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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穿大慶之求活

第三十二章 末路

始穿大慶之求活 舞頌 3113 2021-06-19 20:32:40

  日頭完全升起,上路的行裝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完畢了,但是繼續(xù)趕路的命令依舊沒有下達。

  人群中有人沉默,有人無知無覺的竊竊私語,姑離注意著荊文皓五人的動靜,想要看出些苗頭來。

  膽子最小的荊若涵,自柳姨娘醒來之后就嚶嚀著撲進了她的懷里,牢牢抱住母親的懷抱尋求慰藉。

  三夫人武曦月故作鎮(zhèn)定,只是不時往官兵身上掃一眼的目光暗含戒備,也是一早將女兒荊若蝶護在懷中。

  而向來見風(fēng)使舵的香姨娘,自始至終都帶著女兒荊若瑤緊跟著荊文皓,寸步不離??吹拇蠓蛉藷┰辍?p>  可惜李玉仙訓(xùn)斥了幾句香姨娘都充耳不聞,扒著大房唯一的男丁不放。

  “娘,你別怪姨娘了,今天隊伍要分開不是太安寧,您趁著還有時間多多休息?!鼻G文皓止住大夫人的訓(xùn)斥,坐在母親身邊為其按摩著小腿。

  李玉仙急忙制止,拉著兒子就要起來,“我沒事你別管我,你有空多去給自己按。”

  雖是自己的兒子,但到底是于理不合,李玉仙接受到的教育讓她此時本能覺得不妥。

  荊文皓沒有堅持,只是點頭勸慰道:“那娘自己錘按兩下,保存體力?!?p>  雖沒有多說,但他言語間幾次暗示足以讓熟悉他的親人們知道有事發(fā)生。

  大夫人看了看兒子的眼色,隱隱不安的抓緊了對方的手。

  荊步回、荊步諾兩兄弟在一旁聽到這個對話,也朝自家侄子看了過來。

  “二叔三叔打起精神,今天有好長的路要走。家里女眷眾多,還要我們多照看些。”

  荊文皓迎著他們的視線,頷首輕輕說出這么一句。

  兩人臉色一變。

  正要再問,老夫人開口把話岔開了。

  “凌云,你過來,把昨日剩下的果子分了吧,早些吃了省的壞掉。”

  凌云是荊文皓的字,家人少以此喚他。荊文皓怔楞了幾秒,反應(yīng)過來嗯了一聲。

  這個話題就這么過去,只余眾人在心里暗自提防。

  姑離最后還是沒能確切的知道,昨晚的那聲驚呼、和如廁的人回來都難看著一張臉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南去的隊伍終于出發(fā)的時候,已經(jīng)快要日上三竿了。

  去幽州的隊伍只荊家一家,隨行看押他們的官兵只有八人,其中姑離看著眼熟點的也就那么兩人。

  臨行前,方家的方一明蹦跳著過來朝姑離道別。

  “離姐再見啦!”一邊說,一邊往姑離這邊跑來。

  幾個官兵上前阻止,不讓方一明靠近,但這小子身形靈敏。

  七拐八拐,游刃有余的繞過官兵的攔截,眨眼出現(xiàn)在姑離身前,笑裂著嘴,歡脫的樣子像個在草地上撒潑的哈士奇。

  姑離一個沒注意,身體被一股大力突然襲擊,腳下踉蹌猛地往前栽,方一鳴連忙伸手扶了一把。

  姑離借力站了起來,一想到自己剛才險些真跪在地上,當(dāng)下羞憤的轉(zhuǎn)頭尋找罪魁禍?zhǔn)住?p>  “唉你怎么推人!”旁邊不知誰朝官兵喊了一聲。

  人群中,一路上對犯人要求松散的官兵此刻徹底換了一個態(tài)度,陰著一張臉冷笑,“我不僅推人,我還能殺人!有誰想試一下嗎?”

  “你!”

