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白面者的救贖

　　蒼月城北，數(shù)百里外的幽寂山谷。

　　靈域結(jié)界形成的方形屏障內(nèi)。

　　血夸驅(qū)使著婢妖由雷戟鑿穿的破口處進(jìn)入，將紫色的大蛇和那幾道人形擲于地上，踱步又將遠(yuǎn)處的潮與虎扛來，放置一處，而后輕聲呼喚著倚靠雷戟沉睡的十尾天狐，

　　“主人...”

　　十尾天狐緩緩睜眼，瞳孔射出圣潔的光，一眾婢妖瞬間灰飛煙滅。血夸無可抵擋，身上被射出無數(shù)血洞，震懾?cái)?shù)百米，趴在地上劇烈的抽搐。天狐一臉悲涼，再不睜雙目，有淚潸然。

　　許久之后。

　　“嘎...嘎...”

　　似是適應(yīng)了那股疼痛，血夸從地上坐起，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拖著絙長的血印走到了天狐一側(cè)，單膝跪地，沉默不語。

　　“血夸，”天狐緊閉雙目，低沉的問道，“你恨我么...”

　　血夸微微搖頭，這條命都是因主人而誕生，又有何怨言？能隨主人赴死，已是血夸莫大的榮幸，“我們本就不該存在這世間...”

　　“呵呵，”天狐先是自嘲一笑，隨即再也控制不住笑聲，傳遍整座方形屏障，震顫的靈域結(jié)界瑟瑟而抖，陣陣龜裂，“說得好...我們生來便是錯(cuò)誤...”

　　“主人，斗和子她...”

　　猛地想起斗和子，血夸想起臨別時(shí)她決絕的眼神，正欲開口，卻聽天狐輕聲一嘆。似是猜透它心中所想，輕搖十尾，摩挲著背后的雷戟。

　　“斗和子......”

　　城西，靈域結(jié)界處。

　　“給我住手！”

　　一聲暴喝傳來，六尾黑炎凝目去望，瞳孔猛地一縮。勝雪的白衣少年，眼中閃爍圣潔的光芒攝得它連連后退，直欲站立不穩(wěn)。連退十?dāng)?shù)步，黑炎堪堪立住，它死死的盯著白面少年，“就是你...就憑你？”

　　銳爪一揮，無盡大小不一的黑炎群激嘶吼，將少年重重包圍。它自己卻轉(zhuǎn)身走向破碎的靈域結(jié)界，“把他們都?xì)⒘?，你的存在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對么...”

　　“不?。?！”

　　白面少年怒吼，奈何被黑影包圍，一時(shí)之間根本無法沖破。眼睜睜看著黑炎將魔爪伸向手無寸鐵的城中百姓，少年睚眥欲裂，仰頭怒吼，“大哥！”

　　“來了...”空中傳出無奈一笑，金翅破空，瞬間墜入地面，正砸在黑炎面前。

　　金赤霄！

　　“啪！”

　　金赤霄一步踏出，黑炎左右騰挪閃避，卻怎么也逃不脫那只大手，被牢牢的攥住銳爪，動(dòng)彈不得。隨手將黑炎丟棄，金赤霄仰空四處探查。他隱隱察覺有一道極強(qiáng)的氣息匿藏在迷霧中，十分狡猾，連他都找尋不出。

　　“有意思...”

　　金赤霄盤坐在地，眼睛緩緩的閉合，如山岳一般的背影抵住身后百姓，再無一物敢上前一步。

　　黑炎驚恐的從無盡黑影中爬出，再不敢看那盤坐在地的少年一眼。那可怖的少年，讓它心顫欲逃。

　　“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才撤出兩步，黑炎自嘲一笑，憤恨的望著城北方向，向著地上重重的淬了幾口唾沫，銳爪掃飛包圍白面少年的諸多黑影，緩緩站在了他的面前。

　　“或許殺了你，我就能活...”

