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竹馬
冷風霜凝寒夜天,竹里荒涼茅草間。
那醉漢一腳踹開茅屋的房門,臉上露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表小姐,你無父無母,寄人籬下,我李某人很是同情。今日,你就從了我吧!”
“李欽湊,你別過來!”
對面是一位受驚的姑娘,神色恍惚之間,面容越發(fā)的蒼白,她雙手被反綁著,頭發(fā)上還掛著幾根柴草。
“表小姐,哈哈,我來了……”
李欽湊打著飽嗝,迷離的雙眼卻分外猥瑣。這眼前的姑娘,正是他日夜思慕之人。
他從小就喜歡表小姐,可是她從未正眼瞧過自己。他似乎永遠都比不上顏季明,說到底還是嫌棄他出身卑微。
那姑娘雖是蓬頭垢面,可在他看來依舊美艷動人。既有梨花般的清雅脫俗,又有杏色般的詩意內(nèi)斂。李欽湊心動之余,便要付諸于行動。
而外面是一排低矮、破敗的茅屋,確見地基石發(fā)黑,土墻也已斑駁脫落,窗欞更是斷裂參差,有的甚至連門都不知去向。
相比之下,那些池館樓閣倒顯得有些不真實。如今正時逢亂局,在戰(zhàn)火的摧殘之下,受苦受難的終是千千萬萬的百姓。
試想,這凜冽的狂風穿墻而入,那是何等的凄寒至極?;蛟S,有多數(shù)人連同類似的茅屋都沒有。
“顏公子,這里恐怕不是令尊的書房吧!”但見眼前一片凄涼之狀,李靜忠禁不住心生悲憫,但還是出言冷喝。
他也是貧苦出身,相貌并不出眾,回首前半生,怎一個“忍”字了得?皇宮本就是個大染缸,沒有權(quán)勢只會倍受欺凌。
好在李靜忠做事認真,也曾閱過幾卷經(jīng)書,一番勞其筋骨,苦其心志,總算是贏得了太子殿下賞識。
但是世事如同荊棘泥濘,這其間的深淺也只有自己知道。有誰能夠時刻保持姿態(tài)優(yōu)美?
常言說的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想要過得更好,就必須得把握命運。這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總還是有一段距離,他的名字叫作等待。
“有人!”顏季明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然后伸手指向前邊。
順著顏季明手指的方向望去,李亨心下一陣疑惑,只見一處破落的茅屋前,卻有兩名兵士正在值守。
“這李大人也真是的,他在里頭風流快活,卻讓咱哥倆在這吹冷風!”
“可不是嘛,誰叫咱哥倆實誠呢!要是換作別人,恐怕一早就喝泡貓尿倒頭睡去了!”
“還真別說,顏季明他表妹長得確實水靈,估計不比月亮上的嫦娥差多少,有個詞叫什么來著,貌若天仙,對吧!”
“也是,要不然咱李大人,也不至于如此失魂落魄呀!”
聽過那兩名兵士的談話后,顏季明的拳頭便攥得更緊。還趁著那兩人怠懈之際,李亨等人疾奔上前,迅速地解決戰(zhàn)斗。
“是誰?”屋里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
“李大人在嗎!”只聽得顏季明在屋外喊道。
“三公子,都這么晚了,你來做甚?”
聽到顏季明之言,李欽湊倒是酒醒了一半,只是兩手僵于半空,尤為惱怒,這等好事豈能就此中斷?為了這一刻,他已經(jīng)足足等了十年,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家父有重要軍情相商,還請李大人隨我而來!”顏季明聲音略有提高,卻攜帶著一絲的恐慌。
“三公子,敢問這兩位是……”
李欽湊氣勢洶洶走出茅屋,便見自己的心腹被人打暈在地,心底不由得晃過一絲惶亂,卻還是強裝鎮(zhèn)定道。
李亨抬眼掃過來人,并未言語,只是一聲輕笑。李靜忠望著太子,確認信息沒有會錯意,而后才淡淡道:“我等是建寧王李倓派來的使者!”
“三公子,你竟敢反叛大燕國!”李欽湊冷笑一聲,迎面撞上李靜忠那相對丑陋的臉,心下更是一陣不寧。
他即刻轉(zhuǎn)身回屋,便被李亨以一記禿筆追了上去。李欽湊躲閃不及,一縷鮮血奪口而出。情急之下,遂將那姑娘劫持在手。
“李欽湊,快放了我表妹!”顏季明急沖上來,命令般的怒吼道。
“顏季明,我叫你一聲三公子,是給你面子,你別不識好歹!在大家眼里,你不過是個沒用的廢物!你放心,表小姐我自會好生照顧!”李欽湊狂笑幾聲,手上的刀反而壓得更近。
“李欽湊,你要敢傷我表妹一根汗毛,我絕不會放過你!”顏季明顫抖著手指向李欽湊,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的眼眶明顯得有些發(fā)紅,打擊他的不是“廢物”那兩個字,而是他一以貫之的軟弱無能。
“表哥,你不必管我,仙兒命苦,就先行一步了!”
那姑娘眼角劃過一行清淚,心中有說不出的悲涼。她與李欽湊自幼青梅竹馬,也向來很敬重于他。卻不想他被浮名所累,于執(zhí)念中迷失了自我。
她說完便想咬舌自盡,李欽湊馬上伸手阻止,卻被狠狠地給咬了一口。李欽湊“嘶”了一聲,隨手甩出一記耳光。
頓時,那姑娘白嫩的臉龐,倏然腫起道道紅痕。顏季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的表妹生性高傲,何曾受過這般委屈,只怪自己百無一用。
“李欽湊,我承認自己沒你有出息,看在我們竹馬至交的份上,放了我表妹好不好?”顏季明一陣悲凄,原本強勢的口吻,在這一刻也變成了乞求。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嚉⒑爸?。李亨與李靜忠對視一眼,便準備伺機而動。
聽著那驚天的響動,李欽湊不禁朝著屋外張望,手上的鋼刀也不自覺的松落下來。
李靜忠疾步上前,將那姑娘救下。李亨適時地將禿筆一揮,便沖李欽湊的頸部一劃而過。
此時,屋外火光沖天,亮如白晝,為首的卻是一位紫袍老者。深夜的風,涼颼颼,吹亂了他的長發(fā),暴露出他的滄桑。
“表哥!表妹!”顏季明與那姑娘相向而行,彼此之間眼波流轉(zhuǎn),飽含情意。
而李欽湊在側(cè)身倒地之際,手中的鋼刀正好拋擲而出,那姑娘已來不及與顏季明相擁,便被那銀刃穿體而過。
“表妹!表妹——”
顏季明只覺心頭一陣刺痛,快速的躍了過去,在他表妹倒下的那一瞬間,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
此刻,那位紫袍老者已緩步而入。他只注意到了李欽湊的尸體,卻不慎與李靜忠撞了個滿懷。
“敢問來者可是常山太守顏臬卿?”李亨上下打量一番,目光便落在了他那金魚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