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困陷阱峽谷溝南 遭群狼朋友解圍
二、困陷阱峽谷溝南遭群狼朋友解圍
皮定均沒有見過裴子明,為什么一眼就看出此人是假扮?孩子沒有說完的話語和看到此人吃驚的眼神,以及此人不妥貼的衣著打扮還有他故意模仿、套用出來的虛假氣質(zhì)。
中年人看自己被揭穿,一臉窘相承認(rèn)自己是裴子明的文官參謀叫李心智,他解釋道,裴子明不在駐地,又怕得罪了大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皮定均大度的哈哈一笑,“我皮定均對能夠團結(jié)抗日的人從不玩虛頭,對朋友更是披肝瀝膽以誠相交,現(xiàn)在是民族危亡之機,拋棄雜念、心力相聚才是真正的本分。一根筷子和一捆筷子不一樣!你這個當(dāng)參謀的應(yīng)當(dāng)更明白。我們這幾個人就敢來此,你還有什么顧忌!”李心智偷偷瞥了眼那幾扇剛被捅破了的窗戶紙,頭上滲出了汗珠,竟一時無話可答。皮定均站起身故意提高聲音,把來的目的說了,“請你替我向裴司令帶個問候,關(guān)于在此設(shè)伏的事情也請他盡快答復(fù)。最遲不能超過明天中午?!闭f完拉起身邊孩子的手,另一只手撫摸著孩子的頭說:“小豹子,再見吧?!焙⒆犹煺娴丶m正道:“我不叫小豹子,我叫裴大勇?!逼ざňQ贊道:“好名字,從小大勇,長大必定成為英雄?!迸岽笥伦院赖卣f:“我爹也經(jīng)常這樣說,我爹還說,啥時候我也練成了和他一樣,雙槍百步穿楊,單刀橫斷秋葉,就能和他一起上戰(zhàn)場打小日本了,那才是真正的英雄?!逼ざň忠淮魏呛堑匦α耍骸斑€是得是一身正氣,兩肩道義,你說我說的對嗎?”他知道這就是裴子明的小兒子。
皮定均走后,裴子明從正房走了出來,看著李心智,沖著皮定均走過的大門豎起拇指,“英雄!這才是真正的英雄。”李心智說,剛才皮司令說的話你都聽見了,不知道您的意思……裴子明干脆地說:“打!八路軍是打小日本的,咱們能使上十分力,絕不惜半分?!崩钚闹前欀碱^說,滿打滿算咱們也只是二百來桿槍,日本人兩個中隊就近三百人,加上十幾門迫擊炮和一個多團的偽軍,這仗打起來肯定會吃虧。如果真的擋不住,讓日本人捅了八路軍的后背,那咱們可就丟人現(xiàn)眼了。裴子明想了想說,你去一趟十八盤的后山,找到國軍嵩山縱隊總司令梁敏之,他手下最少也有一千多人,請他們過來給咱們助助威,我承他的情就是了。李心智聽了更是連連擺手“不成,不成!梁敏之素來與共產(chǎn)黨反貼門神——背對臉兒,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弄得咱們里外不是人,兩頭都得罪?!迸嶙用鞑灰詾槿唬骸耙郧笆且郧埃F(xiàn)在是現(xiàn)在,聯(lián)合抗戰(zhàn)是委員長說的,他官再大也不敢不聽蔣總司令的話!”李心智的頭像撥浪鼓一樣,仍然在不停地?fù)u。裴子明又說:“即便梁敏之與共產(chǎn)黨有仇怨,他也不能薄我裴子明的面子,我倆無論是公干還是私交,都有著多年兄弟哥們的交情?!崩钚闹敲撓屡嶙用髯屗R時穿上的,那身沉重的軍裝,換上一雙輕松的布鞋,在屋里來回走著,沉默著不說話。裴子明十分看重李心智,這位比他長幾歲的“軍師老兄”有著過人的防范意識,他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的話,凡事無不替裴子明著想,所以,裴子明每次有重大決定和行動時,必征得他的意見。