  這些人昨日還縱著犯人們?nèi)ス掷镎映?,今早起來就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這前后的轉(zhuǎn)變,簡直令人莫名。

  但同時,大家又很明白,這些官差態(tài)度不好才是正常的。

  之前那副寬松溫和的態(tài)度,才是大有問題。

  人群中那些面色不忿,想要鐵著頭掰扯的愣頭青被家人攔著閉了嘴,心有城府的人則暗自思索官兵們這一轉(zhuǎn)變的原因。

  姑離站穩(wěn),朝身后看了一眼動手推自己的人,尤帶著怒火,將他的長相牢牢記住。

  方一明探身舉著手,在姑離眼前晃了晃,擾到了她的視線,“嘿,看這兒!看我!”

  等姑離如他愿,扭頭看過來,他當(dāng)即上前一步,抱住姑離。

  “離姐,我有沒有說過你長得很好看?等我長大了,你做我媳婦吧!”

  方一鳴貼在姑離耳邊,一點都不小聲點說到。

  姑離這個身子長得是真的慢,十三歲了,也只是比九歲的荊若涵高了半頭。

  如今被自小練武的方一明抱在懷里,跟一個小雞仔似的,整個人窩在他雙臂間動彈不得。

  方一明的聲音清脆響亮,他又故意說的大聲,引得半數(shù)的人都揶揄的朝這邊看了過來。

  姑離愣了一瞬,在腦中思考了一圈方一明這一舉動的含義。

  她的心理年齡已經(jīng)二十多了,方一鳴在她眼中那是真的弟弟。

  聽見這話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艸!被一個小屁孩兒調(diào)戲了!好想掐死他!”

  “哈哈哈!”

  誰料想,方一明抱完了就撤,歡快的笑聲隨著他的身影在空中傳開,大半個原野上都能聽得見。

  姑離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從鼻子中吐出一口粗氣。

  現(xiàn)在,此時此刻,就這一秒!

  什么低調(diào)茍慫通通拋之腦后!

  咬著牙,瞪大了眼,雙眼噴火的猙獰著臉。

  姑離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地朝死小兔崽子的背影扔了一塊石頭。巴掌大,就近取材。

  “方、一、明!你給老娘去死??!”

  咚!的一聲格外響,方一明沒有閃開,用背部接了這塊石頭。

  他呲著呀嘶了一聲,暗道這丫頭好大的手勁兒,“小爺我犧牲大了?!?p>  咧了咧嘴,扭頭朝身后面目猙獰、頭上冒火的姑離做了個鬼臉,默默安慰自己是個男人要大度。

  “給我等著!”

  拋下一句狠話,姑離回首不愿意看眾人的眼色,埋頭跟著隊伍往前走。帶著濕氣的衣袖下,悄無聲息的鼓了一塊很快又恢復(fù)如初。

  自此隊伍終于分開,三支前往不同終點的流放隊伍各自朝著各自的方向前進。

  .

