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朔打量著柳英布,見他二十來歲年紀,面相并不兇惡,仁慈之心油然而生,收了長刀扮了個古怪的笑臉,給了柳英布一線活命的希望,他說:
“英布,起來吧,希望你沒有二心。柳姓的英字派與舒字派同輩,你我應(yīng)為弟兄?”
柳英布吃力地站起身來,落白的臉龐泛起了一點血色:“英布今年十九歲,敢為弟,小弟拜見王兄?!彼卸Y有節(jié),態(tài)度是真誠的,但面對英朔閃光的刀鋒,依然惶恐不安。
英朔看向駱麒,駱麒輕輕頷首,他不反對饒了柳英布,冷冷地說:“殿下,王者需要人才,英布愿意揭發(fā)柳天貌,可以留下歸你所用!”
英朔收回長刀,凄楚一笑:“駱大仙深謀遠慮,英朔佩服?!彼男Σ⒉蛔屃⒉紝捨俊?p> 駱麒轉(zhuǎn)向柳英布,又看看四周無人,便問道:“你有重大消息報告,此地偏僻,黃昏暮色看不透人心,英布盡管如實說來,王子殿下自會酌情發(fā)落。”
柳英布所報之事令英朔和駱麒十分震驚:
“老國王和太后十三年前出王城游覽天生湖,在湖西白魚嘴收養(yǎng)了一個男嬰,以孫輩取名為柳英義,九龍國上下視柳英義為王太孫,也稱小王子……”
駱麒對雅美太后收養(yǎng)柳英義之事有所了解,但并不知曉柳英義的背景:“這事世人皆知,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嗎?老國王和太后晚年孤寂,收養(yǎng)個孫子打發(fā)時光無可非議,只能說那孩子命好,爹娘苦命,孩子卻與王家有因緣。老王和太后老來可憐,膝下無孫輩承歡?!?p> 柳英布呼哧呼哧的喘口氣,沉下臉悲傷地說:
“王子殿下,我說出柳英義王孫的秘密,讓柳隊長知道,我就沒命了,你得為我作主!”
駱麒有點生氣,揮舞一下長刀催促道:
“吞吞吐吐,半天吐不出個象牙來,我還等著去怡心客棧喝酒吶,快說,王子殿下不急,我可急啦!”
柳英布吞下一口涎水,鼓了鼓氣,說:“太后的養(yǎng)孫子柳英義,其實是柳天貌隊長的長子……他的名字應(yīng)該叫柳星珪……”他講到這里張大嘴巴再也說不出話來,暴出這個天大的秘密連他自己也感到吃驚,驚恐使他啞言。
駱麒昂頭望著天宇,感慨道:“民間有所傳言,柳天貌與藍素王后有私情,想不到勾聯(lián)這么深?”看來,駱大仙也不能盡知人間世事。
柳英布繼續(xù)爆料:“藍素王后也不知道柳英義是柳天貌之子柳星珪。據(jù)私下傳聞,王后有意新立柳英義為國王,命新王娶藍菱花公主為王后,如果這樣,表面上王后掌控了王國朝政,實際上九龍椅上坐著的新國王是柳天貌之子……”
英朔發(fā)現(xiàn)柳英布目光散漫,藏有不可告人的心事,斥問道:“藍素王后豈會這般糊涂?相傳藍素可是陰險歹毒、美麗聰明的女人,豈會被柳天貌蒙騙?”
“王子殿下,坊間傳聞不可信,我們不要以謠傳謠,非議新國王是掉腦袋的事,切記,”駱麒半信半疑,“藍素可是兩眼盯著九龍椅的,豈能讓王位旁落柳天貌家。她是我大師姐,有誰能在她面前弄虛作假!”
“太后的養(yǎng)孫是柳天貌之子,我不敢相信,”英朔連連搖頭深表懷疑,伸手指著柳英布,“英布,你可不能散布謠言,事關(guān)國王家事,國王家事即九龍國國事,你的謠言足以讓九龍國崩潰,香巴拉大地血流成河。你可知道,柳星闌國王是我父王,我的父王還沒駕崩!”
“藍素王后只是利用柳英義,想把藍菱花公主扶為王后,然后她再取代柳英義,”柳英布愈說愈神秘,“真的,藍素王后兩眼盯著九龍王座,她想當九龍國第一個女王……”
“英布,你只是一個小衛(wèi)士,哪里知曉得這么多?”英朔質(zhì)問道。
“我相信藍素有野心,但稱女王之說不可信,純粹的謠言?!瘪橑枭裆裢鈬谰?p> 柳英布心急意亂,喘口粗氣使自己平靜下來,坦言道: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從王城送出柳天貌之子柳星珪到白魚嘴的人就是我,那時候柳星珪才十九個月,我是柳天貌的家丁,深得他的信任,柳英義本名柳星珪,與故王柳星闌同輩,卻成了養(yǎng)父子,這真是天下奇事,奇事自有奇人才敢做!”
駱麒嘆口氣說:“人世間怪事多多,兄弟變父子,都是權(quán)欲鬧的,見怪不怪!”