西沉的太陽把佛光寺的影子拉到山坡下,遮住了路、遮住了小河。寺院后面的村子里升起裊裊炊煙,幾聲狗叫伴隨著女人們吆喝牲畜入圈的聲音,穿過寺院、穿過門窗縈繞在裴子明和李心智的耳邊。幾只尋找歸棲的烏鴉在屋頂上跳來蹦去,發(fā)出煩人而難聽地“哇——哇——”地叫著。裴子明有些著急,他對李心智說:“我絕不能在八路軍面前裝熊,人家堂堂一個大司令,腳一落地就來拜訪我了兩次,我不能提著個空包袱去丟人現(xiàn)眼,真不行就冒一次險!”李心智終于坐了下來,“冒什么險法?是敞開山門讓八路軍進(jìn)來,還是請梁敏之來搖旗吶喊?”裴子明不假思索:“八路軍肯定不能進(jìn)來,一是我對他們不了解,聽人說他們過來是為了搶地盤的;二是以前我在國民政府干過差事,他們也不會饒過我。前幾天我大哥還專門過來,說的盡是八路軍和皮司令的好話。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咱沒有和他們共過事,誰知道真假?不見真神我是不會上香的?!笨吹嚼钚闹钦J(rèn)真地在聽,裴子明又說:“至于梁敏之,我們畢竟打了多年的交道,別看他掛著國軍的頭銜,但我知道他是個為了保存實力,連老婆孩子都能舍棄的土財主。人們常說老婆可以再找,孩子可以再生,失了朋友就再也找不回來了,他梁敏之就是再摳門,就是過來不舍得打上一槍一炮,假若看咱們真的抵擋不住了,他也不能袖手旁觀吧!有備無患無大錯?!崩钚闹怯珠_始搖起了他那沒有幾根頭發(fā)的光頭,“這種事千萬不能以君子之腹度小之心啊,弄不好會引來殺身之禍?!崩钚闹强粗嶙用鞯难壅f:“老弟想過沒有,如果梁敏之一旦知道我們和八路軍有來往,他能不擔(dān)心咱們那幾窯子‘家當(dāng)’會流到八路手里?不會借機對你下黑手?”裴子明沒有和李心智對視,一副不可能而又非常自信地說:“這個事誰都別想,那是咱們的根腳地基,誰也甭想搬走一塊石頭、鏟走一掀土?!崩钚闹侨粲兴嫉卣f:“古人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還是得先想個萬全之策,才能以不變應(yīng)萬變?!迸嶙用髯焐线@么說,心里也不免有些“犯嘀咕”。梁敏之曾多次找過裴子明,希望他能歸建到國軍系列,猜想也是為了那幾窯裝備。裴子明聽說梁敏之與周邊的偽軍、偽政府要員們有著扯不斷的筋,也就沒有當(dāng)即答應(yīng)他,但從沒有聽說過他與日本人有什么瓜葛,如果梁敏之真像李心智所說的那樣見財起意,自己豈不是自找的賠上夫人又折兵?想到這里,裴子明也開始了猶豫。太陽掉進(jìn)了山后的溝里,屋子里慢慢暗了下來,時間不允許裴子明就這樣地來回權(quán)衡。裴子明最后還是下了決心請梁敏之助戰(zhàn)?!鞍寺奋姼呖次遗嶙用鳎也荒懿豢圆还匮b孬蛋?!迸嶙用鲗钚闹钦f,李心智沒有更好的主意和辦法,也就勉強地同意了,他提醒裴子明身邊多帶些鐵桿弟兄,如果中間發(fā)現(xiàn)勢頭稍有不對,就立即脫身,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午夜過后,李心智才從梁敏之處回來,臉上表情復(fù)雜,他對裴子明說,梁敏之答應(yīng)得很痛快,這反倒讓他不安,他到的時候看到,門口有幾匹跑得汗淋淋的馬,還有幾個穿統(tǒng)一便衣的人持槍在守衛(wèi)。進(jìn)到院子里,明明聽見屋里有人在喝酒、說話,梁敏之卻不把他往里面讓,只是和他在院里商計,其二,梁敏之提出他的部隊人多,易在北山展開攻勢,讓裴子明的人隱藏在南溝等待出擊。南溝地勢是個葫蘆形,好進(jìn)難出,李心智提出異議,可梁敏之堅持說那里隱蔽性好、易埋伏,一旦日偽軍路過,我們雙方即可從南、北兩個方面同時出擊,這樣勝算才大……李心智說完愁眉不展地吸了口涼氣說:“我擔(dān)心這里頭會不會還有其他的門道?”裴子明拍了拍腰間的雙槍說,不管咋樣,只要能擋住敵人北進(jìn)、讓八路軍另眼相看咱們這支隊伍,他怎么說都行。說完,裴子明又看了看李心智不情愿的臉,安慰道:“老哥放心,梁敏之再狠、再不是個東西,諒他也不敢在我老裴身上耍陰招!”李心智嘆了口氣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不能孤注一擲啥都聽他的,為防不策,還是多留些人在南溝外接應(yīng)保險些。”裴子明同意了。
梁敏之何許人?李心智來時他又是和誰在喝酒說話?
