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樓,這里是男人的天堂,處處都有花香,混合著美人兒身上胭脂水粉的味道,還有美酒佳肴。
男人一旦來到這里,就像著了魔一樣,整個胸懷都敞開了,因為這樣就可以擁抱更多的美人兒,同樣的,他們的口袋也敞開了,花出去大筆大筆的銀子。
只要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差不多都會被這里吸引。
月夏和剪痕當(dāng)然很正常,不但很正常而且太正常不過了。
所以在他們沒有說出小鳳子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們兩個可能連自己來樂山鎮(zhèn)究竟是來干嘛的都忘記了。
最后還是剪痕被一個涂著烈焰紅唇的姑娘喂了一口酒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
他們是來找人的,而且還不是一般人。
撒嬌聲,取笑聲,奉承聲此起彼伏,吵的人心亂如麻。
一回頭,就看見月夏左摟右抱一杯接一杯的喝下美人兒遞來的美酒。
這家伙又犯花癡了!
剪痕懶得理他,冷冷道:“我們來找小鳳子。”
像是中了定身法,所有人都看著他。
月夏也回了神,隨后酒杯被收回,美人兒掙脫懷抱,連帶著她們心中的熱情都收回了,只剩下一張張冷漠的臉。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在樓頂,自己去?!?p> 然后剪痕一路板著臉,月夏面紅耳赤的跟在他身后。
可是上了兩層樓又遇到一些不知情的濃妝女子,這次月夏長記性了,一路上施展開碑手,跟在他身后的剪痕那是暢通無阻。
外人看來就像是一個公子哥帶著他的打手來尋歡來了。
剪痕就是那個公子哥,月夏就是打手。
當(dāng)他們最后到了頂樓,過了一道門,身后的簾子轟的一聲放下一道鐵門。
隔絕了后路,也隔絕了喧嘩。
兩人卻尤在夢中,因為他們看到了仙女。
古琴,白發(fā)。
白袍,妙音。
這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四種事物同時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可惜的是,他們看不清她的臉。
這世上最高明的易容術(shù)不是換臉,也不是戴上面具。
而是讓你什么都看不到,你看到的只是一張不斷扭曲的輪廓。
琴聲悠揚,悠遠。
白發(fā)如布,瀑布。
可惜,她與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層紗,只能看到她的手。
她的手很美,凄美,只因上面布滿了劍傷,縱橫交錯,卻未傷及肌理。
這種殘缺的美,一切都是剛剛好。
剪痕呆住了,身子搖搖晃晃,他的心似乎被音律干擾,他彎著腰,整個人都變得如癡如狂。
但他還是在最后關(guān)頭,在一道鐵門關(guān)下來的時候抬起頭看了一眼。
轟~又是一道鐵門。
剪痕一言不發(fā)的站了起來。
然后轉(zhuǎn)過身沖著月夏深深地作了一揖。
月夏不悅道:“我可沒錢借給你!”
剪痕冷冷道:“我是跟你道歉?!?p> 月夏奇道:“道什么歉?”
剪痕道:“我剛才在樓下的時候很瞧不起你。”
月夏笑道:“我看出來了?!?p> 剪痕道:“現(xiàn)在我們扯平了?!?p> 月夏撫掌笑道:“你看到了什么?”
剪痕抬頭,嘆道:“我看到了春天。”
月夏道:“切!是你發(fā)春了吧?”
剪痕白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啪啪啪~一陣掌聲從右手邊的樓道外響起。
這間房子很大,鐵門隔絕的不過是整個房間的四分之一。
而且設(shè)計的十分精巧,左右不但呈列著兩排楠木椅子,兩邊還有幾個茶幾,上面擺放著瓜果,地面鋪著一張名貴的白虎皮毯子,頂上還畫著一副百鳥朝鳳圖。
這樣精致的地方,自然屬于同樣精致的主人。
那個人無疑就是小鳳子了。
兩人點點頭,向左走,推開一扇門,就看到正趴在窗臺上吹風(fēng)的小鳳子。
月夏笑道:“這里風(fēng)景很美?!?p> 剪痕道:“這里的風(fēng)也很美?!?p> 小鳳子側(cè)目一笑,卻依舊趴在窗臺上,樣子十分慵懶。
她早已換成了一套寬松的綠袍宮裝,卻依舊披著頭發(fā)。
月夏嘆道:“白天的你,幾乎能看到一百種不同的樣子?!?p> 小鳳子哦了一聲。
月夏又道:“現(xiàn)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剪痕正色道:“因為這里足夠安全,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你,哪怕是追命先生。”
月夏無言,但他們都心知肚明,剛才那一幕古琴白發(fā),就是對他們兩人的警告。
鐵門能攔住他們,卻絕對攔不住她。
所以他們二人一定要客客氣氣的,不能對她有半點唐突。
因為他們兩人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陌府后院發(fā)生的那一幕。
小桃花也是拍了拍手,雌雄大盜就成了兩具尸體。
小鳳子剛才也是拍了拍手,這兩人竟然有非常多的相似之處。
她們同樣美麗,也同樣危險。
小鳳子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看他們,她的眼神慵懶,松散,讓人看了非常舒適,并不像小桃花那種強勢還有直達心靈的逼視感。
她就像個小女孩一樣,所以不管她接下來問什么,月夏和剪痕都不會欺瞞,不過還好,來問問題的人是他們二人。
剪痕看了看月夏。
月夏點頭道:“我想知道,我那個二師姐陌雪離現(xiàn)在在哪?”