  一路上,有了心理準(zhǔn)備的荊家眾人提心吊膽,走了三天兩夜后發(fā)現(xiàn)無事發(fā)生,漸漸松懈了下來。

  南下更加廖無人煙,隊伍里的女眷眾多,再加上一個年事已高的老太太,眾人在崎嶇的道路上走的愈發(fā)緩慢。

  押解的官兵們開頭幾日倒是粗聲粗氣的催促了一陣,但老人走不了快是現(xiàn)實,無果后他們也就沒有再提。

  雖然朝廷規(guī)定的有抵達時間,但好在時長夠久,也沒有必要急著趕路。

  就這樣停停走走,一行人逢山越山,逢水涉水,慢慢的,途徑的荒野越來越多,路上的環(huán)境越發(fā)惡劣。

  不久前,從一個補給的村莊出來以后,眾人又邁上了荒涼的官道。

  這里兩側(cè)是高山,夾道有大河,過河的木橋老舊失修,人走上去晃蕩的厲害。

  從橋上往下看,奔騰的河水嘩嘩流動,急流撞上巨石迸出大片白花。

  橋離河面一丈高的距離,行至中央橋面晃蕩的愈發(fā)厲害,橋上的人于是心也跟著動蕩得很。

  荊家眾人排成一排,手牽著手慢慢往前走,不敢往下面看上一眼,怕一個腿軟跌下河去。

  渡河不久,荊家的老、弱二人就身體不適發(fā)起了高燒。

  荊老夫人年輕時也巾幗不讓須眉,性子要強意志堅定,生了病之后還能忍耐著隨隊伍走上幾步路,但五歲的荊若蝶卻是性命幾度臨危,險些喪命。

  荊家人幾次向押解的官兵提出采藥和找大夫的想法,都被無情的呵斥了回來。

  無法,只能盡量的尋些去熱的草藥搗成汁給兩人喂下。

  自臨早城后,這些官兵的態(tài)度就一天比一天的惡劣。

  暴脾氣的荊文軒幾次差點和官兵發(fā)生沖突,姑離更是暗搓搓的收集了一些印象中的毒草,打算尋機給他們好看。

  同樣的,八名官兵們,一半的人看向荊家眾人的眼光也越來越陰沉。整日里虎視眈眈,仿佛在醞釀著無數(shù)陰謀詭計。

  這樣各懷心思的又前行了數(shù)日,終于,一行人于一個晴朗無風(fēng)的傍晚,來到了一個人來人往的繁華小鎮(zhèn)。

  ……

  同一批流放隊伍除了去往幽州的荊家、發(fā)配柳州的方家,還有另外三家。

  其中,前青吾史趙云晨、和前禮部令史鄒文濤兩人罪不至死,被抓捕后各自挨了幾十大板,在牢里關(guān)了幾日后和全家一起流放了旌南。

  只是流放路途艱險,即使路上的行程并不急,傷勢沒有得到好好處理的兩人還是沒能堅持下來,先后在流放路上閉眼去了。

  他們逝世在臨早城之前,因此有幸得了兩座潦草的孤墳,同樣發(fā)配旌南的李武就沒有這么幸運了。

  這一日,臨早城隊伍分開的第二天中午。

  身體早已經(jīng)大好的李武正在和著水啃著大餅,突然喉頭發(fā)癢重重的咳嗽了兩聲,正要擰開水囊灌兩口清水,一陣揪心的癢意又洶涌席卷而來,從喉嚨一直蔓延至肺部。

  “咳咳咳!”李武捂著嘴,咳得驚天動地。

  “咳咳咳!咳咳…長咳咳,長風(fēng)……咳咳咳咳咳!”他一手捂著嘴咳的彎下了腰,另一只手掐在脖子上。

  指縫中,緩緩滑下了一道道黑色的血,滴落在嫩綠的青草上,青黑相交看得人觸目驚心。

  “爹!你怎么了!”一旁的李家眾人趕緊圍了上來,李武已經(jīng)說不出話,隨著黑色血液的流出,身體軟倒在地。

  “爹!”

  “相公!”

  李家這片地方亂成了一團,遠處押解這只流放隊伍的官兵們卻只是遠遠的看著,不上前也不發(fā)話。

  吃飯的繼續(xù)吃飯,閑談的繼續(xù)閑談。

  旁邊的趙、鄒兩家的男丁有人想要上前去看看,有官兵注意到了這一幕,朝他們瞟了一眼,意料之中的沒有人阻止,只是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又扭頭繼續(xù)吃喝。

  鄒璇空見此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xù)往李家眾人的方向走去。

  “李兄,這……”李家眾人半蹲著圍在李武身邊,鄒璇空走近后只是站著就將情況一覽無余。

  李武的身體只是幾步路的功夫就已經(jīng)停止抽搐了,此時安靜的趴伏在地上,口鼻和耳朵都往外冒著涓涓黑血,看上去一副中毒之相,可是這怎么可能?

  一路上眾人同吃同住,可入口的東西匱乏得很,更不存在吃獨食一說。若是中毒,不可能只李武一人。

  但要說不是,又還有什么能產(chǎn)生如此死狀?