梁敏之原是國民黨豫西南剿共總司令,統(tǒng)管周邊大大小小的地方勢力,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表面上去了“共”字,仍保持著剿總的稱號,隸屬國軍第一戰(zhàn)區(qū)抗日游擊縱隊。梁敏之是登封地區(qū)最大的豪紳,家有良田萬頃,早年與紅軍為敵,和共產(chǎn)黨是不共戴天。盡管目前他對八路軍的抗日統(tǒng)一陣線贊成,也做過些對共產(chǎn)黨和抗日有益的事情,但不免心有余悸。多年來梁敏之號令一方,可不管他怎么折騰,總成不了身邊有著千軍萬馬、國府高官厚祿的將軍。豫西淪陷后,地方武裝、政府部門紛紛倒向日本人,梁敏之厭惡這些人太沒有骨氣,反過來又認(rèn)為,這是擴大自己實力的大好機會,小日本肯定不會長遠(yuǎn),這些見風(fēng)倒的“槍桿子”,將來也會倒向自己。所以他仍然、繼續(xù)地和那些自己的老部下、老關(guān)系保持著秘密接觸,“互不對矛”,于人于己都方便。當(dāng)下,梁敏之最關(guān)心的是裴子明手里的、國軍留下的那么一大批武器彈藥,只是苦于沒有機會得到,現(xiàn)在他裴子明親自送上門來了……想到這里,梁敏之嘴角泛起了一絲得意的笑。
剛才和梁敏之在一起喝酒說話的是誰?登封偽縣長楊香亭和偽知事汪先覺,他們今天接到日本人的命令,緱氏鎮(zhèn)被八路軍主力所困,讓他們打前站配合皇軍北上解圍。兩人都覺得膽怯,八路軍英勇善戰(zhàn)誰人不知!去了就等于去送死,不去又怕日本人不愿意,合計了一陣子,決定來找梁敏之“行個方便”,讓他明天在十八盤的路上假裝打上一陣子“阻擊戰(zhàn)”,給他扔下幾條槍算是回報,等到了天黑,再撤回登封去也好交差。
本來這事雙方已經(jīng)敲定,聽梁敏之說完裴子明來人“求援”的事,幾個人覺得這筆交易還有更大的賺頭,這樣一來兩面都有了交代,也就異口同聲地同意了。三個合計,弄住裴子明后,讓他說出彈藥所藏的地點,如果他死不肯說,就滅了他!咱們弄不到手也不能便宜了別人,并承諾事成后讓梁敏之分得“大頭”。
攻打緱氏鎮(zhèn)的戰(zhàn)斗很順利,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結(jié)束了,被圍的偽軍們一聽到我方的炮響,就從鎮(zhèn)子南門里舉著白旗走了出來,十幾個日軍則從北門向偃師方向突圍,結(jié)果可想而知。偃師縣里的日偽軍知道緱氏鎮(zhèn)不保,又怕中了八路軍“圍點打援”的計謀,始終不敢邁出縣城半步。
近中午的時候,一輛騾車從后山跑了進(jìn)先遣支隊的駐地,駕轅騾子渾身是水,不停地仰起頭打著響鼻,四只蹄子急躁地在地上亂踢踏著?;呕艔垙埖呐嶙犹┘钡哪樕l(fā)白,一見到皮定均就撲通一聲跪下,一聲接一聲地喊著:“皮司令,求您救救子明吧!救救子明……”
