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藍門之變(一)
臨安天目山
紹興二年,宋遷都臨安,設(shè)臨安府,太子兼任府尹。
天目山位于臨安城北,緊鄰臨安。
太子兼任府尹后,與江湖第一大幫派藍門來往頻繁。以后的幾次抗金戰(zhàn)爭,藍門都曾協(xié)助宋軍取得了很大成就,以至太子殿下越來越重視藍門,每次巡檢必定要去藍門做客一番。
這是天下人人皆知的事。
而藍門,就坐落在天目山腳下。
紹興二十二年,藍門發(fā)生慘變,門主慘死,死因成謎,藍門上下動蕩不安。門主夫人不知所蹤,留下一女終日以淚洗面。
而此時,藍門瞬間從江湖第一大派無限風(fēng)光中跌落!
藍門是從什么時候變成江湖第一大幫派的,這還要從二十年前的一場大戰(zhàn)開始說起。
太子與藍門門主趙巖冥往來密切的事,都還要排在藍門威震武林之后?;蛟S也是因為那一戰(zhàn),藍門名聲大作,太子看出了其不凡實力才進行拉攏,亦或是后入見強主以示友好也未可知。
二十年前,魔宗銀火入侵中原,大肆出手,偷襲各派,搶奪秘寶,燒殺搶掠,手段殘忍。江湖各派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終是藍門趙巖冥集結(jié)各派,代表中原武林對其下了戰(zhàn)帖,于紹興三年十一月初一會戰(zhàn)武陵山,一決生死。
“聽說,那一戰(zhàn)兩方大大小小共去了二十多個門派,共計有二三百人。不止藍門,當(dāng)時揚州快刀陸定遠,江陵追魂孫愕,飛鷹爪,九頭鏢還有很多頗有聲名的大門大派首領(lǐng)都去了!”
此刻,一條臨安府的繁華街道旁,一個牌匾上寫著“悅來酒家”的酒管里,一張油得發(fā)亮的棕色木桌邊,正坐著三個黑衣大漢。
其中一個佩著長刀,裸露前胸的魁梧大漢正濤濤不絕地給另外兩個大漢講述這人盡皆知的江湖往事。
大漢端起海碗,咕嘟咕嘟灌下去幾口熱辣燒酒,依舊面不改色,仿佛這悅來酒家的燒千歲真如那井中涼水一樣只是用來解渴的。
“臨安人都說:燒千歲,一滴醉!祝大哥生給喝成了涼水,看看,多少碗下肚了,還沒醉,你怕不是來砸店家招牌的,哈哈哈哈哈!”
旁邊同行的另一個黑衣大漢調(diào)侃道。這個大漢身材偏細,滿臉胡渣,正咧著嘴哈哈笑。
第三個大漢臉色鐵青,吃飯姿勢奇怪,左手垂在桌下,身體很靠近桌子,明顯不如另外兩個大漢自然。
青臉大漢似乎更專注于袒胸大漢所述之事,笑過之后立刻把話題撥正。
“當(dāng)年那一戰(zhàn),銀火宗也去了不少人,聽說四個護法,八個使者全都去了,還叫上了從來不在江湖上走動的南海老瘋子!”
“沒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都去了,除了藍門,毓秀莊存活下來,其余人無一幸免,都死了。”
袒胸大漢接過話說道。
似乎是為那些死去的武林豪杰惋惜一樣,大漢喝了一大口酒之后便低下了頭,邊搖頭邊嘆息。
“聽說那一戰(zhàn),玉龍雪峰下的白水老尼也去了!她還活的好好的,其實她才該死!”
青臉大漢終于把他的身板挺直,露出了左臂。
偶然瞥到這一幕的酒客不由得暗暗瞪大了雙眼,馬上扭過頭去不敢再看。
原來那青臉大漢左臂下半截衣袖空空,手臂只剩了一半,直直杵在桌子上,以支撐他身體重量。
先前他坐姿奇怪,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身體的短處?,F(xiàn)在應(yīng)該是感覺吃飯不便,索性才不在乎別人眼光。
“可憐我們老幫主,也葬在那武陵山上了,原以為會大破魔宗,結(jié)果賠上了自己性命,到頭來尸骨都未找到?!?p> 袒胸大漢仰頭再飲一碗,這碗下肚,他臉上終于有了醉意。
“應(yīng)該去大理,找老尼姑好好問問,她一定知道各門各派首領(lǐng)究竟死在了哪處,以及魔宗余孽的下落?!?p> 青臉大漢一句話過后,黑衣大漢馬上應(yīng)聲附和。
看來這三個大漢必是二十年前參與武陵山一戰(zhàn)某一幫派的后人,此刻正為那一戰(zhàn)死去的人痛惜,同時也憎恨挑起戰(zhàn)爭的魔宗。
突然角落里一個聲音響起。
“你們只會為死了的人惋惜,怎么不去問問活著的人,當(dāng)年那一戰(zhàn)還有什么人參與,經(jīng)過又是怎樣的?”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眾人看到了角落桌子旁一男一女二人。
這兩個人衣著怪異,披著一模一樣的灰色花紋斗篷,腰間各攜一柄長劍。雖說這臨安的十月剛下過一場雨,外面有些涼,可這酒館里尚有溫度,不至于太冷,這二人在店里卻也不愿將斗篷上的大帽子除下,可見奇怪的很,明顯是想隱藏自己的身份。
從帽子露出的半張臉來看,二人也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似是初入江湖,略顯稚嫩。
剛剛說話的是這個女子,聲音纖細,略帶傲慢,似是對別人頤指氣使習(xí)慣了,腔調(diào)都抬的很高。
袒胸大漢醉意才起,剛還在為自己戰(zhàn)死的前輩苦悶感傷,現(xiàn)在突然有不禮貌且讓人不悅的聲音入耳,臉上立刻有了怒意。
大漢馬上轉(zhuǎn)過身,去打量身后插話這人。
見大漢起身,坐在女子旁的男子馬上警覺,忙按住了女子握住劍柄的右手。
只見大漢緩緩走了過來,抬手握拳行了一禮。壯漢巨大的拳頭握起來都是咯吱吱的聲音,可見其筋骨之強壯。
“二位,當(dāng)年武陵山一戰(zhàn),究竟是怎樣的經(jīng)過,二位似乎比我們都清楚,可否坐下來告知一二,也好讓我們西沙幫的弟兄知道,我們的老幫主究竟是怎樣慘死的?”
