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斐回憶到此的時候,病房門推開了。
她還以為是顧時年回來了,沒想到竟是凌川。
“你醒了?”
他快步走上前,坐在她床邊,神情激動,他心里的大石頭總算落下了。
顧斐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
眼前的這個人,是冤家對頭,是王者的暖男徒弟,是在她家住上過一個月,她兩次救了他命的叛逆小子。
她不知道該以何種身份與他相處。
“羅織?”
凌川靜默了兩秒,試探性地開口。
“羅織……”
顧斐重復(fù)道,她已經(jīng)太久沒有聽過有人喊她了。
從前,奶奶喊她織織。
奶奶死了,在她12歲那年。
緊接著,她失憶了,進了孤兒院,被顧盛南領(lǐng)養(yǎng)。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短短的三個月間。
從前的羅家村,現(xiàn)在變成了凌家引以為傲的國際旅游度假村,凌風(fēng)當(dāng)年在強行拆掉羅家村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想過羅家對凌川的恩情?
奶奶因為不肯搬家被活活氣死,凌風(fēng)找人下架了兒子的那期綜藝,網(wǎng)絡(luò)上一切關(guān)于他忘恩負(fù)義,冷血無情的消息全部被刪得一干二凈。
凌川好不容易想做個孝敬父母的乖孩子,最后還是回到了最初,甚至比從前更叛逆。
羅織自奶奶去世后,大病一場,沒了記憶。
老張見她可憐,帶她去臨海找媽媽,卻得知她媽早已改嫁出了國。
無奈之下,他將羅織放到當(dāng)?shù)匾凰聝涸洪T口,希望家里有條件的人能來收養(yǎng)她。
從此羅織和羅家村一起,從世間消失了。
凌川以為她或許死了,或許被拐賣了。
他到后來村民搬遷的地方找她,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對不起,替我爸說聲對不起。”
時至今日,凌川還在為羅奶奶的離開而內(nèi)疚。
他除了對不起,其他的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顧斐看見他少有的悲傷情緒,牽了牽嘴角,安慰道:“記得師父跟你說過嗎,往事隨風(fēng)。奶奶已經(jīng)走了這么多年了,她也不希望當(dāng)年愛吃她烙的大餅的小男孩為了她的離去自我折磨不是嗎?”
凌川看見她無力的微笑,心中隱隱作痛。
是老頭子把她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兒,她還兩次救了他的性命。
“好好陪著你爸最后的日子吧?!?p> 當(dāng)年奶奶的死不能完全歸咎于凌風(fēng),即使他不開發(fā)那片區(qū)域,也會有別人來逼奶奶搬家。
奶奶最看重鄉(xiāng)土,她說那里是她的根,她走了,就活不成了。
兩人沉默了許久,直到顧時年推門而入。
凌川起身向他問候,說明自己的來意。
顧時年卻有些敵視地看向他,冷冷地說:“她現(xiàn)在沒事了,你可以走了?!?p> 凌川理解他的情緒,自己是差一點帶走他唯一親人的人。
他匆匆告了別,不舍地看了病床上的顧斐一眼,離開了急救中心。
顧時年等他走后,快步坐在病床前,那床單還留著凌川的余溫。
“你是不是想丟下你哥一個人?見義勇為不是逞強,剛才那海況,你也跳?萬一回不來了呢?”
顧時年怨她,怪她,恨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當(dāng)時在場那么多男人,沒一個下水,她一個瘦弱的女孩子,竟然奮不顧身跳下去救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