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退下吧?!鳖櫱瀚h摁了摁眉心,只覺頭痛無比。素錦也是一驚,擦了擦淚,不敢再說,向陸瀾行了禮便離開了。
“皇上怎么來了?”顧清玥懶懶起身,她還沒想好以什么心情面對陸瀾。
“朕來接你回宮。”陸瀾的手放在了她的肩頭,顧清玥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陸瀾的手落了空,眼眸閃過了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顧清玥抿唇,“臣妾這邊已規(guī)整妥當,隨時都可出發(fā)?!?p> 此后兩人一直沉默,到乘車時,顧清玥照例抓過允衡陪她,陸瀾淡淡地掃了允衡一眼,允衡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央求道:“母后,我想與大哥和子鈺哥哥一起,聽舅舅講以前戰(zhàn)場上的事情。”允衡是個小機靈鬼,顧清玥瞪了他一眼,無奈放他去了,允衡回頭,調(diào)皮地沖顧清玥眨了眨眼睛。
顧清玥心中一暖又有些好笑,允衡也有了自己的小小心思,他感受到父親與母親之間無言的暗潮涌動,并想以自己的方式來轉(zhuǎn)圜。她看到顧清揚擔憂的目光,搖了搖頭示意無事,便上了輿車,開始閉目養(yǎng)神,心情一天之內(nèi)大起大落,憤怒、傷心、失落、懷疑、失望以及隱隱的不安,素錦的事又是一個意外,種種復(fù)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令她身心俱疲。而且,今晚,還要在大齊的臣民面前表現(xiàn)帝后的恩愛與和睦.......
車廂里,陸瀾再一次抬頭,見一直閉眼假寐的顧清玥手支著頭,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她微卷的睫毛和紅潤的唇,呼吸柔和,已睡了過去,她的臉色有些憔悴有些蒼白,他看著她有些心疼,又想起方才聽到她與素錦的一番話。
他不是不震驚的,從未想過,自己的妻子,與自己的弟弟,有過青梅竹馬的情意,而后者,直到現(xiàn)在,還深深眷戀著已經(jīng)成為自己的嫂嫂的女子?,F(xiàn)在憶起她自幼時的每一次進宮,阿澤看到她,滿臉的不以為然下其實是深深的歡喜,兩人總是斗嘴又很快和好,當時的他,已經(jīng)出宮建府,偶爾看到,也以為只是小兒女之間的玩耍。再往后,顧清玥嫁給了他……
他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那種新嫁娘的羞澀與隱藏其中的愛意做不得偽,她看著他的眼神是有光的,是歡喜的,或許,他不該懷疑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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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的絢麗燈火仿佛還在眼前,喧鬧與歡聲笑語似猶在耳旁,鳳儀宮中的帝后二人,卻不再有在眾人面前那眼角眉梢的溫存笑意與一舉一動的無言默契。
“朕中的毒藥中有致幻的成分,把明霜當成了你,逼迫了明霜......”陸瀾的聲音艱澀,潛意識中他不想與顧清玥說起賀明霜,然而,許是有孕多思,香雪宮來報,賀明霜的情緒起伏劇烈,太后也對他不滿,直言若他不想與皇后提便由她來提,想來皇后深明大義,必會妥當安置云云。
想到若她從母后口中得知,不若自己親口告訴她。
顧清玥的反應(yīng)比他料想平淡許多,沒有流淚沒有指責,她放下手中的畫筆,平心靜氣地說:“皇上,您的意思是要納明霜入宮嗎?”
陸瀾的沉默是一種變相的默認。
“皇上,報答一個人不是只有將她留在身邊這一種做法,幫助她得到真正想要的,保護她一生無憂,這些,并非只有將她困于三尺宮墻中才可以實現(xiàn)。”
陸瀾說得含糊,顧清玥卻不得不多想,南下的賀明霜為何突然出現(xiàn)在了戰(zhàn)火紛飛的南境,而賀明霜為何可以自由出入御帳,這些,陸瀾提都沒提。
心中有鈍鈍的痛,我對你的刻骨思念,對時局動蕩的不安與擔憂,為你的安危夜不能寐,現(xiàn)在看來,全是我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只是,無論是為了允衡也好,為了自己也好,因為是賀明霜,她不想輕易退卻。
陸瀾看向顧清玥的眼光更加愧疚:“明霜她,已經(jīng)有了三個月的身孕?!?p> 如平地驚雷,顧清玥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她指甲慢慢蜷在手心,掌心有微微的痛感,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破了。
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讓陸瀾心中憐惜,他抱了她在懷里:“清玥,不要這樣……,你這樣,朕也很難受?!?p> “朕以天子之尊向你發(fā)誓:朕和她,只有那一次……”
“朕心中,最重是你?!?p> 我可以相信你嗎?陸瀾。
顧清玥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理性告訴她,既然賀明霜進宮之勢難擋,此刻隱忍寬容的接受,從而取得陸瀾的憐惜,為自己和允衡爭取更多的利益或者保障,才是一個合格的皇后或者母親該做的??墒?,感情上她只想放縱自己去怨恨、去痛哭,離開他。這個曾讓她感覺到異世溫暖、無比信賴與貪戀的懷抱,此刻忽然令她覺得陌生。
“她……何時進宮?”顧清玥伏在陸瀾懷里,悶悶的問。
陸瀾的聲音里是淡淡的無奈:“太后不放心明霜腹中胎兒,希望她盡早進宮?!?p> “皇上打算給她什么位份呢?”
陸瀾又沉默了。
顧清玥數(shù)著陸瀾的心跳,一、二、三……,到十,她抬頭,直視著陸瀾的眼睛,兩人的姿勢依舊親密,心卻仿佛隔了萬水千山。
“明霜,她會以林將軍義妹的身份入宮,此次平定南境,林將軍立有大功。明霜她在南境,機緣巧合之下,曾經(jīng)救過林將軍?!标憺懥攘葞拙?,顧清玥已是聽明白了。
她勾唇笑了笑,又是這樣,又是所謂的制衡,不是不失望的,從心底涌起的厭倦,如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輕聲道:“臣妾明白了,但,”
她看向陸瀾,眼神明澈堅定,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臣妾不能親手將自己的夫君交給另一個女子,這是臣妾的堅持?!?p> 陸瀾垂頭看她,有些歡喜有些動容:“朕知道,朕都知道,這些事交給德妃去做,你只要陪在朕身邊,朕就心滿意足了。”
他的吻落了下來,落在她的額間、唇上、游離到鎖骨,格外溫柔專注,顧清玥失神地看著窗前搖曳的幽幽燭火,這或許,是為自己的愛情,做的最后一份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