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野團魚
項三妹想起晚上有炸魚吃,耍起小聰明來,把碗里的酸菜一股腦拔給項健,見他敢躲閃便開口恫嚇,“小屁孩,你不多吃點以后長不高。”
項健只得委屈巴巴的把酸菜都吃了。
——
項遠干勁正旺,吃過飯也不需要睡午覺,頂著灼人的陽光扛著蝦耙又往小河跑。
下午卻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他們忙活了三個小時,才收獲不到一斤的小魚蝦。
緊接著打雷閃電,暴雨如注,趕緊去附近楠竹林避雨…
項遠帶著項健在守竹人搭的小草屋里等了半個小時,雷雨剛一停便急著出來試手氣。
器小易盈,小溪小河漲水也更快。
變得渾濁的河水從河堤上漫出來,正順著排水溝往旁邊位置低的稻田里流。
稀泥里不時看到一些興奮的小黃鱔,小泥鰍到處亂竄,小孩拳頭大的青蛙也有不少。
項遠也不用下河堤了,站在稻田的田埂上,蝦耙往有動靜的地方扔。
魚蝦大多遵循天性,喜歡追逐活水。
下雨天再大的動靜也不容易驚走興奮的魚兒,不像平時,稍有風(fēng)吹草動,便要把魚驚跑。
他沿著河堤來回尋找,邊打邊走。
半個小時,就打到兩條一斤左右的草魚,兩條半斤重的鯉魚,十來條兩指寬的小鯽魚…
菜板魚與小龍蝦干脆不要了,免得占用鋁桶的空間。
項健也跟著他歡快的小跑起來,兩只小手吃力的提著鋁桶,一腳深一腳淺的跟在項遠后面撿魚。
打到的魚越多,他們屋頭分到的魚也越多,當(dāng)然高興得很。
“遠叔,你看魚塘口子那邊有人在撒網(wǎng)?!?p> 小河邊有不少養(yǎng)魚人挖的魚塘,因為取水方便。
但有個壞處就是夏天暴雨時,家養(yǎng)的魚兒容易隨著滿溢出來的池水跑到河里去成為野魚。
這對不養(yǎng)魚的村民來說,反而是件大好事,包括項遠在內(nèi),都盼著漲洪水好逮魚。
今天暴雨下得不久,應(yīng)該沒多少魚從塘里跑出來。
那個撒網(wǎng)的大人項遠不認(rèn)識,兩邊也沒得利益沖突。
蝦耙只能打淺水處的雜魚,撒網(wǎng)都是針對深水的大魚。
項遠吐氣開聲,雙手用力將水中的蝦耙往回拉…
“哇,團魚團魚,遠叔,是團魚!”項健高興的叫喚起來,引得在不遠處撒網(wǎng)的大人也用驚訝的目光望過來。
一只嫩黃色的大團魚縮著脖子臥在竹耙里,綠豆大的眼睛放著兇光,惡狠狠的盯著項遠。
于塵縣喊的團魚也就是外省說的甲魚,也叫老鱉。
當(dāng)?shù)厮自捳f:“初夏日暖見團魚,三伏江河現(xiàn)浮鱉,十月入冬不露面,鉆進泥沙藏水底?!?p> 因為團魚要冬眠,天氣一冷就要鉆到深不見底的泥洞里藏起來。
晚春五月份左右才鉆出來進食,生性又機警,經(jīng)常是深夜才出現(xiàn),非常難以捕捉。
有些人捕上十年的魚,都未必能親手逮到一只野生團魚。
按理來說,這團魚不會在傍晚時出現(xiàn)在淺水處。
但既來之,則安之,項遠肯定要把這個意料之外的尊貴客人招待好。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打到團魚!