女子面對如此大漢,非但不懼怕,且氣勢上卻豪不示弱。
“那本姑娘就姑且廢些口舌,告訴告訴你們,當(dāng)年都發(fā)生了什么?!?p> 大漢都行了禮,這女子依舊端坐在椅子上,儀態(tài)傲慢不說,眼神也十分輕蔑。這讓其余兩個大漢心中頗有不悅,不禁暗暗摸起了刀柄。
一時間,整個酒館的眼睛都看了過來,想看看會不會發(fā)生一場戰(zhàn)斗,也想知道這挑起事端另一方究竟是何來由,又有多少實力。
掌柜縮在柜臺后深深捏了把汗,心驚膽戰(zhàn)地猜測這一架過后要損失多少銀子,兩方看起來都不好說話還不知能不能拿到賠償。
男子自知事態(tài)不妙,馬上起身賠禮。
“這位大哥,我家小妹自幼嬌縱慣了,天不怕地不怕,經(jīng)??诔隹裱?,如有得罪,還請見諒!”
話罷,少年在桌子上留下幾兩碎銀,拉著女子便匆匆奔出門去。
二人一走,酒館立刻又恢復(fù)了之前的喧囂吵鬧。
壯漢瞪了門外一眼,又回到自己的櫈子上繼續(xù)之前的話題。
“祝大哥怎么不追上去?說不定這兩個正是魔宗的人!”
黑衣大漢笑問。
“不可能,魔宗怎么會派兩個孩子單獨行動?況且他魔宗剛殺了老門主,帶走門主夫人,做出這般惡毒之事,多少武林豪杰等著砍下他們的頭來祭奠老門主,他們怎么敢光明正大出現(xiàn)?如今藍門發(fā)生如此慘變,不光整個臨安城,整個江湖都鬧得人心惶惶,我們還是少惹亂子吧!”
青臉大漢點點頭表示贊同。
正說到這,門外又接連進來四人,聽到了大漢的話,難免好奇要接上話茬。
“趙老門主生平除惡揚善,扶危濟困,聲名在外,竟慘遭如此毒手,究竟是不是魔宗的人干的?三位兄臺可有確切消息。”
說話的是個濃眉中年人,此刻他正在脫被雨打濕的外衣。
一行四人服色相同,看來是出自同一門派。
這四人明顯是趕路中途被一場急雨給澆了,現(xiàn)在正準備來點熱酒暖暖身子。
“雖無證據(jù),但是當(dāng)年卻是藍門集結(jié)各派滅了魔宗,江湖人猜是魔宗新任宗主為老宗主報仇也是有道理的?!?p> “四位可也是來吊唁趙老門主的?”
袒胸大漢轉(zhuǎn)身問道。
“趙老門主功高蓋世,當(dāng)年與堪稱無功不破的老魔頭拼死奮戰(zhàn)尚能贏得一線生機,如今怎么會……哎!”
同行的一個下巴尖瘦的男人兀自嗟嘆,沒有注意大漢的問話。
濃眉中年人接上壯漢的話:“在下飛鷹寨孟開,這三位乃是我的同門,我們是來吊唁趙老門主的。”
中年人孟開的話還沒說完,三個壯漢立即起身抱拳。
“原來是飛鷹寨的兄弟,神爪四鷹,江湖上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幸會!”
“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
四人欠身還禮。
互相認識過,兩行人便回到各自的酒桌。
此時,小二正忙得腳不沾地,給客人送菜。一進二樓,一股過堂風(fēng)吹得他打個寒噤。
轉(zhuǎn)了一圈,他曉得是怎么回事了。原本只開了西邊窗,現(xiàn)在不知被誰打開了對面東邊窗,任這過堂風(fēng)吹的樓梯口冰涼。
喝酒的人身體發(fā)熱不覺得怎樣,可是剛上來的客人吹到了難免要抱怨的。
小二罵咧咧地走過去關(guān)了那窗,這涼風(fēng)才消失。
樓梯口一桌坐著個圓臉少年,看著小二從他邊上過去,有些拘謹?shù)剞D(zhuǎn)身看了看窗外。
他這一桌擺著兩幅碗筷,幾個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