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筱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被人打了臉。
龐非手下并沒有留情,這一耳光打得,如果換了真正的凡人女孩子,恐怕會直接昏過去。
白筱筱雖然心理強悍,不用妖力的時候也只是尋常體魄,半邊臉頰早腫了起來,滿口都是血腥的味道。
但她硬生生把一口血咽了下去。
一方面,是不想讓小混蛋們看了笑話,另一方面也生怕荀溪一時義憤,會干出什么落人口實的事來。
她看得很清楚,這些人并沒有把她放在眼里,對她的欺侮和折辱,多半是為了激怒荀溪而已。
果然,一直溫和有禮的荀溪,此時神情一片冰寒,盯著龐非道:“白姑娘已得陳院長引薦,掌門首肯,歸入天問山門下。你再敢動她一下,就是戕害同門!”
龐非的神情動了一動,一時沒再說話。
旁邊的一個弟子卻叫道:“龐師兄,別聽他胡說八道!咱們天問山何時收過妖精入門了!”
龐非明顯松了一口氣,伸手捏住白筱筱的下頦,輕薄地冷笑道:“為了這么個下賤妖物,荀師兄真是什么謊話都敢編!”
白筱筱被他扳得生疼,目光卻盯在荀溪身上,眼見他雙手法訣已經(jīng)成形,隨時可能一道霹雷打下來,忙啞著聲音道:“你別動手,去請能管事的人來?!?p> 話音剛落,又被龐非一掌打在臉上。
一縷鮮血終于順著她嘴角流出來,紅得刺目。
“下賤小妖,你想得倒美!”龐非惡聲罵道,“若不是因為你,我們怎么會被罰去書樓抄經(jīng)!你有本事就再請碧游院長來——”
“用不著?!币恢背聊能飨蝗坏f了一句。
跟著便是“咔嚓”一聲驚雷響亮!
龐非的聲音被硬生生截斷,劈頭的天雷之下,連閃避都來不及,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當?shù)?。電光散盡,滿面焦黑,只有眼珠子黑白分明,忽然左右一轉(zhuǎn),才看出還是個活人。
其余幾個弟子登時嚇得不敢出聲,生怕提醒了荀溪,便又是一道天雷下來。
所謂騰云境不至圓滿,便不能引動天雷,道理固然是如此,但荀溪進入騰云境修行,已接近三個甲子,修為深厚,又豈是龐非等新入內(nèi)門的弟子可以企及!
就算這天雷殺傷力不強,但煌煌聲威,已足夠嚇得龐非等人膽寒。
一時間眾人只是默默對峙,卻誰也沒敢去扶站在當中、黑得跟一段木炭一般的龐非。
盡管被打得頭昏腦脹,白筱筱還是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緊跟著卻收了笑容,有些擔憂地看著荀溪。
“戕害同門”這條罪名,他終究還是沒逃過。
身為當年警院的散打比賽亞軍,白筱筱并不是軟柿子。要知道當時的冠軍,可是個身高一米九,體重足有二百斤的彪形大漢。
警院里本來女生就少,報名參加這種比賽的更是鳳毛麟角,所以連男女組都沒分。白筱筱當日也算一戰(zhàn)成名,也因為這副身手,才在那起小區(qū)搶劫案里脫穎而出,入了市局刑警隊長的法眼。
但除了比賽之外,她的身手,只是用來對付犯罪分子的。社區(qū)民警總會碰上這樣那樣的糟心事,可普通人再蠻不講理,甚至是對他們暴力相向,她也沒動過人一指頭。
在白筱筱心目中,“普通人”和“犯罪分子”之間界線分明,從來不會混淆。
何況現(xiàn)在荀溪針對的,是同門師兄弟。
她實在不愿意看到關心自己的人,因為別人的錯誤而背上處罰。
荀溪的神態(tài)卻很淡定,趁著旁邊幾個弟子被這一道雷嚇得松了手,一揮袖間,已將白筱筱凌空引了回來,為她解開綁縛的風索。
白筱筱連嘴角的血都顧不上擦,就推著他道:“快走,你快走!”
