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
夜色撩人。
荒蕪的山腳,張百忍、孫尚香二人氣喘吁吁,停在一個小山洞前。
二個時辰前。
三人悄摸摸準備離開集鎮(zhèn)時,還是不慎被敏銳的東吳水軍發(fā)現(xiàn)了。
當時莫約有一隊七八人,對著三人狂追不止。
嚇得他們往荒野中狼狽奔逃。
其間,修為微末的孫尚香、張百忍,實在跑不過這些東吳水軍的精銳,趙云只得主動出擊,橫槍而立,一人攔下了所有追兵。
讓二人先跑。
于是二人一路狂奔。
一直到月上枝頭,才跑到這一座山腳下,再也跑不動了。
“真、真……跑不動了!”孫尚香一邊喘,一邊吐著小舌頭。
“呼呼……累、累死爺了!”張百忍抱著酒壇,靠在土壁上,也在瘋狂喘息。
“你還說,那一壇酒……呼、呼……是你的命、命嗎?逃命也、也抱著不放!”孫尚香吐著嬌嫩的香舌,給了張百忍一個白眼。
“我也……我也想丟啊!”
“那你為什么不丟?”
“呼……那子龍對我說,說要我給他留著,他要溫酒斬……他要留著宵夜配雞腿!”張百忍狠狠喘了幾口,終于勉強緩了過來。
接著道:“他為了我們,孤身犯險,你說我能不滿足他的要求嗎?”
“……?”孫尚香眼白一翻,險些暈了過去。這兩大哥,都是什么人??!
二人安靜了下來,平復沸騰的氣息。
休息了一陣,孫尚香又擔心地道:“這、這是哪兒……你說,子龍兄找得到我們嗎?那些人可是東吳水軍精銳!他會不會已經被俘虜了?”
“自然……”張百忍正待回答。
“自然是不會!”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不知何時,白袍銀槍的少年出現(xiàn)在了視野內。
“我趙子龍,一身正氣照肝膽,區(qū)區(qū)水兵,也敢與我一戰(zhàn)?”
一手持槍,身姿筆挺,氣勢如淵。
趙云一臉凜然,右手背負在身后,不讓二人看到自己兀自顫抖的手掌。
“厲害!”孫尚香露出佩服之色。
“牛逼!”張百忍也不禁豎起大拇指,不吝嗇自己的欽佩。這中二少年,從未下過常山,卻不知從何處學來的這逼王之術?
不給他配個逼王升級系統(tǒng)真的可惜了!
片刻后,小山洞被清理了出來。
山洞口,一簇篝火熊熊燃起。
酒香味混著雞腿的香氣,在山野中飄散。
三個沒心沒肺的少年人,居然再一次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跑了快兩個時辰,居然又餓了!”少女啃了一口雞腿,真香!
“還是子龍兄有先見之明,居然想到打包一盤雞腿!不然,咱今夜可要餓肚子了!”張百忍毫不吝嗇贊美之詞,說著哧溜喝了口杯子里的桂花釀。
他居然……還順了一套酒杯!
“哪里,哪里,百忍兄弟才是有遠見卓、卓……”趙云實在想不起那個遠見卓什么的詞語,就含糊了過去:“嗯~~就是有遠見!竟帶出了一壇桂花佳釀!來,干一杯!”
“干!”
“一起干了!”
夜色中,對飲成三人。
“對了,子龍兄,我見你背著包袱下山,看樣子是準備出遠門,是打算去哪兒?”張百忍問道。
“唉……”
只聽樂觀的少年,居然嘆息了一聲。
“去找,我的青梅竹馬,小蟬……”
“哦?”張百忍、孫尚香齊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尋找青梅竹馬,這可是大八卦啊!
只見白袍銀槍的少年,滿臉惆悵,“一年前,我家小蟬舉家搬去了仙秦。她說到了地方,定會立刻給我回信,只是如今已過整整一年……始終不聞她一絲音訊!”
“居然如此!”
“你可知她去了哪嗎?”孫尚香好奇問道。
“唉……”趙云失落的搖頭。
“這……”孫尚香看著他的頭頂,露出同情之色,“你的小蟬……會不會已經……”
趙云垂頭,一臉落寞。
“別瞎說!”張百忍忙暗暗掐了孫尚香一把。實則心里卻是暗暗高興。
嘴上忙安慰道:“子龍兄放心!許是路途遙遠,許是送信之人遇到了什么事耽擱了呢!”
你看這,提升親密度的機會,可不就來了嗎!
拍著胸脯,張百忍義薄云天地道:“咱三人,今日也算出生入死,情誼深重!沖這點,不管你家小蟬去了哪兒,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幫你找到她!”
“百忍兄~~”趙云感動地熱淚盈眶,捧住了張百忍的雙手。
‘叮,趙云親密度+10’
“天涯何處不相逢!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出發(fā),去仙秦!”張百忍熱血沸騰。
“好,去仙秦!”趙云激動道。
“還有我呢!我呢!”逃婚大小姐揮舞著小拳頭,加入了進來。
“這不走一個?”
“一個哪里夠,我敬二位三杯!”
“痛快!”
“干!”
“干了!”
