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選擇今日外出,是想著回薛府一趟,與小公子薛璘述職,順便回家過生辰。
今日乃是舊歷三月十六,是自己的十五歲生辰。
過生辰是古代的悠久傳統(tǒng),普通人家也會簡單的過上一過,湯餅(即長壽面)一定要吃一碗,家里的餐桌上也會比平時(shí)多上一道葷菜。
在江辰的記憶里,往年自己過生辰的時(shí)候,家里會殺一只雞,烹調(diào)出一鍋肉香四溢的蘑菇燉雞,一家人在一起圍坐在搖搖晃晃的餐桌旁,共享一頓難得的美味。
一大早洗漱完畢,江辰換上一套普通的衣衫,與呂靈犀打了個(gè)招呼,便出了客棧。之后帶上阿福,路過悅來客棧時(shí)捎上了兩位貼身高手,一路往薛府走去。
半個(gè)時(shí)辰之后,江辰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薛府后門。
進(jìn)去之后,他路過廢園沒多久,迎面走來了一個(gè)右手纏著厚厚紗布的人。
此人正是陸長貴,在低頭往府后門的方向走,忽然抬起頭來,隔空發(fā)現(xiàn)了迎面而來的江辰,就見他的臉色驀然一驚,如見了猛虎的羚羊,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抖了抖,急停在了原地,作勢欲往后逃……
自從那日在伙房里行兇,這位是真的對自己產(chǎn)生了恐懼感。
“長貴兄!”江辰揚(yáng)起左臂,遠(yuǎn)遠(yuǎn)的朝他揮了揮,熱情著喊了一嗓子。
陸長貴一聽,面色頓時(shí)緩和了一些,雙眼呆呆著望了過來。
江辰和氣的一笑,抬腳走了過去。到了陸長貴面前,也不廢話,直接瞅向了他的右手,露出關(guān)心的語氣道:“傷勢如何了?”
“還好還好……”陸長貴的身子彎成了一只蝦,面色恭恭敬敬,嘴里受寵若驚似的碎碎念著,并不愿再多說什么。
江辰也便沒有多問,當(dāng)日自己下腳的力道,心里清楚得很,陸長貴受了那么多腳,這只右手恐怕已經(jīng)半殘了。
這當(dāng)然是江辰想看到的,若是全須全尾的留著對方,無疑就給了他日后對付自己的資本,以后自己會睡不安穩(wěn)的。
“好生養(yǎng)傷,這幾日別想著出工之事,若是生計(jì)沒了著落,可以找我取些銀兩,畢竟同袍一場,我又豈能坐視不理?!苯胶蒙鷦裎恐?。
“多謝關(guān)心!”陸長貴分明流露出示好的語氣。
江辰擺了擺手,朗聲一笑:“不必客氣,關(guān)心同袍我責(zé)無旁貸!”
卻不曾想,身后傳來一聲嬌斥:“何人在此造次?”
江辰聽的心中一冷。因?yàn)檫@身后傳來的女子聲音,聽著并不是府中丫鬟小姐們的聲色,而且聽著字正腔圓,語氣里透著情意滿滿的不可違拗之意……
一念至此,心中頓時(shí)大驚,幾乎魂飛天外。
與此同時(shí),他心中對面前的陸長貴起了恨恨之意。
適才兩人惺惺作態(tài)之時(shí),這廝應(yīng)該早已注意到了自己身后的女子,卻并未給絲毫暗示,似乎有意要擺自己一道呢。但自己又只能啞巴吃黃連,畢竟缺乏證據(jù)。
在腦海里一陣電光急轉(zhuǎn),江辰當(dāng)下頭都不回,急急彎腰垂頭,身子往斜刺里一撤,已然恭敬的侍立在了路邊。
這一頓猛如虎的操作,將對面的陸長貴打了一個(gè)措手不及。此時(shí)這位好似如夢方醒,也有樣學(xué)樣,躬身侍立到了江辰身邊,不過明顯慢了擺拍。
從他的這個(gè)動(dòng)作,江辰的心中已經(jīng)有了計(jì)議……這位有看自己吃苦頭的意思。索性自己沒有直接回頭,否則就會很不幸的中了這廝的詭計(jì)。
兩人躬身侍立之后,眼底往前一探,就見移步過來了兩只紅色的翹頭履,還有垂下來的一抹紫色的衣裙。
江辰眼睛的余光,也已捕捉到了右手邊的一雙白色繡花鞋,呈侍立之步態(tài)。那么可以猜想,此兩位便是壽陽公主和她的貼身侍女了。
稍微一留心,江辰立即發(fā)現(xiàn)了一件咄咄怪事。
穿著紫裙和紅色翹頭履的這位壽陽公主,站立的方位居然正對著自己……他心中頓感不妙,意識到自己一定攤上事了。
果不其然,壽陽公主站定之后,即傳聲了過來:“今日府中已明令噤聲,爾等為何還在此處聒噪?”
“回稟公主……”江辰不敢怠慢,急忙施了一禮,恭謹(jǐn)?shù)溃?p> “小的這幾日奉了管家之命,一直在外辦差,突兀之間回到府里,尚未知悉此令。不過小的已然違令,無意為自己開脫,請公主治小的魯莽之罪便是?!?p> “魯莽之罪?”壽陽公主含著嗤笑的聲音傳來,“本宮并未覺出你有何魯莽之處,為何要治你的魯莽之罪?哼,務(wù)必給本公主一個(gè)交代,否則治你妄言之罪!”
此話……此前早就聽府里的下人們說,這位壽陽公主上次移駕府中之時(shí),便將偌大的薛府里攪的雞飛狗跳,眾人惶惶不可終日,此言真心不虛。
對待如此刁蠻的公主,自應(yīng)如履薄冰,小心為上,是以江辰在腦海中又是一陣電光急轉(zhuǎn),方開口道:
“小的敢問公主,若有不知教化的蠻族之人,不知我朝之禮法,突兀來覲見圣上,當(dāng)著群臣不行跪拜之禮,是否有魯莽之處……請公主明鑒?!?p> 此言一出,周遭一時(shí)只聽得見微風(fēng)之聲,寂靜的恍如白夜。
這種詭異的氣氛久久沒有散去的意思。
江辰為之心虛,畢竟適才問的有些冒昧了,急忙又開口道:“請公主恕罪,小的心中誠惶誠恐……”
“你問的有理,為何惶恐?”公主竟傳來了嘻笑之聲。
“小的……”江辰欲言又止,這位性情古怪的公主不好伺候。
“但說無妨!”
“小的對公主心存萬分敬意,奈何出身草莽,登不得大雅之堂。今日幸遇公主,心中既榮幸之至,又百感交集,不知所措,與普天之下的升斗小民一般,心中只愿承歡,又不禁憂心待之不周,言語有不妥之處,是以誠惶誠恐?!?p> 江辰說到此處,已堪稱絞盡腦汁,累覺不愛。
跟這種類型的公主打交道,比之后世與最矯情的頂頭上司相處還累心。
“草莽出身?依本宮看,恐未必……”壽陽公主不以為然的語氣,“也罷,本宮看你還算伶俐,這便出一考題,你若能答上來,一切既往不咎,你看如何?”
“請公主示下……”江辰豈敢不答應(yīng)了。
不過他心中已然在翻江倒海。
公主的這番話,自己何嘗聽不出言外之意,她出考題是假,想驗(yàn)一驗(yàn)自己的成色是真……至于這位公主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那就不好猜了。
不過江辰?jīng)]的選擇,只能捏著鼻子被她套路一回。
這一切,都像是一個(gè)定數(shù)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