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蘇南好像有點不愉快。一向嘰嘰喳喳的她,一上午都沒說兩句話。
李小惠問她:病啦?
蘇南頭也沒抬,低聲地說了一句:沒。
李小惠現(xiàn)在一個人上三份班,時間也緊緊巴巴地,便沒再多問了。她還有兩套作業(yè)要改,陳墨那里還有一個領(lǐng)導(dǎo)的總結(jié)匯報稿要修改,晚上還有美麗家作……她忙忙碌碌,她也歡歡喜喜。陳墨一有空,就會給她發(fā)信息,雖然是只言片語,她也可以甜蜜很久。
她用一節(jié)課的時間,把那篇總結(jié)匯報稿修改好了。這一段時間高頻率地寫官樣文章,李小惠也漸漸摸出了門道,找到了感覺。為了能寫了更符合領(lǐng)導(dǎo)心意的文字,她擠時間讀報、讀黨政雜志,瀏覽市政府官網(wǎng)。在市政府官網(wǎng)中,她還看到了杰出青年企業(yè)家林志強的報道。陳墨也因此得到了領(lǐng)導(dǎo)的肯定。有一天,陳墨陪領(lǐng)導(dǎo)參加一個會議,就有個領(lǐng)導(dǎo)說:這就是小陳?哎呀,小伙子不僅能力強,長得也挺精神。
陳墨才去不到兩個月,聲名就在機關(guān)傳開了。李小惠也倍覺開心。用陳墨的話說,這就良性循環(huán)。陳墨混得越好,李小惠越開心。李小惠越開心,寫東西就越得心應(yīng)手。李小惠越得心應(yīng)手,陳墨越會風(fēng)生水起。
快要上課了,李小惠便把改好的稿子發(fā)給了陳墨。
下班的時候,李小惠收到了陳墨的現(xiàn)場反饋:領(lǐng)導(dǎo)發(fā)言很精彩,我代表領(lǐng)導(dǎo)感謝幕后英雄李小惠。晚上,我謹代表領(lǐng)導(dǎo)請小惠同志吃宵夜。
陳墨總是這么幽默,李小惠看了消息,笑意就在臉上漾開了。今天的晚霞真好,把西邊的樓旁都畫上了濃濃的彩妝。
她幸福地回信息“好的,晚上見”,那感覺,就像做好了飯菜,擺好了鮮花,等待心愛的人歸來。
她歡快地走出校門,家離學(xué)校不遠,十分鐘不到的路程。半路上,她接到蘇南的電話:今晚有空嗎?陪我出去坐坐。
李小惠這才想起,蘇南一整天都沒說幾句話,也沒有笑。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嗎?蘇南蜜里調(diào)油的生活,能有什么大事發(fā)生,估計是她老公忤逆了她,讓她不開心了。于是,她說:怎么啦,老公惹你了?不給你買香香嗎?我不出去,我沒時間。李小惠想起晚上還有更重要的約會,就拒絕了。要是蘇南知道其中原因,一定會罵她重色輕友的。
蘇南沉默了一會,說:好吧。
這真不像蘇南,換作以往,她肯定鋪天蓋地罵過來了。蘇南是一個被寵大的孩子,她雖也是農(nóng)村里的八零后,但父母是雙職工,她又是獨生女。小時候吃的穿的就優(yōu)于別人家的孩子,更何況她從小美到大,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高中就隨父母一起搬到了城里。父母一直將她視為掌上明珠,雖然食人間煙火,但從沒讓她弄過人間煙火。三十多歲了,成家了,仍然沒下過廚房,蔬菜都認得不太清楚。好幾次李小惠去她家玩,她父母仍“寶貝寶貝”地叫她。她老公也是百里挑一,長相出眾,事業(yè)心強,對她更是百依百順。所以,她想做的事,李小惠不從不行。比如她想逛街,就會想一萬種方法讓她去逛。她想做頭發(fā),去吃小吃,凡是她想要李小惠陪同的,她都會想到法子讓李小惠從了她。李小惠很喜歡蘇南,她雖然是寵大的公主,但卻是一個善良的公主,李小惠常常能從她那里感受到城里人的溫暖??磥斫裉焖钦骐y過了,李小惠想問清楚的時候,蘇南已經(jīng)把電話掛了。
李小惠著急趕輔導(dǎo),也就沒追問了。
美麗家作的孩子很聽話,天長日久,這些孩子跟李小惠近了,親了,做作業(yè)也認真了,仔細了。李小惠在學(xué)校本是教學(xué)的一把好手,這小班就更不在話下了。加上現(xiàn)在悄悄進行的愛情,更讓她對工作充滿了耐心與創(chuàng)意。她不時地給孩子們一些小驚喜,有的小孩甚至盼著早點放學(xué)來美麗家作寫作業(yè)。林玲近期的狀態(tài)也越來越好,她每天給媽媽寫一段話,有時還會讀給李小惠聽。
今天,林玲寫完就把本子遞給李小惠:老師,你看,我寫給媽媽的!小臉蛋終于有紅暈了,眼睛里閃著激動的光,
又是工工整整的一段話:媽媽,今天我在學(xué)校認識了三個朋友。我的作業(yè)全是一百分,李老師夸我是好寶寶。媽媽,狗媽媽生狗寶寶,貓媽媽生貓寶寶,兔媽媽生兔寶寶,好媽媽生好寶寶,所以,你是我的好媽媽。
李小惠看得心都化了,她從口袋里掏出林玲最喜歡的白色巧克力,說:這是你的好媽媽托我獎勵給你的,因為,你寫的話,甜到媽媽的心里去了。
林玲吃著巧克力,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九點半了,孩子們都走了。李小惠準備回家梳妝打扮等陳墨。她關(guān)門的時候,陳墨發(fā)消息來了:臨時加班,改天再約。
李小惠挺失落,很快又理解了,工作為重。她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
陳墨回:不需要,你早點休息。
李小惠多想陳墨需要她幫忙,這樣,她在這邊的燈下寫稿,陳墨在那邊的燈下加班,這也算是隔空的約會了??墒撬裉觳恍枰?。李小惠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膊胳酸腿痛。月光清清冷冷地照在地上,晚風(fēng)徐來,吹過她的臉頰:風(fēng)兒呀,你往前走,拐個彎,再往前走,就到了陳墨的單位樓下了,你看到他,就吹吹他吧……
只要閑下來,她的腦子里就裝滿了陳墨。
電話響了,她一驚,以為是陳墨,連忙從包里抽出手機。原來是蘇南:下課了吧,陪我去坐坐。
李小惠說:好的,你到我樓下來。
蘇南說:已經(jīng)在你樓下了。
李小惠往前看,果然,蘇南在大門口旁的銀杏樹下等她。
李小惠小跑過去,晚風(fēng)吹著蘇南的長發(fā),蘇南落寞又煩悶。
李小惠問:怎么啦?