以前偶而有運氣好的漁人提著團魚上街叫賣,他們這些小孩就最喜歡拿官司草去引團魚來咬。
團魚生性兇猛得很,一咬到敵人就不會松口。
除非你把它重新放回水中,它才會松開嘴迅速逃走。
“健娃你讓開,不要去逮,團魚咬人兇得很!”項遠在田埂上順手扯來一根手指粗的桑樹枝,慢慢湊到團魚面前…
還隔得有五厘米遠,這團魚便突然暴起,死死的咬住桑樹枝不放,顯然是把樹枝認(rèn)作了敵人。
項遠剛把團魚用桑樹皮捆好,抬頭發(fā)現(xiàn)遠處那個撒網(wǎng)的大人正急匆匆的跑過來。
這人滿眼貪婪之色,一邊跑一邊還大聲喊叫:“兩個小娃娃,你們是不是逮到團魚了,這團魚是從我魚塘頭跑出來的哦,趕快還給我!”
項遠不動聲色,把才捆好的團魚往項健手上一塞。
“健娃,馬上拿起團魚跑回屋頭去,這個大人肯定是想吃兔兒?!?p> 吃兔兒于塵縣還有個叫法是斬瘟豬兒。
也就是外地人說的打秋風(fēng)敲竹杠,擺明欺負(fù)老實人,欺凌弱小的意思。
項健年紀(jì)還小,聽得心頭撲撲直跳,說不上是害怕還是激動…
他人小靈活,抱著團魚便撒著光腳丫往石橋方向開跑。
“狗日的還想跑,給老子站到起!”這個大人長得獐頭鼠目,現(xiàn)在一急眼更顯得惡形惡狀,他不理項遠,拔腳往項健追去。
剛追出三步,面前突兀的伸出根竹稈。
這大人躲閃不及,立刻摔了個橫七豎八,在稻田里滾出個泥人模樣。
這漢子氣急敗壞,從稀泥里一躍而起。
他眼看已經(jīng)追不上抱著團魚逃跑的小孩,便打算拿眼前的項遠出氣。
“狗日的,你居然敢絆老子!”獐頭漢子惱羞成怒,要趁這個理由動手。
項遠哼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的把蝦耙竿子收回來,轉(zhuǎn)身朝已跑過石橋的項健大聲吼道:“健娃,回屋頭喊大人來,說有逛子漢橫行霸道,搶我們小娃逮的團魚。”
四水省民風(fēng)剽悍。
尤其是于塵縣這種苦哈哈的地方,正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的現(xiàn)實寫生!
陌生人間一牽扯到利益,就很少有尊老愛幼的行為。
村人為了幾塊錢打架斗毆,撒潑耍賴的事更是屢見不鮮。
項健也聰明,曉得已經(jīng)安全。
他站在山坡上用嘹亮的童聲大喊大叫:“有大人欺負(fù)小娃娃了,又搶東西又打人,快點來看熱鬧哈。”
石橋上,田埂邊有幾個過路的農(nóng)婦都停下腳步,把熱切的眼光望過來。
她們最喜歡看熱鬧,鄉(xiāng)壩頭平時也沒得啥子活動,有點糾紛就當(dāng)是看人說相聲,如果打架就更安逸,等同于逢年過節(jié)舞龍放燈。
“狗日的…”這獐頭鼠目的漢子開始心虛。
他往四周看了看,慢慢放下舉起的巴掌,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
獐頭漢子剛才看得清楚…
那只團魚最少有三斤,野生甲魚珍稀得很,足足能賣一百五十塊錢,能抵他小魚塘里頭的一百斤鰱魚了。
本來以為隨便威嚇一下,就能把團魚騙過來。
沒想到這個男娃娃居然敢和他這個大人硬頂!
“你啷個不敢打喃,最好打得我住院,反正你們大人有錢,醫(yī)藥費又不是出不起?!?p> 項遠一臉鄙夷,“還想騙人,從來沒聽到哪個說魚塘頭有喂團魚的,如果你現(xiàn)在從魚塘頭打兩只團魚出來,我就把團魚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