　　黑炎喃喃，目光猛地堅(jiān)毅，沖向白面少年。

　　大戰(zhàn)，爆發(fā)。

　　“鏘鏘！”

　　少年衍化雙刀，似死去的紅煉，一刀一刀劈在黑炎銳爪之上，激起無盡火花。黑炎望著熟悉的雙刀一臉黯然，嘴角喃喃的輕喊著紅煉的名字，根本不作抵擋。

　　“轟！”

　　白面少年爆發(fā)出炫目的光彩，催動(dòng)手中雙刀，如流光一般沖向黑炎，重重的劈向它的腹部。

　　“嗷吼...”

　　黑炎痛吼，鋒利的雙刀近乎將它的腸胃攪碎。周身黑影紛紛上前，被他的銳爪統(tǒng)統(tǒng)撕裂。

　　“給我滾開！”直把身前清出一大片空地，黑炎將腸子塞入腹中，毛發(fā)堵閉間，拖著長長的血印走到了白面少年的面前。

　　望著一臉迷惑的白面少年，黑炎眼頭一片艷羨，隨即黯然的說道，“白面，我已將這條命還你...從此，它只屬于我！”

　　黑炎眼中爆出熾烈的光，它肌肉爆炸般的后腿猛地一蹬，如長虹經(jīng)天般襲向白面少年。手中的銳爪白芒不斷，幾乎代表了速度的極致，幾個(gè)閃落，便在少年身上留下無數(shù)傷痕。

　　少年苦苦抵擋，身上傷痕累累，有血溢出，將他腳下的土地染紅。

　　“這個(gè)笨蛋...”

　　金赤霄盤坐在地，雖并未睜眼，場上一切自在他心中。白面這小子，明明那么強(qiáng)的實(shí)力，那么聰穎的悟性，怎么戰(zhàn)斗的時(shí)候總是宛若新生嬰孩，毫無經(jīng)驗(yàn)，毫無章法...

　　“用耳去聽，用心去斬！”

　　金赤霄一聲爆喝，少年隨即緊閉雙目，任由銳爪在他身上撕裂，握緊雙刀的手抵在胸前，再不發(fā)一式。

　　“砰砰砰...”

　　黑炎得勢不饒人，銳爪漫天掠影，將少年迫得連連倒退，血液倒飛。

　　“鏘！”

　　在橫飛的血液中，少年猛地睜眼，右手向前一掃，手里的刀于漫天掠影中格住了落下的銳爪。黑炎滿眼不可置信，大吼著張著右爪掃向少年，逆著撕裂的風(fēng)，轉(zhuǎn)瞬便到了少年臉頰。

　　“鐺！”

　　似是早有所察，左手腕翻轉(zhuǎn)，少年手中的刀微微上揚(yáng)，再次格住了黑炎鋒利的爪子。

　　“你的攻擊，被我看穿了...”

　　少年熠目，迸發(fā)的光輝迫的黑炎睜不開眼。他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揮出一片絢爛的光幕，似點(diǎn)點(diǎn)繁星懸掛在迷霧中。光幕墜下，斬滅了漫天銳爪掠影，化解了殺身之噩。而后長刀揮灑，刺眼的刀芒直沖而起，宛如絢爛的閃電一般，仿佛要劈開迷霧，斬盡諸邪！

　　“不！”

　　黑炎怒吼，拖著殘廢的雙爪直躍而起，撞上那道絢爛的閃電。它不甘，不甘就這么消亡...

　　飛蛾撲火，縱死不從...

　　“滋...”

　　絢爛的閃電將它侵蝕，少年手持雙刀從它胸膛一穿而過，也不再看它，徑直的朝著金赤霄走去，面露興奮，“多謝大哥指點(diǎn)...”

　　“啪嗒...”

　　六尾黑炎倒地不起，再?zèng)]了生息。

　　輕輕撫摸少年額頭，金赤霄心懷寬慰。這與他投緣的少年不禁身懷奇高的修為，還能見微知著，悟性上佳，更兼有一顆純潔率真的赤子之心，著實(shí)難能可貴。

　　“大哥，我們終于解救了蒼月城！”

　　少年一臉興奮，望著金赤霄身后諸多百姓投來的感激目光，他只覺通體舒暢，就連身上的傷勢都似乎輕了不少...