一時情急,不惜違背警察的原則,想讓當事人先跑了再說。
她非常慶幸這是個修仙的世界,估計山路上也沒有攝像頭,只要荀溪不在現(xiàn)場,到時候就算龐非等人指證,她也可以幫著胡攪蠻纏一番。
畢竟以荀溪那個脾氣,要不是為了她,根本不至于出手傷人。
然而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少年,此時卻犟了起來,只跨上一步,將白筱筱護在了身后,仍然跟龐非等人對面而立,不肯相讓。
龐非左一袖右一袖地抹著臉上的焦黑,和另外幾個弟子誰都沒敢上前。
“咳!”白筱筱急得跺了下腳,還要說什么,卻見一道極為明亮的光芒從半空劃過,極快地到了面前。
她不知這是什么,但其他弟子瞬間變了顏色,隨即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禮。
光芒落地,化為一個女冠的身影,身材高挑,眉目如畫,卻帶著凜凜冰霜之意。
“你就是白姑娘?”
白筱筱沒想到她第一眼就望向自己,目光清澈如寒泉,毫無親切之意,不由得心里顫了幾下,才點頭道:“是?!?p> 一時緊張,也忘了行禮通名。
女冠神情不動,只冷冷道:“我是天問山碧游,寧羽是我門下弟子?!?p> 白筱筱想起,寧羽和荀溪都提過碧游元君之名。只是想不到這碧游元君容貌俏麗,神情冷傲,冰雪難欺,讓人一望之下就禁不住心里發(fā)顫。
碧游元君卻像沒看出她的膽怯,又問道:“要去哪里?”
白筱筱還沒答話,荀溪已經(jīng)走過來一躬,道:“我奉陳院長之命,正要帶白姑娘去見掌門。”
雖然話中沒有點明,但指的正是白筱筱要拜入天問劍宗門下的事。
“這事我已聽掌門說了?!北逃卧稽c頭道,但立刻又瞪了荀溪一眼,“你暗中給我傳訊,卻又拿你老師來壓我,是想不想我再管?”
“想!當然是想!”荀溪忙賠笑道,“正要請碧游院長秉公處治。碧游院長正直敢言,不徇私情,老師一向是推崇的,怎么會干涉碧游院長行事呢!”
這兩人的對話各自隱含了不少潛臺詞,白筱筱還在琢磨,旁邊的龐非等人卻已經(jīng)大驚失色。
其一驚的是白筱筱一介山野小妖,竟真的得了陳青城的引薦,拜入天問劍宗。既然碧游元君都已聽說,自然不是虛言。
其二驚的是她既然成了天問山同門,那方才幾人對她欺辱打罵,也免不了個“戕害同門”的罪名。
還有其三,就是荀溪這家伙居然如此陰損,不知何時給碧游元君傳了消息??峙路讲艓兹说乃鶠?,都已被這位全山上下沒有弟子不害怕的刑律院長看在眼里。
如果說當日因為跟著寧羽行事,龐非等人還沒有受到什么太重的責罰,那如今是在碧游元君眼下犯了個現(xiàn)行,就不是去書樓抄經(jīng)可以簡單抵過的了。
幾個人頓時都變得垂頭喪氣起來,連碧游元君說的“去圓明峰聽候發(fā)落”都沒有聽到。
過了半天,才猛醒般地向碧游元君施禮,然后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白筱筱心里剛松了口氣,又見碧游元君轉(zhuǎn)向荀溪,冷冷道:“你又怎么說?”
“他——”她忍不住搶先開口道,“這事因我而起,荀師兄也是為了我,才……”
“你讓他自己說?!北逃卧伻绫?,絲毫不為所動。
要是論這冷冰冰的態(tài)度,這碧游元君和陳青城還真能湊成一對。
白筱筱突然沒來由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