此時佛光峪大峽谷里,槍炮聲響成一片,被騙進(jìn)南溝里的裴子明一百余人,被楊香亭、汪先覺六百多偽軍死死困在溝底,幾次想從溝口突圍,都被對方集密的子彈堵了回來。氣得裴子明大罵梁敏之:“你這個只顧自己的龜孫,耳朵里塞著驢球了!我這邊打得這么響,你竟然連個屁也不放,你小子良心被狗吃了。”梁敏之知道裴子明肯定還會留一手,悄悄把部隊拉到佛光寺后面,當(dāng)李心智看破陣勢,帶著人去解救南溝裴子明時,就跟在身后一路狂打,把他們也壓進(jìn)了南溝。梁敏之大功告成,長長舒了口氣,讓人給溝底的裴子明帶信,交出軍火藏匿地點,今后歸梁敏之指揮調(diào)遣,否則只有死路一條。裴子明聽來人講完,半天不說話,他深深為自己的剛愎自用懊悔,也為身邊死去和受傷的弟兄們感到內(nèi)疚,他平靜地對來人說,回去告訴梁敏之,我裴子明不是軟蛋,隨便讓人捏來捏去把在手里玩,只恨我當(dāng)初交錯了朋友,落得如此下場。說完拔出雙槍對著坡頂上喊道:“梁敏之你給我聽著,今天你要是不把老子打死在這里,我裴子明有一口氣,定要把你碎尸萬段扔給野狗?!绷好糁圆凰佬?,二次捎信給裴子明,只要他交出武器,他就設(shè)法退去兩側(cè)的偽軍,兄弟們共商大計。裴子明再不信梁敏之的鬼話,斷然回絕:“生當(dāng)豪杰,死也鬼雄!”捎信人走后,裴子明對右胸上有傷的李心智感慨地說,看來咱們身邊也只有八路軍靠得住,他們才是真正的抗日隊伍,咱就錯了半步,話音未落,一顆冒著煙的手榴彈落在了他們倆的腳前,李心智一躍把裴子明撲倒,響聲過后,李心智被炸掉了雙腿,他聽到裴子明不停地對他呼叫著、感覺到裴子明用手在他那光光的腦殼上擦拭著泥土。李心智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嘴角顫動著、吃力地對裴子明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梁敏之要算計咱……我出來時看勢頭不對,就著人去找了大哥……通知皮……皮司令了?!备嗟氖至駨楋w來,裴子明伏在李心智的身上,手榴彈爆炸后掀起的泥土,一層層把他們埋了起來……
失去了耐心的梁敏之,命令兩邊所有的武器向下面開火,溝底頓時血肉橫飛,火海一片。眼看裴子明就要全軍滅絕,梁敏之身邊猛然落下幾顆迫擊炮彈,強大的氣流把他和身邊的幾個隨從都拋出老遠(yuǎn),梁敏之趴在地上還沒有顧上起來,就聽見后面有人在喊,八路軍來了!皮司令來了,快跑啊!東西兩側(cè)山坡上的偽軍聽見了炮聲,也跟著大喊大叫:“弟兄們不好啦,八路軍主力過來了!別在這兒瞎打了,快撤呀!”然后沒命地逃向來時的路。梁敏之看著四下逃竄如驚弓之鳥的部下,也無奈地草草收場,其實他心里也明白,現(xiàn)有千人之眾,也不是八路軍幾百人的對手。
秋日的陽光總是那么獨特,即不同于夏日的酷烈,也不同于冬天的朦朧,更沒有春天的嬌媚,而是成熟、平和地送給人們一種慰藉、一種溫馨。
裴子明在昏迷后的第三天早上醒過來??吹轿堇锸煜さ脑O(shè)施,看到透過窗欞映入眼簾那些搖曳的紅楓樹,聽到不遠(yuǎn)處傳來陣陣悅耳的誦經(jīng)聲,還有從三皇寨山峰上流來的那潺潺的瀑布聲,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在少林寺的常住院里。