　　“颼...”

　　“恩人小心...”

　　一道輕微的聲響從背后傳來，百姓們?nèi)浩痼@呼，白面少年尚未轉(zhuǎn)身，后背便被兩團(tuán)溫?zé)豳N住，耳邊傳來了魅惑之音，“主人，原來你長得這般俊俏...”

　　三尾斗和子！

　　挑起翹舌忍不住在少年耳垂舔了一下，手中木梳卻如索命鐮刀，襲向了少年的脖頸，“主人，你可以去死了...”

　　“啪！”

　　一雙金色的大手徑直將木梳拍落，而后死死的攥住了斗和子纖柔白皙的手掌。金赤霄目射金光，淡淡開口，“等你多時(shí)了...”

　　斗和子于迷霧中隱藏，自以為躲匿的很好，卻并未騙過金赤霄的感知。此時(shí)被金赤霄的大手如箍鐵一般抓住，只覺痛的欲碎，嬌滴滴的嗔道，“壞家伙，你把人家弄疼了...”

　　“噌...”

　　隱在迷霧中的另一只手猛地伸出，五指成爪，若長的指甲刺向白面少年脖頸。

　　“放肆！”

　　金赤霄神色冰冷，大手微微用力，一把將斗和子的手掌捏碎。痛的斗和子低吼不止，冷汗順著慘白的臉頰直流而下。金赤霄推開白面少年，一步踏出，如雷霆出擊，迅疾而凌厲，撲向斗和子。

　　斗和子連連后退，捂著殘碎的手掌轉(zhuǎn)身便逃。這個(gè)恐怖的男子絕非它所能對抗的。

　　金赤霄震動(dòng)雙翅，一步登上高空，而后一腳向下踏來，天空都一陣搖動(dòng)。他看起來清秀易人，但是此刻卻強(qiáng)大的讓人心悸，那只大腳在放大，長達(dá)數(shù)米，重重的跺了下來。

　　“砰”

　　斗和子大驚，快速躲至一旁，那只大腳一下子踩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一道道大裂痕蔓延向四方，地表完全被震裂。斗和子退無可退，被余波掃中，不著寸縷的身軀頓時(shí)四分五裂，在裂痕中不斷抽搐。

　　“咳咳...”

　　僅剩上半身的斗和子大口咳血，它遙望北方，兀自喃喃，“主人，這便是你的后著么...”

　　金赤霄掄動(dòng)巴掌，發(fā)出隆隆聲，正欲向下拍去，耳邊卻傳來白面少年的阻攔。

　　“大哥...”少年撫著濕潤的耳垂，臉頰通紅的望著金赤霄，“她已然是活不成了，何必再痛下此手...”

　　看著少年堅(jiān)毅的目光，金赤霄緩緩收回了手掌，落在了地上。

　　少年略一猶豫，解下上衣，輕輕覆在斗和子的上身，蹦跳著追隨金赤霄而去。

　　斗和子一愣，隨即喃喃說道，“真暖和...”

　　“多謝恩人...”

　　城中百姓嘩啦啦跪倒一片，拜謝白面少年拯救了蒼月城。金赤霄負(fù)手立在一旁，頗為欣慰，聽得身后一陣響動(dòng)，他扭頭望去，不由怒目沖發(fā)，“非要現(xiàn)在死么...”

　　僅剩半身的三尾斗和子緊緊的裹著勝雪的白衣，緩緩的欲爬向白面少年。

　　白面少年聞聲趕來，伏在它身前，聽它喃喃，“城北...城北...去...去城北...”

　　二人簡單安頓過諸多百姓，便向著城北而行。聽那赤裸女子的意思，似乎操縱迷霧的元兇躲匿在城北？

　　迷霧中，依舊是粘稠的濕氣，再不見怪物的嘶吼。只不過越往北走，霧氣越重，待走出蒼月城，已伸手不見五指。

　　“乓”

　　白面少年前方走著，撞上一處莫名。

　　“這是...”