  鄒璇空還在思考,李家眾人的痛哭聲就打斷了他。

  張了張嘴,鄒璇空正要安慰幾句,忽然聽到從身后傳來的腳步聲,當(dāng)當(dāng)響的刀鞘摩擦聲。

  鄒璇空轉(zhuǎn)身,看向按刀走來的兇臉官兵。

  “都圍在這兒干什么呢?早死晚死都得死,各位,省著點兒力氣趕緊吃好上路吧?!?p>  “你!”

  這話一說,實在是火上澆油,一下子激化了眾人的怒火。

  李家嫡子李長風(fēng)聞聲起身,當(dāng)前一步的從人群中竄出,低吼瞪目的朝這名官兵決絕地撲了過去。

  他手里攥著一塊尖石,高高揚起向官兵的眼眶砸去,鄒璇空看的眼皮直跳,邁步正要攔,卻落后了一步,那位官兵的刀已出鞘。

  唰——

  陽光下雪白的刀身閃過一抹白光,鄒璇空被這道折射的光刺個正著,閉眼的時候聽見幾聲高高低低的驚呼。

  噗呲,李長風(fēng)停住了前行的腳步,扭曲的表情定格在臉上,原地晃了兩下,身體發(fā)軟朝地上癱倒下去。

  鄒璇空緩過勁睜開眼之時,剛好看見他正倒下的身影。

  如火苗上的飛蛾,如騰空被箭射中的小鹿,死亡竟是如此生動又脆弱。

  眼前之景仿佛被拉遠,正前方的兩人一倒一立卻格外清晰。

  鄒家沒有人被午門斬首,鄒璇空未曾見過死人,無從感受血流成柱生死一瞬的悲哀。

  只是今時今日,此時此刻,李家父子在他眼前沉默倒下的身影讓他知道,這一幕,將是自己此生對生死的最大感悟。

  脆弱、無聲、血色纏綿。

  不知何時,不大的林地已經(jīng)安靜了下來,吃吃喝喝的聲音也已經(jīng)停下。

  嗚嗚嗚,有遙遠的林風(fēng)呼呼吹過,帶起了矮木樹葉窸窣作響。

  圍在四周的官兵們悄然站起了身,沉默的注視著場中。

  宛如驚弓之鳥的犯人們也放下了手中餅子和水,不安的湊向彼此,寄希望于人多來汲取幾分力量,祈求這場莫名的遭遇能早點度過。

  但……

  在這位官兵從李長林身體中拔刀而出的下一刻,鄒璇空聽到簌簌的風(fēng)聲格外清晰短暫的朝自己傳來,眼前一片通紅。

  當(dāng)夜。

  “咳咳!今夜后街有糧?!?p>  “粗糧精糧?糧有幾石?”

  “有粗有精,每家一石。”

  吱吖——

  破舊的木門從里面被打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縫兒,門里門外的人對視了一眼,外面的人一個閃身進入院內(nèi)。

  深夜寂靜,黑燈瞎火,兩人一前一后往亮著微光的房間走去。

  開門的人落后兩步停在屋門口沒有進去,等另一人進入屋內(nèi),他伸手關(guān)好房門,轉(zhuǎn)身守在了外邊。

  來客掀開頭上的兜帽,看著桌旁研磨書寫的青年男子,低笑一聲開口,輕聲說了句“莫先生”。

  停了下繼續(xù)接上后半句,“終于有幸一見?!?p>  這位深夜?jié)撔?,秘密拜會的來客正是鄒虎,而此刻他本該在去往旌南的路上。

  “鄒校尉,”莫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抬頭朝身前的鄒虎點頭示意,“我也期待已久?!?p>  燭油盡燃,待人去后燒的更亮。

  ……

  十月二十七,第二批流放隊伍先后遭到無名勢力攔截刺殺,旌南的隊伍全滅,柳州和幽州的兩支殘余剩半。

  賊人數(shù)多,行動有度,刺殺后于原地留下百行血字,皆是諷刺穢言之語。

  消息傳至京都,帝震怒,命錦衣衛(wèi)全力糾察。

  錦衣衛(wèi)指揮使于問接下密旨,倉促改道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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