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李小惠才看到林志強。
林志強攜著林玲,吳蘭吊著他的手臂,她滿臉都是滿足的笑。林志強的冷漠,只有李小惠才能看出來。李小惠有些怕見林志強,總覺得那事兒太不好意思了。林志強很隨意地朝她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李小惠也覺得坦然了,當事人都可以不在乎,自己害怕什么。她也隨意地笑了笑,心結(jié)算是了了。林志強說:“李老師,一起吃頓飯吧。我們一家人都要感謝你?!崩钚』莶恢浪母兄x里是否包括感謝她替他保密。她心里冷笑了一下,推辭了。
后來李小惠才明白,林志強所說的感謝并不包括感謝她替他保密。因為沒過多久,林志強把那女的帶到了自己的小縣城,給她租了一套房,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吳蘭基本沒有朋友,所以小區(qū)里好事的女人都只避過她竊竅私語。但沒過多久,吳蘭也知道了這件事。聽說她是直接闖到林志強租的房子處,把他們堵了個正著,但她并沒有占什么便宜回來,她的脖子抓傷了,很長一道印。她先是在自己家里哭,慢慢地熬不住了,走到小區(qū)里,好事者明知故問:“吳蘭,你的眼睛怎么紅了,哪里不舒服???”吳蘭還能說什么呢?她經(jīng)不起別人的問啊,嘩啦一下就哭開了,她邊哭邊罵,斷斷續(xù)續(xù)地把大家都能猜到的故事講了一遍又一遍。從這以后,她跟誰都成了好朋友,她跟誰都在說起這件事,她說:“那個不要臉的女的,那個騷貨,那個臭婊子,我推開門,他們赤條條地抱在一起,那個臭不要臉的連遮羞都不知道,慢吞吞地穿衣服,我那個氣啊,沖上去就揪住她,哪知林志強這個忘恩負義的家伙,一把推開我,他居然做得出來,他居然……”通常說到這個地方,吳蘭就會泣不成聲,周圍的人也在這時好言相勸,替她咒罵,她平靜下來,終于可以說話了,就會扭過脖子,指著耳后的兩道傷痕,繼續(xù)失聲道:“這就是那個婊子,趁林志強推我時抓的?!敝車娜硕紦u頭嘆惜男人的無情無義,大家都幫著她支招,替她想出各式各樣的辦法。李小惠也挺同情吳蘭的,覺得男人真是不可思議,聽吳蘭說林志強當時追她的時候,他們分隔兩地,林志強每天晚上騎兩個多小時的自行車去陪她,早上再趕早回來??涩F(xiàn)在,李小惠看著吳蘭那披頭散發(fā)的樣子,林志強還記得那時騎自行車的浪漫嗎?李小惠猜想?yún)翘m一定會離婚,她也只有通過離婚才能找回尊嚴了。
李小惠覺得心情異常沉重,她雖然不喜歡吳蘭,但作為女人,她還是替吳蘭感到無限悲哀。她無意中跟劉東明說起了件事,劉東明沒多大反應,鼻孔里哼了一下,不知是嘲諷吳蘭還是嘲諷林志強,沉默了一會,劉東明說:“女人家,少管點人家的閑事,睡覺吧。”李小惠恨得牙都癢了,抓起枕頭一把摔過去:“你見我談過人家的閑事嗎?”一股氣莫名的就堵上了胸口,怎么也散不開。劉東明卻睡著了,李小惠望著窗外清亮的月光,那月亮如女人毫無生氣的慘白的臉,又寂寞又疲倦。李小惠看著身邊的這個男人,感覺他離自己好遠,他是那樣陌生,她從來都不懂他的不言語后是什么意思,時間久了,她也不愿意懂了。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或者說只是她在僵持著,她落寞地想了許久,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大約到了一兩點,她醒來了,是被什么聲響鬧醒來了的。沒錯,是有聲響,她靜耳聽著,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吭哧吭哧,像牛喘粗氣。聽著聽著,她臉就熱了,這小區(qū)的隔音效果很差,樓上的男歡女愛,樓下偏聽得清楚。她用被子捂住耳朵,那聲響愈加清晰,約摸半個小時,終于雨歇風止,一切又靜了下來。她跟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林志強走到床邊,摸著她的臉蛋,極愛憐地看著她,像看嬰兒似的看著,那么溫暖的注視!她仿佛睡在了云彩之上。她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了林志強雙眼里閃著兩朵可愛的火苗,一閃一閃的,無法抗拒的誘惑。林志強俯下身來,將兩片唇印在了她的唇上,38度,比體溫稍高點,軟軟的粘貼在一起。她不由自主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和他糾纏在一起,她放縱地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任他吞吐。她仿佛是秋天里的一葉紅楓,在絢麗的秋陽里狂熱地紅著,紅著,狂熱地紅著,紅透了,在習習的秋風里,她終脫離了枝干,在空中飛舞著、旋轉(zhuǎn)著,完全失去了重心,只剩下那紅色的誘人的靈魂在飛舞……她忍不住快樂地叫了一聲——
劉東明踹了她一腳,嗡聲嗡氣地說:“半夜三更叫什么叫,還讓人睡覺不,我看你這女人有毛病吧?!?p> 李小惠猛地一驚,醒了。她被自己的夢嚇了一跳,臉火了燒似的,怎么會做這么下流的夢呢?她順手看了一下手機,五點了,沒多久就要起床了,劉東明翻個身,又睡了。李小惠又想起了那個夢,為什么會有那樣的感覺?好像跟劉東明過夫妻生活時,根本就不是那種飛入云端的感覺。或者說根本沒多少感覺。為什么是林志強?為什么會那么逼真?李小惠覺得自己的身體現(xiàn)在還是熱的,還是綿軟的。
她根本就睡不著了,睜著眼睛望著房頂,看著它隨著早晨一點一點地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