿畢竟是莊家的小姐,知府都很犯難,坊間都傳莊小姐入了邪。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雖然方青燒了那個房子,但遇上了一個新上任的刑獄司長官接了此案,這位大人是斷案的奇才,用煙熏的痕跡還原了一年半前的案發(fā)現(xiàn)場,不過也是巧合,竟在房子下挖出了劉元的尸骨,尸骨上有被虐打的痕跡,加上買巫術時的中間人一系列人證,讓這個案子真相大白。坊間和炸鍋里一樣,沒想到受人追捧的劉生背后竟有這樣的事,而談論最多的還是他和莊小姐,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靈異化了此事,說莊小姐和這真正的劉生,人鬼相戀。
不過答案沒人能得知了,因為在案情真相大白沒幾日,莊小姐病逝了,而她手上抓著的是那條消失了的鴛鴦帕。
范滿滿看著都一臉戒備又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三家小姐說,“想必第十話,陳小姐會用那特質的粉末制的墨水在封面寫上放生辰壇子的地址?!?p> “你怎知道!”陳昭璇驚恐地叫出了聲。
范滿滿讓她不必驚慌,“我接下來說的事,可能讓人難以相信,但句句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