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他火急火燎趕回學(xué)校,跟以桐的舍友們在宿舍樓下碰面。
“昨天我送她回去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喬喬也急了:“今天一整天都找不到人,打電話關(guān)機?!?p> “怎么回事你們知道嗎?”
莫水星:“今天上午陪她去圖書館借書,出來的時候聽到一些人在說東說西,對她指指點點的,好像是說她高中的事。她聽了臉色不太好,然后就說有事先不回宿舍了,自己一個人離開!”
吳霞:“我們很擔(dān)心她會不會出事,已經(jīng)跟學(xué)校老師反映了?!?p> 林一辰還想再問,這時一道急沖沖的身影向他們跑來。
裴衡喘著氣說:“先別說了,現(xiàn)在找人要緊?!?p> 大家分頭行動,林一辰和裴衡一組,三個女生一組。
食堂、體育館、操場都找過,就是沒有以桐的身影。
林一辰和裴衡正打算去小樹林看看,卻聽見背后有人喚他們。
“裴師兄,一辰師兄,你們?nèi)ツ膬???p> 兩人轉(zhuǎn)身,貝柔柔走到他們跟前。
林一辰不想理她,卻聽得裴衡問:“柔柔,我問你,以桐那件事是不是你說出去的?”
貝柔柔一臉不解,“哪件事?怎么了?你們怎么臉色都不太好?!?p> “上次我告訴你以桐高中的那件事,知道的沒幾個人,你們學(xué)校就你知道了!”
貝柔柔很無辜地解釋:“沒有,師兄,我答應(yīng)你不會說出去的就一定不會說出去?!?p> 裴衡不語,如果不是貝柔柔,他實在想不出這個學(xué)校里會有誰會將以桐高中“殺人”的謠言傳開?
心里突然對眼前這個師妹有所戒備!
他不愿在這跟貝柔柔多費口舌,對林一辰說:“走吧。”
貝柔柔看著他們往小樹林方向跑去,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樹林也沒有!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林一辰終于忍不住問:“梁以桐高中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20分鐘后,林一辰和裴衡在后山一個家咖啡廳門口找到了以桐。
梁以桐正坐在門口的長欄椅上,情緒低落地低頭抱膝,昏暗的路燈照著她嬌小的身影,透著孤單無助。
裴衡眼神示意林一辰去安慰她,他自己一個人先離開。
回去途中,他打電話給喬喬,告訴她已經(jīng)找到梁以桐,讓她們不用擔(dān)心,林一辰會陪她回來。
梁以桐剛才的樣子,讓裴衡想到了當(dāng)年。
高三那年,她的好朋友出事后,她也像今天這樣,一個人偷偷躲起來,不想見人。
高二因為分班,他和俞悅在理科班,梁以桐因為喜歡畫畫自然被分在藝術(shù)班。
雖然還是跟平時一樣要好,可畢竟不在一個班,有些事,他還是在出事后才聽俞悅說的。
分班后,梁以桐在自己班里也一如既往地廣交好友,其中跟一個叫嘉欣的女孩最為要好。
差不多高考的時候,以桐發(fā)現(xiàn)嘉欣有些不對勁,經(jīng)常情緒低落,心不在焉,有一次還無意間看到她手臂上的傷痕,像是被鞭子抽打的。
幾次關(guān)心之下,嘉欣終于小心翼翼說出,關(guān)于她最近在校外交了一個比她大5歲的男朋友的事。
梁以桐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可對于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認(rèn)識還是挺深刻的。她一聽就覺得不妥,這是很明顯的pua??!嘉欣男朋友就是個變態(tài)!
她立馬勸嘉欣斷了跟那個人的來往,可嘉欣卻說沒用的,分不了手,他還是會以各種方式甚至以甚至以他自己的性命來威脅她。
以桐說要報警,嘉欣又不敢,怕激怒那個人。
那怎么辦?她不能就這樣看著自己如花般的好朋友繼續(xù)枯萎下去。
于是,高考前幾天,她一個人跑去找那個人,將他罵得狗血淋頭,放狠話說如果他不離嘉欣遠(yuǎn)一點,她絕對不會放過他。
結(jié)果卻是.....
那個變態(tài)惱羞成怒,將嘉欣殺害......
以桐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多管閑事,嘉欣根本不會死,是她殺了她......
過于自責(zé)讓她只想一個人待在家里,連高考也沒去參加......
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她父母、班主任、俞悅和裴衡。
后來父母考慮到她的心情,特地安排她轉(zhuǎn)去其他學(xué)校復(fù)讀。
她復(fù)讀的時候,俞悅和裴衡在K大上大學(xué),放假都會去看她。
在其他人看來,以桐好像已經(jīng)恢復(fù)原來的正常生活,可從小一起長大的俞悅和裴衡知道,她從來沒有從自責(zé)中走出來。
她變得安靜了。
不再大大咧咧地說話,變化看似不明顯,但熟悉她的人還是可以察覺。
特別是......她不再管別人的事了,不再“路見不平一聲吼”,而選擇“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
林一辰慢慢走近,坐在她旁邊的位置,靜默。
以桐有所察覺,從膝蓋緩緩抬起頭,側(cè)首望他。
他注意到她兩頰的淚痕,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輕輕抹去。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
以桐先開的口:“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做到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可今天聽那些人講的那些話,我才知道,原來我很在意?!?p> “你在意,是因為你善良。”林一辰輕聲說。
以桐沉默。
林一辰:“一個人因為善意導(dǎo)致過失,造成不好的結(jié)果。不知道內(nèi)情的人會指責(zé)她,她身邊的人則會安慰她說不需要理會別人的看法,不是你的錯。兩方的人都沒有錯,只是基于自己對事件的理解說出自己的觀點。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待自己?!?p> “你覺得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做?”
“我不會勸你直面別人的閑言碎語,勇敢面對。也不會叫你繼續(xù)現(xiàn)在的人設(shè),隱藏自我。你喜歡怎么樣就怎么樣,別太辛苦就好?!?p> 以桐笑了,“法學(xué)書里也有人設(shè)這個詞語?”
林一辰也咧嘴一笑,“我媽看小說經(jīng)常說這個,我耳濡目染!”
月亮不知何時已高掛夜空,以桐覺得今晚的月亮比以往每個黑夜的,都要皎潔,明亮。
兩人牽著手從后山沿著小路慢慢走回來。
月光將他們影子拉長,以桐低頭看著比她長出一個頭的黑影,突然玩心興起,倏然往前一跳,踩在林一辰的影子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