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明醒的極早,他睜開眼,看到躺在身邊嬌媚艷麗的女子,縱使心中恍惚,卻也依舊無可避免的起了一絲溫情,他伸出手輕撫女子的發(fā)絲。
隨意瞥見女子肩膀上的紅痕,想到昨夜種種,頓時耳根子一紅。
顧家尚未落魄時,家規(guī)甚是嚴格,他身邊并沒有尋常公子那樣的暖床丫鬟。
余明珠緩緩睜開眼睛,她以為自己不會醒來了,她以為昨夜都是一場幻夢。
可是此時她依舊躺在婚床之上,身邊躺在一個身形清瘦的顧懷明。
男子骨節(jié)分明的手正在輕撫著她的肩膀。
余明珠趕忙坐了起來,她皺著眉看著顧懷明,疑惑說道:“這不是夢?”
顧懷明有些疑惑,他看著余明珠,低聲問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顧懷明想要伸手觸碰余明珠的額頭,余明珠呆在原地,她像是宿醉一般說道:“我還活著?”
“你說什么?”
顧懷明有些疑惑,分明昨晚還那般柔順,今早怎么會這樣?
顧懷明往前湊。
余明珠伸手推開顧懷明想要往前湊的身子,顧懷明一個準備不及,竟然直接掉到了床下,丫頭們興許是聽到了動靜,趕忙進來,結果看到自家姑爺坐在地上,只穿了一件內袍,胸口脖子上滿是各種痕跡。
顧懷明十分不解地看著余明珠。
余明珠心中混亂之極,她對著染冬說道:“染冬,你還活著?”
染冬實在是有些疑惑,自家小姐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莫非是吵架了?
染冬耐著性子說:“小姐,您怎么了?!?p> 顧懷明一雙眼睛定定地望著余明珠,余明珠此時心亂如麻,不經(jīng)意間瞥見外面看抬頭偷看的丫頭們。
眼前的女人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染冬扶著顧懷明到了外間,顧懷明換好了衣衫。
染春和染秋進來拉著余明珠換好了衣衫。
余明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瞬間有些恍惚,這確確實實是她十六歲的模樣,她真的重活一世了。
染冬侍候完顧懷明,便走到內室,從箱籠里給余明珠找來一副尚好的紅寶石掐銀絲頭面,又配上金陵云錦做的衣裳,倒是襯的余明珠越發(fā)驚艷動人。
染冬把手放在余明珠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小姐,您別鬧了,按照咱們江南的規(guī)矩,您應當和姑爺一同去拜見老太爺和老爺,老太爺院子里余安家的來傳話了?!?p> 余明珠看了一眼染冬和門外候著的眾位丫鬟。
“染冬,現(xiàn)在是什么節(jié)氣?”
染冬頓時有些奇怪,但還是說道:“回稟小姐,已然是處暑了?!?p> 余明珠從椅子上坐起來走到門外。
雨已經(jīng)停了,但是霧氣很大,白茫茫一片。
顧懷明身著暗紅色圓領蟒袍,頭上簪著四五個珍珠,看起來倒真有富貴公子的氣質。
顧懷明見到余明珠看向自己,便也與她目光對視。
顧懷明開口道:“你怎么了?”
許是心中疑惑太多,卻不知從何開口。
顧懷明眉頭微微蹙起,眼睛里竟然有幾絲神傷之色。
“我……”
余明珠此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吩咐染冬。
“走吧?!?p> 前面兩個小丫鬟提著燈籠走在前面,染冬扶著余明珠,顧懷明在余明珠身畔,兩人離得不遠不近,看起來分外生疏。
染冬同余明珠一齊長大,有些話自然是可以說的。
“府里的人都說,小姐和姑爺容貌人才都是一等的,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若是能早早給我們余府生個小乖孫出來,那才真是喜事啊,你說是不是啊,染春?!?p> 染春趕忙點頭,她對著余明珠說道:“東府的老太君還派人過來問了,說是小姐剛成親,以后是要掌家的,便把手下得力的賴娘子送來給您搭把手,等您管好了家,便再要回去?!?p> 余明珠眉頭輕輕一皺。
她自然是知道這位賴大娘子的,東府老太君的陪房,賴三的大老婆,賴三是東府大管家,為人看似忠厚老實,可是內里卻如同烏鴉一般黑,余明珠掌了家之后,極為依仗賴大娘子,賴大娘子便變著法兒地從西府搬東西,后三年,她祖父身子漸弱,父親掌權,東府更是囂張至極,等到她二嫁之時,余家已經(jīng)只剩下空殼子了。
“可給賴娘子安排了住處?”
“那是自然,老爺安排在了文瀾院的西邊?!?p> 說話間幾人已經(jīng)到了余家老太爺?shù)脑鹤樱?p> 余老太爺余萬三,余家一脈出過一個正三品的江南織造,正是余萬三的父親,余政尹,余官人是個極聰明的,五十歲急流勇退辭官,安心在江南當富家翁,余家分出兩門,東府西府,東府是嫡支,有一子一孫為官,不過五品,但勝在人丁興旺,嫡庶子女十幾人。而西府自此便只有余明珠母親一個女兒余允,幸然余萬三經(jīng)商有道,憑借著妻子母族的勢力從江南經(jīng)商,現(xiàn)在已然是江南首富。
只可惜余允英年早逝,只留下余明珠一個幼女。
不久后,余萬三的妻子也病逝了。
坐在太師椅上的余萬三看著一身紅衣的余明珠,老眼渾濁。
只見他兀自開口道:“我的明珠,居然也已經(jīng)為人婦了……”
余明珠的父親錢江見到余萬三如此,趕忙起身扶著他的胳膊。
“岳父這是又想起允娘了吧?”
允娘是余明珠母親的閨名。
余明珠望著近在眼前的祖父,瞬間淚如雨下,她也顧不得什么,便直接跑到余萬三身邊,直直的跪下,對著余萬三道:“祖父,明珠不孝!”
余明珠這一番,響動極大,眾人無不側目。
余萬三趕忙扶起來余明珠,心中即是疑惑,又是心疼。
“這是怎的了?”余萬三看著站在一旁的顧懷明。
“這是同懷明吵嘴了?”
余萬三知道明珠不喜歡顧懷明,可是現(xiàn)在情況緊急,若是不招他入贅,他們余家恐怕就要……
“不是,明珠自知愚鈍,不能明白祖父對明珠的一片苦心,做了許多讓祖父難過的事情,如今明珠以為人婦,心中思及如此,便越發(fā)覺得有虧于祖父?!?p> 之前余明珠做過許多為難顧懷明的事情,東府的那些小姐們無不嘲笑她。族中老人更是將那件事再次提到桌面上。
余萬三看到余明珠如此,頓時心生寬慰,他趕忙把余明珠拉了起來,然后對著顧懷明招手。
顧懷明聞言上前。
“懷明啊,明珠從小被人嬌寵,性子驕橫,以后你一定要讓著她些,你為男子,雖說已然入贅我余家,可這世道畢竟是男子主外,以后這生意上的事情,自然還是要靠你的?!?p> 余明珠的余光掃向自己的父親錢江,只見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
“是,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