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章:無能為力
榆關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住了三天,轉入了普通病房。
去醫(yī)院看他時,他的右手打著石膏,脖子上戴著頸托。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本來就寡言的他,現在更加沉默了。
我家女王大人悄悄告訴我,榆關的右手傷勢嚴重,即使是恢復到最好的情況,也只是不影響握筆和吃飯的程度。握手術刀是絕無可能了。
病房外,女王大人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小野,你好好陪陪榆關,這孩子心里的苦,我和你榆爸他們畢竟是長輩,也不知道怎么勸。”
對于現在的榆關哥,怕是再多安慰的話都沒用的,只會讓榆關哥更加難受。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么感同身受,我所能體會到的痛苦,都不及榆關哥所遭受的萬分之一。
榆關哥全部生命的意義就是在手術臺奉獻終身。
這句話是他正式成為一名醫(yī)生時的宣言。
病房里,此刻只有我和榆關哥。榆爸不忍心來看榆關哥。
榆爸是因為醫(yī)療事故離開了手術臺。那個女孩的死,讓榆爸一直活在自責和愧疚里。即使所有人都告訴榆爸,那個女孩的死不是他的錯??墒怯馨质冀K過不去自己心里那一關。
榆關能成為醫(yī)生,對我榆爸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慰籍,這是使命的延續(xù)。
“榆關哥,你口渴嗎?要不要喝水?!?p> 榆關哥眼神黯淡無光,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盯著屋頂。
“榆關哥,我知道你現在心里很痛苦,如果可以我愿意你分我一半,我們一起痛?!?p> “麥野,謝謝你?!?p> 榆關哥的聲音很虛弱,但至少開口說話了。這樣就有希望。
“榆關哥,我嘴很笨,腦子也不好使,有的時候說錯了話,我自己也不知道?!?p> 我其實是想給榆關哥一個準備,我的腦子有些時候是真的不靈光,也想不了多么周全。
我記得電視劇跟我一樣嘴笨的,都是默默的陪伴著,會是很好的方式。
“榆關哥,我就在你身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告訴我?!?p> 榆關微微揚起嘴角,苦澀的微笑像是沾了苦瓜汁。
于是一個上午我都坐在座椅上,陪在榆關哥的床邊。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儀器的嘀嗒聲和我們的呼吸聲。
中午的時候我陪榆關哥吃午飯,榆關哥的左手傷勢輕一些,所以可以自己吃飯。
我故意讓自己避開他的方向。又好怕太刻意。
下午的時候,榆關哥睡著了,榆爸剛好來看榆關哥。
榆爸給榆關哥掖了掖被子,待了不久,就離開了。
榆關哥很快也醒了,說有些口渴,就喝了些水。
晚上的時候,我爸說換他陪床,我沒有拒絕。
回到家里,很冷清。媽媽回外祖父家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里,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做什么都感覺怪怪的。做什么都很煩,心里亂糟糟的。
無能為力,可怕的無能為力。
我坐在地板上發(fā)呆,什么也不想,腦海里像是什么也沒有,又好像什么都攪在一起。頭疼,身體各處都無處安放,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真的好想為榆關哥做點什么,讓他可以少些痛苦??晌也煌5姆磸蛦栕约?,我能做什么,我到底能做些什么?
一片空白,我的大腦里還是一片空白。
無力感,讓我很崩潰。
車禍。
我想到了。肇事司機還沒有抓到。如果我可以。
不,我不可以,我什么也做不了。
親自下廚。給榆關哥做飯,他應該會感動吧!
但是我從沒做過飯,萬一做的飯無比難吃,那豈不更恐怖。我還是不折磨榆關哥的胃了。
我果然是個涼薄的女生,還懶,怎么就這么沒用呢!我竟然什么都不能為榆關哥做。
有了,我想到了,我可以去祈福。祈禱榆關哥可以早日康復。
還有三天就期末考試了,考完試,我就去廟里上香。
這幾天就只能靠心里念叨了。榆關哥身體早日康復。對,所謂福禍雙依,榆關哥一定會有好運的。
要不明天給榆關哥讀故事書,這樣可能榆關哥會暫時忘記受傷的事。
就這么定了,我把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故事書讀給他聽。然后讓榆關哥變得幼稚些,就會少些痛苦吧!
不對啊!我為什么不想想榆關哥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榆關哥最想要的,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還沒來看他,竟然忘記聯系他女朋友了。
不過這時候榆關哥應該不想他女朋友看到吧!要不我明天先問問再說。
可是榆關哥他會說實話嗎?萬一他心口不一怎么辦?
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經歷了一晚上的頭腦風暴,醒來的時候我還躺在地板上。這一覺睡得是很熟,但是醒了之后腰酸背痛是難免了。
上午可以去醫(yī)院陪榆關哥,下午有專業(yè)課,要回學校。
對??!我回學校可以問肖天他們有沒有什么建議。集思廣益,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說不定他們有好的辦法。
但我要怎么問呢!
怎么樣安慰受傷的病人?
算了,不想了。還是先去醫(yī)院吧!
病房里,我爸正在給榆關削蘋果。
我進來后,老麥朝我笑了笑。
“小麥,你這是一夜不見,就成了國寶大熊貓了?!?p> 我干干的回了一笑。
我爸爸把他削到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給了我,然后他就出去了。
于是病房里又只剩我們兩個人。
“榆關哥,你有沒有聽過愛因斯坦小時候數學不好的故事?!?p> “聽過。”
有希望,榆關哥這次回答我的速度變快了。對啊!榆關哥這樣的學霸,一定對知識比較感興趣。雖然知識這東西我有的不多,但我可以接受我自己。夠用就行,我不貪心。
“我長到這么大都一直相信愛因斯坦小時候數學不好,但他長大了依舊成為了科學家的故事。我之前還一直用這個故事來和我媽擺事實講道理。但我最近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說到這里我沒說下去,而是觀察榆關哥的反應??此袥]有興趣聽。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愛因斯坦從小就是個天才,數學經??紳M分。在德國數學考一分就是最好的成績?!?p> “麥野,謝謝你?!?p> 榆關哥為什么要和我說謝謝。難道是他喜歡聽故事。
那我下次再換一個與知識息息相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