小鳳子正色道:“據(jù)我所知,應(yīng)該是被追命先生關(guān)起來了?!?p> 月夏深深地嘆了口氣。
剪痕接口道:“雌雄大盜的兒子,是不是真的就是白沐的未婚夫?”
小鳳子道:“是?!?p> 月夏追問道:“這四者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他說的四者,自然就是追命先生,雌雄大盜之子,還有陌雪離和白沐了。
剪痕皺著眉,像是在整理思緒。
小鳳子毫不猶豫的一句話概括道:“追命先生讓陌雪離先嫁給雌雄大盜之子之后再來要挾白沐?!?p> 剪痕道:“他這樣做有什么目的?這件事簡直一點好處都沒有,追命先生不但要損失一個女兒和一個干女兒,還反而引狼入室?!?p> 月夏看著他,投過去一個欽佩的目光。
這一次,小鳳子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輕聲說道:“所以,我也弄不明白?!?p> 剪痕不再開口,他想問的都已經(jīng)問清楚了。
月夏正色道:“正因為連你都不清楚這件事,所以你才會先下手為強對嗎?”
小鳳子抬眼看他,仿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堅定和不屈不撓的精神。
這種氣質(zhì)只有在吃了一次大虧之后才能學(xué)來的。
小鳳子心道:“他果然是個學(xué)習(xí)天才?!?p> 月夏又道:“請原諒我說的這么直白,我實在不相信身為北慧的你,大老遠從北方趕過來只為了做一次好人?!?p> 小鳳子輕笑一聲,道:“我白天已經(jīng)做了一次好人,可結(jié)果呢?我的手被燙傷了,估計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又有誰贊揚我,誰可憐我?”
剪痕輕輕嘆息。
月夏皺眉道:“你是說鐵和尚?”
白天小鳳子活活逼死鐵和尚,她自己不說,月夏也一直不敢問。
小鳳子道:“他和文先生本來是給雌雄大盜的兒子做事的?!?p> 月夏道:“后來是不是犯了事?”
小鳳子頓時變臉,怒道:“你們剛才上來看到了多少風(fēng)塵女子!”
月夏和剪痕兩人同時怔住,這個~這叫他們怎么回答。
剛才人來人往,挨肩并足的場面雖然還記憶猶新,但這個問題他們永遠都回答不出來。
小鳳子冷冷道:“不是有人一生下來就愿意成為風(fēng)塵女子的。”
剪痕道:“這事,跟他們二人有什么關(guān)系?”
小鳳子道:“百花樓其實是一個很包容的地方,很多被人欺騙感情或者被強盜和惡棍玷污的女子都會留在這里,她們或許并不快樂,但至少還能活下去?!?p> 剪痕追問道:“可白天文先生明明說一個月前發(fā)生了血案,難道連百花樓都沒有救回來?”
小鳳子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道:“世界上沒有永恒的黑暗,也沒有永恒的光明,所以人間總會有很多悲慘的故事,每一個悲慘的故事后面都有一雙沾滿鮮血的手。”
月夏道:“所以這雙手就是鐵和尚?!?p> 小鳳子道:“她是一個不足十六歲的少女,因為她的哥哥在船舫出了意外,她想去討個公道。然后就遇到了這兩個畜生!”
剪痕咬牙道:“這種人死有余辜!”
又深深地沖著小鳳子一揖,道:“小姐深明大義,不惜親自以身犯險為民除害,以后若有需要用得到在下的地方,盡管開口,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辭?!?p> 小鳳子沒有回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隨后她再次趴在窗臺上,半睜著眼睛,享受著微風(fēng)。
月夏和剪痕同時拱手拜別。
夜下,百花樓依舊喧鬧,但兩人此刻耳清目明,心如止水,所以絲毫不受干擾就走了出來。
身上雖有殘香,但兩人的心情卻非常好。
剪痕伸了個懶腰,道:“我突然感覺困了。”
月夏笑道:“現(xiàn)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p> 剪痕笑道:“你曾經(jīng)告訴過我,如果有一個靠得住的朋友在身邊,你就能睡得踏實?!?p> 月夏大笑道:“我以為你的朋友除了我就是酒?!?p> 剪痕轉(zhuǎn)過頭去,望向百花樓,雖然什么都看不到,卻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我想和她交朋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