　　金赤霄心中愈發(fā)疑惑，越往北走，莫名的親近之感便越強(qiáng)烈。雙手貼上這莫名屏障，他心中那種感覺愈發(fā)的強(qiáng)烈，似乎這屏障之內(nèi)存在什么東西，抑或是人，與他有種種關(guān)聯(lián)。

　　“白，你退后些...”

　　金赤霄招呼白面少年退后，隨即并指如刀，向著前方揮斬而去，金芒熠熠，照破十里屏障。

　　“鏘”

　　屏障碎出一道裂紋。

　　“鏘”

　　“鏘”

　　“鏘”

　　“給我破！”

　　金赤霄一聲大吼，雙手燦燦生光，有雷電繚繞在他的雙手，如龍蛇在盤旋，讓虛空都一陣扭曲，伴隨著一聲怒吼，眨眼便轟在屏障之上。

　　“咔嚓”

　　一聲巨響，本就被金赤霄斬得裂痕累累的十里屏障應(yīng)聲而碎，一股濃郁的霧氣襲來，從中跳出一個(gè)手持長刀，渾身被灰袍覆蓋，僅露出一只獨(dú)眼的人形怪物。

　　血夸！

　　它盯著金赤霄一側(cè)的白面少年怔怔出神，直到金赤霄揚(yáng)起手中金色的拳頭，它嚇得一個(gè)踉蹌，顫聲說道，“主人在里面等你...”

　　又一指白面少年，“我的對手是他...”

　　金赤霄不顧它言，一步踏出，淡淡的盯著血夸，冰冷的眼神似乎不帶一絲感情，無他，三界蕓蕓眾生敢且能與他談條件的幾若不存在。

　　“大哥...”

　　很不湊巧，白面少年便是其中存在的那一個(gè)。他望著血夸戰(zhàn)意盎然，對著金赤霄說道，“大哥，你去吧。這個(gè)由我來對付...”

　　尚未近內(nèi)，一股濃烈的壓制撲面而來，少年深深知道，除了自己這個(gè)剛認(rèn)的深不可測的大哥，再無人有資格入內(nèi)...

　　“嗯...”金赤霄沉吟一番，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轉(zhuǎn)身入了屏障之內(nèi)。自己又不能一直跟著他身邊，那長刀怪人實(shí)力不弱，讓白那小子用來墊踏也不錯(cuò)...

　　“你來了...”

　　金赤霄尚一入得屏障，目光便被前方一團(tuán)晶瑩吸引。那晶瑩突然開口，倒是嚇了他一跳。

　　隨著‘晶瑩’開口，霧氣陡然散去。露出了它本來的身影。

　　十尾天狐！

　　潔白勝雪的十尾天狐！

　　十尾天狐沖他微微一笑，第十尾輕搖間，化作了一個(gè)白面男子。那模樣，除了稍微年長些，竟與屏障外的白面少年毫無二致！

　　“白？”

　　“大哥...”

　　白面男子輕聲呼喚，似是十分享受，“自我誕生以來，從未有人喊過我的名字，也無人照拂于我。不是用絕望的慘叫，也不是用哀婉的慟哭，而是用安寧的語調(diào)，呼喚我的名字...”

　　金赤霄清秀的臉龐難得的擰了起來，旋即變得陰沉如水，自己，似乎被算計(jì)了！？？

　　“你不是白...”

　　金赤霄不可置信，他分明能感受到屏障外白面少年的存在，一個(gè)有血有肉，至情至性的存在！

　　白面男子微微搖頭，抱住身旁的雷戟，猛地用力，五十余米長的雷戟被他攔腰抱起，擲向金赤霄，戰(zhàn)意灼灼的說道，

　　“我是他，他不是我。

　　逝了我，他才是他！

　　十尾妖狐白面者，渴求一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