裴子明從小就向往少林寺,也曾讀過兩年私塾,少年時在這里習(xí)練過三年多的武功,后來就隨軍從戎,他認(rèn)為憑著這些本事就可以“興家安邦”了。日本人來了,他的夢碎了,但是,他那顆中華民族威武不屈的心沒有碎。短短兩個多月,他拉起的抗日隊伍,從幾個人到現(xiàn)在的二多百人,大大小小和日偽軍打了十幾仗,最有名的兩次是他的一百多人,殺的三百多名日偽軍哭爹喊娘,把企圖占據(jù)佛光寺要道的敵人,打的不敢久留,狼狽離開。三十八軍師長趙壽山看裴子明是真心抗日,二人結(jié)為兄弟,并在撤離時把一大批武器彈藥交給他保管。臨走時,裴子明把十七歲的大兒子裴營周叫到跟前,讓兒子給趙壽山磕了頭、叫了伯父,他對趙壽山說,你是個正經(jīng)人,把營周帶在你身邊我放心,你們走了,我在這邊勢單力薄的和日本人干,說不定哪天就……總得給裴家多留個念想不是?
高大的格子門被輕輕地推開,一縷陽光隨之鋪向屋里冰冷的石板地上,一陣沁人心脾的新鮮空氣蕩滿了整個屋子。一個穿著灰色軍裝、胳膊上戴著紅十字袖標(biāo)的八路軍女醫(yī)生,驚奇地看著半支起身體的裴子明,馬上又轉(zhuǎn)回身興奮地對外叫著:“李夫人,裴司令醒了,快進(jìn)來吧。”夫人李清香,兒子裴大勇、大哥裴子泰、妹妹裴喜鳳,一起圍在了裴子明的床邊。你一句我一句地問這問那,根本沒有裴子明說話的機會。夫人抹著淚埋怨著丈夫,你就是個憨子直心眼,看你過
去交的那些朋友都是些啥人!人家挖坑你就跳,要不是八路軍及時趕到,俺恐怕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說著又抽泣起來。裴大勇興奮地在裴子明的床前,不停地從床這頭跑床那頭,他對爹說,爹可是出了大名了,外面人誰都知道爹和八路軍聯(lián)手抗日,一下子就把上千的日本漢奸們打得屁滾尿流,他們都說爹是這個:裴大勇豎著大拇指驕傲地在眾人的面前直晃。妹妹裴喜鳳眼睛紅紅的,臉上透著寬慰的微笑,兩掌合十、雙目微垂地念叨了幾句后,接著大勇的話頭對二哥說:“可不是嘛,這消息傳的真快,你們是上午的事,下午城里城外可就傳瘋了,說啥的都有,六子爹不放心,昨天一大早就讓我回來看個究竟……”裴喜鳳說著眼看向醫(yī)生。醫(yī)生說,裴司令身上的幾塊彈片都取出來了,沒有傷到筋骨,過不了幾天就會傷愈的,讓大家放心。妻子從提籃里拿出一個紅紅的柿子,揭著上面的皮對丈夫說,這是咱家院子里老柿子樹上結(jié)的,也是你最愛吃的,往年一熟就掉下來,今年不知道咋回事,用竹竿使勁夾也拽不下來,和你一樣又硬又倔,妻子嗔怪的話里透著溫柔、透著疼愛。
裴子明不讓任何人扶他,自己用力支撐著身子坐起來,問自己怎么會在這里?妻說,本來要把你送到八路軍后方醫(yī)院的,還不是擔(dān)心你,還有你那個光腦袋瓜子的李軍師猜疑多心……妻子突然把話頭停了下來。好一會才又說,是我的主意……李心智沒有抬到這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