一杯接一杯,一杯又一杯……
壇子里的酒,漸漸見底。
清風拂拂,耳邊盡是山野蟲螽之聲。
讓人不禁心神放松,直欲融入山河自然。
“快意恩仇……荒野月下飲酒……這就是精彩的江湖嗎?”少女眼光迷離,已是有了一些醉意。
在她身邊。
斜靠著土壁,張百忍望著天空高懸的明月。想著前世今生,想著今天發(fā)生的一切玄奇之事,恍如夢中。
“這方世界的月色,竟也是如此醉人……”
山洞外,中二少年趙子龍,踉踉蹌蹌舞著長槍,唱起了家鄉(xiāng)的歌謠。
“月兒大,月兒圓……天上一個大月餅,夠吃十五天……”
那幾不成調的歌聲,讓張百忍眉心一陣突突亂跳,醉意都清醒了一分。
好不容易堅持到一曲唱完,見他長槍一橫,居然還有繼續(xù)的態(tài)勢。
張百忍吃了一驚。
忙地一躍而起,拉住趙云,“子龍兄,子龍兄!累了,你累了!”
“不,我沒有!”趙云醉眼朦朧,推開他的手。
“不,你真的累了!”
“不,我沒有!”
“子龍兄!”張百忍苦口婆心地道:“你真的累了!你老人家今天大戰(zhàn)了六百個回合,肯定累了!來,你坐下跪著,小弟唱征服給你聽!”
“……行,你唱!”
“……?”孫尚香一臉絕望。你們兩個混蛋,莫非惦記我的銀子,想要謀財害命?
此時。
一個牽著白馬的身影,行走在荒山野嶺的夜色中。
月華如練。
身影光滑圓溜的頭皮上,九點棕色的戒疤清晰異常。
這是一個年輕的和尚。
也是一個俊俏的和尚!
白皙的皮膚,俊俏的臉,若不是明顯僧人的打扮,常人見了,絕對會認為其只是一位迷途荒野的翩翩公子。
正牽馬走著,和尚忽聞一陣悠揚歌聲。
“游俠某~~名遠傳~~而今江湖談~~~”
“仇者多~~友兩三~~但逢敵手難~~~”
“雨盡碎~~風如潮~~出手引狂瀾~~~”
“未收招~~三聲笑~~皆醉了~~~”
歌聲清朗,充滿了快意恩仇的江湖俠氣。
腳步頓了頓,俊俏和尚露出一絲驚奇之色,騎上白馬,往歌聲的方向行去。
“遠風急~~忽回首~~明月漫千山~~~”
“天地渺~~意氣滿~~踏歌至長安~~~”
“燈火繁~~酒正暖~~滿座均貪歡~~~”
“眾人酣~~拂衣散~~烏云然~~~”
小山洞,篝火前,張百忍席地而坐,舉杯對月,朗聲高歌。
孫尚香、趙云舉著杯,醉眸迷蒙,癡癡聽著。
一時竟是忘了飲酒。
明月千山,燈火繁,酒正暖,滿座均貪歡……此情此景,唱的不正是他們嗎?
哪個少年少女,不曾有過江湖夢?
這歌簡直唱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夜空,一個飛劍上的身影,忽聞風中依稀飄來‘長安’二字。
身影耳朵一動。
不禁豎耳傾聽。
而此時,曲聲已入高潮。
“唯此間江湖年少,偏愛縱橫天下~~~”
“恩仇趁年華,輕劍快馬~~~”
“紅塵未破,也無甚牽掛,只戀生殺~~~”
“醉里論道~~醒時折花~~~”
歌聲激昂。
踏在丈許長飛劍上,灑脫不羈的中年男子露出一絲古怪之色,“紅塵無牽掛,只戀生殺……醉里論道?醒時折花?有趣……”
忽見劍光一轉,遁入青冥。
“真想會一會,這比我更豪放一分的人……”
聲音落入夜空,人已消失不見。
小山洞。
連飲三杯,張百忍滿面酡紅,醉意更濃。
隨著一句句歌聲,他臉上的幾許惆悵,不知不覺,已轉為三分灑然……
接著曲調復了一遍,曲中詞、歌中意卻變了,也多了許多灑然。
“游俠某~~名遠傳~~而今江湖談~~~”
“仇者多~~友兩三~~相逢皆恨晚~~~”
“檐上霜~~窗邊月~~為我留一盞~~~”
“過江南~~踏天山~~不曾還~~~”
一陣噠噠馬蹄之聲,不遠處的小山包,轉出一個騎著馬的身影。
“劍影翩~~血光寒~~似鬼亦似仙~~~”
“說書人~~應笑我~~既瘋也如癲~~~”
“辯正邪~~如明月~~今圓別時缺~~~”
“倒不如~~一拍案~~入寒淵~~~”
曲調一轉,灑然中,似又多了幾分鏗鏘的殺伐快意。
聞至此。小山包上,和尚本是歡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唯此間江湖年少,偏愛縱橫天下~~~”
“恩仇趁年華,輕劍快馬~~~”
“紅塵未破,也無甚牽掛,只戀生殺~~~”
“醉里論道~~醒時折花~~~”
忽的停下,眾人以為他唱完了,正欲喝彩。只見張百忍灑然起身,拎起所剩不多的酒壇,仰頭噸噸噸,幾口一飲而盡。而后一抱拳,醉眼朦朧,遙對小山包上的身影,唱道:
“傳言道,江湖年少,不諳世事繁華~~~”
“是敵是友,不妨一戰(zhàn)罷~~~”
“待何人,何年,有心,與我拭血論茶~~~”
“夢里依舊,明月天涯~~~”
荒野夜色,四寂無人,不遠的小山包上,卻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敵友不明的和尚。
月光照在他的頭上,明亮異常。
“小和尚,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