“本王子是受害者,該死的柳英義!”英朔罵道。
柳英布停下來觀察英朔的反應(yīng),英朔、駱麒都聽得入謎,他將事件和盤托出:
那年,也就是藍素王后入宮的第四年春天,藍素王后確認與國王不能誕生王子,便與升為王宮衛(wèi)隊長的柳天貌合謀,將其九個月大的兒子柳星珪送至天生湖白魚嘴農(nóng)家,設(shè)計讓老國王和太后收養(yǎng),等待時機立為太子,柳天貌的謀劃都很順利,得愿以償。
如果兒子榮登九龍王座,王權(quán)將落入藍素王后之手,柳隊長榮任新國相。
為了保密,柳天貌毒殺了結(jié)發(fā)妻子,收養(yǎng)柳星珪的農(nóng)家婦女也遭了滅門之禍,那事便是我奉柳隊長之命做下的,我真是罪孽深重,縱是天打雷劈也不冤枉……
駱麒打斷柳英布的陳述,斥責道:“柳英布,你忽而說藍素王后不知曉柳英義是柳天貌之長子,忽而又說藍素王后與柳隊長合謀將柳天貌之子歸為雅美太后收養(yǎng),你在撒謊?”
“唉,此事背后關(guān)系太復(fù)雜,幾句話記不清楚!”柳英布辯解道。
“不用說啦,小獵人自有主張,”英朔感嘆一聲,“藍素滅楊王后和英朔王子、除英琪長公主,她真的想稱女王,可是九龍國養(yǎng)兵八十營二十萬,大將軍康戰(zhàn)豈會甘休?女王手中沒有金權(quán)杖,如何號令九龍大軍!”
“王子殿下,英布說的神乎其神,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駱麒神情嚴肅,認真地說,“殿下,我們必須裝作什么也不知道,容當慢慢探察,看來九龍王朝危機四伏,此次進王城務(wù)必事事小心!”
英朔疑慮重重,卻冷靜地問道:“柳英布,傳說中的藍菱花公主,是藍素王后與誰交媾所生,你可知道這個秘密?”
“傳說柳星闌國王只能生女兒,生不了王子,藍素有眼淚,不是蛇妖!”柳英布說。
駱麒對藍素王后知根知底,青素是他的師妹,而藍素是他的師姐,她是仙姑而非妖,他覺得柳英布知曉的太多,彈指對準柳英布的咽喉施放一束黃光,柳英布喉頭即刻緊結(jié)發(fā)不出聲音來:
“柳英布,知道的太多難留你性命,甘心做個啞巴吧?你若嚴守秘密,我會讓你復(fù)聲,若出賣英朔王子殿下,我定取你性命。殿下,我們走,去找怡秋大姐!”
柳英布左手撫摸著脖頸,張大嘴巴哇哇叫喚,連連點頭:“啊啊、啊啊啊……”
“駱大仙,此人巧舌如簧,留不得,”英朔揀起一把長刀猛的一下捅進柳英布胸膛,“英布,對不起,我不能留你,知曉我便是英朔王子,你必定會出賣我,你心實口不嚴,你自己殺了自己,莫怨天莫怨地,更莫怨兄長!”
柳英布兩手握緊刀刃,英朔狠勁將刀刃捅透柳英布后背,再推一掌,柳英布倒地身亡。
駱麒見狀,冷冷地說:“啊,殺人不眨眼,王者風度。可是,殿下,你手上不能沾血!”
“怡心客棧有溫水,怡秋大姐不會追問哪里沾的血吧?”英朔說。
“不、不能讓楊怡秋看見血,”駱麒輕聲說,“王子殿下,伸出手,必須把你手上的血弄干凈,王子殿下要瀟瀟灑灑的去見姨娘!”
“柳英布輕易出賣了柳天貌,此人決不能留,”英朔把帶血的長刀扔進了草叢里,“或許,轉(zhuǎn)身遇上柳隊長,他就會出賣我和英雪大姐。如他所言,他殺了柳英義的生母和養(yǎng)父母,死有余辜!”
“殿下果斷,王者有時無須仁慈,英明王子若不敢殺人,必定為陰謀者所殺!”
“我的竹笛呢,駱大仙?”
“竹笛純真,不能嗜血!”
七個黃衣衛(wèi)士全部喪命,不是駱麒心狠手辣,而是他們向英朔下手,實在是他們選錯了對象,他有意留下柳英布,可英朔不留后患,這也許就是王者性格。
駱麒沒有責怪英朔,而是施法掩蔽了戰(zhàn)場血痕,脫身離開,他要讓黃衣衛(wèi)士的死成為一個長遠的秘密,其實,幾個黃衣衛(wèi)士的死亡或失蹤就象蚊蠅失滅,無人關(guān)注。
“駱大仙,今天晚上我想喝點酒,可以嗎?”
英朔一向尊重駱麒,雖然他還不知道十六年前駱麒奉沙婆婆之命潛入九龍國王宮是怎樣救走了他,讓他在山林中成為一個獵人,但他心中認定了駱麒是他生命中很重要人。
“想喝就喝,王子殿下,我陪你喝三碗,”駱麒說,“看,怡心客棧的燈火!”
十六年前的那個黑夜,就是駱麒扮作黑衣人從王宮椒墅殿救走了小王子英朔,又設(shè)法救出王后楊怡春,楊怡春在英朔王子被救走后決定自縊身死,國王柳星闌舍棄她,藍素王妃折磨她,她甘愿一死了之,幸虧駱麒及時趕到從椒墅殿救出奄奄一息的楊怡春王后。
英朔只知道母后是患病亡故的,駱麒還沒有將真實情況告訴他,他害怕英朔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做出不可挽回之事,要讓英朔王子登上九龍王座,任重而道遠。
“怡秋大姐非常美麗,我有點想她了,”英朔說,“她很親切,感覺象是見到母親?!?p> “王子殿下,怡秋姓楊,你母后名喚楊怡春,你們真有可能是你親戚!”駱麒話中有話。
“駱師傅,你記性真差了,總是記不住小獵人英朔!”
“記住了,王子殿下,你是大西山中走出來的小獵人!”