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傻子忘了森林的規(guī)則。
所以蘇凜看到他掏槍射擊的動作時,根本無動于衷,興許吃點苦頭還能引起他的重視。
對競選的殘酷,以及對生命的重視。
希索重琉虛弱地抽搐不停,眼神飄忽,白汗淋淋,似乎將要昏死過去。
再不止血救人,他可能真的得死了。
蘇凜不是治愈師,無法揮揮手治好他,只能詢問:“風子,你那還有臨時醫(yī)療裝置嗎?”
“還剩一個,給他用啊?”風子照明顯有點不情愿。
“不然?除非你想看他死。”蘇凜聳聳肩,就這么用隨意卻又瘆人的目光注視風子照。
不得不說,將生死選擇權(quán)丟給旁人這一招,太損了。
人命關(guān)天,自然誰都不會袖手旁觀。
盡管再不喜歡希索重琉,風子照也得去拿醫(yī)療裝置,嘴里還一邊嘟噥著:“誰叫這小子剛才想害人來著,真是活該,反過來害了自己……”
希索重琉渙散的目光重新燃起一星半點希望。
“自己坐好,別動?!?p> 就在風子照處理傷口之時,蔚澄風湊過來對蘇凜說:“我終于知道了,所謂相反的規(guī)律,偶爾也有例外。”
蘇凜點點頭,他也發(fā)現(xiàn)了?!霸诳p隙救人的幾步距離,是正向,風子給他包扎也是正常動作。我們逃離暴食樹和射出的子彈,必須是反向動作?!?p> 真相逐漸明朗,蔚澄風繼而變得雀躍,“那就證明只有大范圍和高速的行動,才會被限制,而較小的活動,比如像我這樣抬抬手,不受限制。這算是一個好消息吧?!?p> “你還漏了一個條件,使用冥化之力也會相反。”蘇凜提醒他別忘了面對暴食樹那會,冥化召喚出的光鏡反向飛走了。
“嗯,這個很重要,必須牢牢記住才行?!?p> 像希索重琉那樣被武魔器打傷還不算最要緊,如果一時忘記規(guī)則,被冥化之力反彈所傷,就不是一兩件醫(yī)療裝置能治好的。
稍有不慎,直接歸西。
人的慣性又實在難以更改,接下來,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應對外部的危險,和自身慣性的阻礙。
蘇凜默默感慨著:頭疼。
“??!好疼——”
療傷過程中,希索重琉屢屢哭喊起來,手腳亂踹,跟個孩子似的,忍不了一丁點痛,不對,他本來就是小孩子。
喊得那么大聲,蘇凜擔心會引來什么不該來的。
風子照被他的殺豬叫折磨不已,以更大的音量命令:“別喊了行不行,你都幾歲了,區(qū)區(qū)這點傷忍一下又不會死!”
“十四!”
“啥玩意?”風子照停下手邊的活,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凜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十,四,歲!”血已差不多止住,希索重琉又來精神了,連說話都漸漸利索起來。
止住的血恐怕都沖上腦子了吧。
“靠,誰關(guān)心你十四還是十五啊,我們就比你大幾歲,也沒你能作?!憋L子照實在不想搭理他,取出子彈,再把醫(yī)療裝置給安上,就不管了。
“我同意?!碧K凜跟著挖苦。
臨時醫(yī)療裝置不愧是實用貨,才裝上不久,希索重琉身上的傷口就撫平了大半,后續(xù)活動還能維持下去。
如果不是這出鬧劇耽誤時間,這會兒他們已經(jīng)在路上了,蘇凜想盡快確認路徑和通關(guān)的方法,不能再落后于人。
“我不會感謝你們。”希索重琉顫巍巍地站起來,沒有正視任何一人。
蘇凜淡淡道:“不需要?!碑吘顾麄儾皇菙橙耍矎膩聿皇桥笥?。
“我真是搞不懂,直接讓死小子自生自滅算了?!憋L子照開始嚇唬某個人,“白眼狼,呸?!?p> 時靜時吵的環(huán)境中,隱約傳來一股深邃幽遠的悸動,既不屬于他們幾個人,更不是原先在附近一帶的。
幾乎是瞬間,蘇凜便捕捉到了異常,警覺系統(tǒng)頓時亮起紅燈。
哪來的聲音?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側(cè)耳傾聽,那聲音就像有人拿起連環(huán)錘毫無節(jié)奏地亂砸,四面八方都有,傳到這里如隔了一層厚厚的麻布似的,聽起來還在逐步靠近。
“你們先別出聲?!彼鲅灾浦沟馈?p> 有什么東西正往這里來。
只是聲音實在太過于分散,一時之間,竟判斷不出到底在哪個方位上。
忽然,蘇凜看到風子照在擠眉弄眼,做著夸張的口型,但他看不懂。
另一邊,希索重琉也不甘示弱,努力用無聲的口型回懟老風。
兩人仿佛要在極度不合時宜中開杠。
秉承著隊友之間絕對不能先掉鏈子的原則,蘇凜嚴肅地回瞪了他們一眼:閉嘴!這才得以消停。
稍微被分散一下注意,暗中那股始終圍繞的聲音猛然放大,如同山洪海嘯覆頂,直接在所有人面前爆炸。
大腦掉入短暫的空白深井——
意識如水流般抽離出去,卷入不存在的晦暗底潭,又順著無數(shù)點亮的渠道迅速倒流回來。
蘇凜目睹著上方的樹縫腔體被巨力強行撕開,一線天光投射進來,接著,好幾條深褐色的樹根靈活地掰斷了剩下的掩體,一切隨之土崩瓦解。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由于方才的沖擊,居然懸空了起來。
其余人也是。
在一片混亂聲中,風子照怒罵道:“我就說怪物肯定是希索重琉招來的!”
面對莫須有的指控,希索重琉極力辯解:“胡說,明明是你招來的!”
狂躁的氣流飛卷成刃,暴食樹試圖洞穿幾人的身體,蔚澄風以巧勁閃避的同時將最近的風子照一并救走,而蘇凜準備去撈希索重琉。
“啊啊啊……放開我放開我!”
一條樹根緊緊纏住了希索重琉,往上一勒,他就像強迫上吊那樣被拎了起來。
蘇凜身形一動,內(nèi)心默念道:樹要吃人了!
果不其然,它得意地撐開了沒有葉子的樹冠,柔軟的枝杈如同牙門旋轉(zhuǎn)開啟,泥垢簌簌抖落下來,最終,露出黑沉無明的深淵巨口。
這就是暴食樹的真面目……
見狀,希索重琉驚駭?shù)脛訌棽坏茫弁镏坏褂吵鲈絹碓浇臉涞妮喞酥?,他的天空沒有了光。
嗖嗖幾道刃影,蘇凜自逆光而來,輕松斬斷了勒住希索重琉的枝條,此時暴食樹霍然變形伸長,整個頭部扭轉(zhuǎn)為一支尖銳的長矛,調(diào)轉(zhuǎn)方向直搗蘇凜。
不管身為獵手還是獵物,蘇凜總能快人一步,在暴食樹發(fā)動攻擊的同時,他就看準了方向,后跳一躍。
一陣寂靜之音涌動,滿載壓抑的沖擊猛然向他加速推倒。
蘇凜在跳躍中回頭仰望,心臟卻瞬息被鬼手攥緊,發(fā)出強烈的呼救告音,他感到自己的影子快要被死亡踩上來了。
幽暗的深淵之門緩緩放大。
暴食樹的長矛沖翻了道路上的一切,連同蘇凜在內(nèi),全部吞噬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