蘇南說:吳宏兵,應(yīng)該出軌了。
李小惠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吳宏兵對蘇南的好,在李小惠看來,好得過分了。他怎么可能出軌。還有人比蘇南更漂亮?還有人能比吳宏兵更忠誠于妻子?李小惠說:不可能,你別瞎猜。
蘇南說:應(yīng)該是出軌了。我今天整理衣柜時,發(fā)現(xiàn)了他另一個手機。
李小惠說:吳宏兵的業(yè)務(wù)比較多,多一個手機也不稀奇。
蘇南說:我起先也是這么覺得。但手機里有一條信息,肯定出軌了。
李小惠說:什么信息?
蘇南說:昨晚,睡得好嗎?時間是上上周,周五。我算了一下,那周周四他出差回來。
李小惠說:這是哪跟哪呀,這不能說明什么,像劉東明那樣,坐在床上,才是出軌。你這兒,六個字就給吳宏兵認定為出軌,胡鬧。你們倆那么好,別胡七八糟地想。
蘇南說:我從他朋友那里套出來了,那個信息是他之前的一個小同事發(fā)的。那個女同事我見過幾次面,看上去人畜無害,但眼睛卻很不老實。我那時候就覺得她不對。
李小惠說:冷靜冷靜,我真的覺得你想多了。吳宏兵那么好的人,對你覺對是真愛。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你別多想了。我?guī)闳ヒ粋€好地方吃點東西吧。
李小惠想起和陳墨吃清湯面的那家店。那里安靜,有格調(diào),可以好好安撫蘇南,順帶也相當于重溫自己和陳墨的約會。說著,李小惠就攔了一臺的士:師傅,文藝路19號。
這么小眾的店名,的士師傅竟然很熟悉。李小惠覺得詫異。
的士司機說:好多情侶喜歡去這家店呢。我們這樣的小縣城,這種小格調(diào)的店不多,所以年輕人喜歡,浪漫唄。我今天都送幾次客人去了。
蘇南問李小惠:你怎么知道這家店,我都沒聽過。
李小惠慌忙說:昨天聽小鈺(一個小同事)說的,這名字有意思,我就記住了。聽他們說,里面的清湯面和甜點好吃。
蘇南心事重重,也沒有發(fā)現(xiàn)李小惠的慌亂。
不久就到了店里,老板記性很好,像是記得李小惠,用比上次更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一眼她,說:兩位嗎?
李小惠點了點頭。
老板說:這邊吧。說著,準備帶她們往左邊去。
蘇南說:去那邊吧,那邊有座,人少一點,安靜一些。
老板剛想說什么,蘇南拉著李小惠,就往右邊走,右邊燈光更暗一些,幾對情侶悄悄地談笑,空氣里都是曖昧的味道。李小惠想起上次,一股微微的電流在心房里微微流動。
這兒吧。蘇南說。
李小惠和她一起坐下,剛坐下,蘇南示意她往后看。她回過頭,看到了趙丁丁,她的心突突地亂跳著。
趙丁丁也看見了她們,主動走過來:兩位姐姐好,在這兒碰見了,哈哈,真是緣分啦1。
蘇南說:你一個人?
趙丁丁說:哦,還有他。
李小惠的腿抑制不住地發(fā)著抖。
蘇南說:陳主任?人呢?
趙丁丁說:哦,對,他去洗手間了。等會湊一桌唄,熱鬧。
蘇南說:那不好吧。
趙丁丁說:好呢,好呢,陳主任一直說,要請南姐,這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惠姐,你說呢。
李小惠的胸腔像突然進了強氣流,膨脹到極限,她難受得喘不過氣來。而蘇南,已被趙丁丁架著拉過去了。李小惠想站起來,又站不起來。她想喊蘇南走,又喊不出聲。不明就里的趙丁丁,又過來拉李小惠:南姐都過去了,惠姐就別客氣啦。
李小惠就像木樁子一樣,被趙丁丁架著過去,她眼神零亂,看到了走過來的陳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